战鼓响彻旷野,陈仓攻城大战正式开启。
陈仓地势险峻,城北紧贴塬山陡坡,左右两侧临天然深沟,皆是绝地,无法排布大军。整部战局,只能在城东、城南两处开阔平地展开主攻。
楚昀依地利布阵,两面战线共计投入百余架投石机,整齐列阵,威势滔天。此地紧依群山,石料取之不竭、随用随取,士卒装填转运毫无滞涩。
随着军令落下,百余架投石机同时发力。石弹腾空,密密麻麻,呼啸破空,轮番砸落城头。
陈仓本是边地咽喉、山道隘口要塞,城体为夯土修筑,规制远不及长安、洛阳雄城高大厚重。且城中王三所部,仅有守城滚石箭矢,无一架投石机、无重型攻防器械,完全没有远程反击能力。
一轮轮石雨轰落,城头木橹碎裂、女墙崩垮、城垛片片坍塌。守兵无处可躲,只得伏身缩在城墙死角,士气瞬间被狠狠压制。
王三立在城内敌楼,眼见城外漫天飞石、器械精良,脸色铁青,连声传令,命全军弓手登墙列阵,伺机反击。
待投石攻势稍歇,城上数千汉羌混杂弓手齐齐探身,箭雨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压向城下。
城下早有完备防备。前排盾手高举厚木重盾,结出连绵不动的盾墙,漫天箭矢尽数钉死在盾面之上,难以伤损分毫。
与此同时,十余座井栏战车缓缓推进、压至阵前。井栏之上,精锐弓手居高临下,俯射城头;地面两翼步军弓手同步齐射。上下两层箭网交织,死死锁死城头所有射击点位,彻底压制守军火力,逼得对方不敢抬头、不敢立足。
矢石交错,漫天飞掠,天地之间尽是破空锐响。
冉闵手持双刃矛,腰悬钩戟,往来督战、调度阵列。眼见城头守军被死死压住,防御出现破绽,当即挥旗传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云梯大军即刻冲锋,数十架厚重云梯稳稳搭落城墙外壁。士卒踏梯而上,层层叠叠,前仆后继,发起登城血战。
陈仓城本就不高,城墙坡度平缓,极利于强攻登城。城上守军只能靠人力抛掷乱石、泼洒沸水拼死阻拦。
双方自清晨厮杀至日暮,城头反复拉锯、数次易手,血水浸透城砖,尸骸层层堆积。直至天色彻底沉暗,楚昀方才传令鸣金收兵。
入夜,城内城外各自休整。
王三深知局势凶险,不敢有半分松懈,连夜修补城防、补配箭矢滚石,将七千汉羌混编兵马分班轮守,日夜戒备。只是其部本就是临时纠合,汉羌相杂、军心不齐,经首日惨烈血战,人心已然浮动。
城外大营同样连夜整备,修补云梯、检修井栏、整肃军械、清点伤亡,养精蓄锐,以待次日再战。
第二日天刚破晓,战鼓再鸣。
百余架投石机再度全开,一日之内轮番投射一二十轮,持续碾压城防,不给守军半点喘息之机。箭雨压制从不间断,日日强攻、日日消耗。
这般铁血耗战,连打整整三日。
陈仓南城、东城外墙裂痕遍布,城防损毁大半,守兵日夜不得歇息,身心俱疲。汉军老兵厌战、羌部士卒怯战,各部号令渐渐散乱,防御漏洞越来越多。
自第四日起,楚昀再度变阵。
投石机放弃大面积覆盖轰击,改为定点凿击城墙薄弱段,专打墙体缺口、垛口根基、门楼支柱。步军不再盲目冲锋,依托云梯稳步登城,步步蚕食城头防线。
战局自此陷入长久鏖战拉锯。
朝战暮收,日日不休。
城外大军粮械充盈、军纪森严、轮换有序,越打越稳。城内守军孤立无援、粮秣渐竭、死伤日增,越守越慌。
整整十日血战。
十日之间,陈仓东南两面城墙残破不堪,多处墙体被石弹凿出巨大豁口,城头守兵折损过半。残存残兵人人带伤、个个胆寒,阵型散乱,战力大减,再也无力支撑完整防御。
楚昀立于中军高台,俯瞰残破孤城,眼见敌军已是强弩之末,当即断然传令:
“全军总攻,踏平陈仓!”
一声令下,三军齐动。
百余架投石机发起最后一轮轰击,本就残破的城墙再度开裂延展,砖石簌簌滚落,城头守军受震荡冲击,阵脚彻底大乱。十余座井栏之上的弓手接连放箭,清扫城头零星顽抗之敌,残存守军火力愈发微弱。
冉闵手持双刃矛,腰悬钩戟,亲率精锐顺着城墙缺口率先冲入城中。城内仍有不少死硬分子结队拦路,负隅顽抗。十日苦战让攻城将士积怨已久,遇有拼死抵抗之敌,便全力清剿反击。大部守军眼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奔逃。
王三领着一众心腹亲卫往来督战,妄图稳住溃势,奈何军心彻底溃散,麾下将士早已不听调遣。乱军之中,王三依旧挥刃死战,最终被当场斩杀。
汉军入城之后全面追歼残敌,城中唯有寥寥不足一成之人趁乱四散逃窜,其余或是在顽抗中被清剿,或是倒在了溃逃路上。不到一个时辰,城内各处的抵抗便尽数平息。
十日死守,一朝瓦解,陈仓城就此攻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