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建安八年深冬,洛阳城全境定下休兵固本之策,弹指之间,三载岁月悠悠而过,时节步入建安十一年初春。
三年间,战火远离中原大地,冀、幽、青、徐、扬五州,连同南阳、淮南等重镇阡陌连绵,昔日荒芜的田地尽数复耕。自黄巾之乱起,天下便屡遭干旱、水患侵扰,此番数载亦未能幸免,各郡时有局部旱情或是涝灾。所幸麾下早早调集民力修缮沟渠堤坝,各州常平仓储备充足,尤其冀州、南阳、丹阳等天下闻名的产粮大区,年年收成稳实。纵然偶有灾荒,也只需调拨存粮便可安然度过,境内百姓安居乐业,府库粮秣堆积如山。
反观曹操治下的兖州与豫州大部,境况截然不同。两州之地本就疆域狭小,耕地与人口有限,又要供养边境驻军,还要承担许都朝堂文武百官、宫苑侍从的巨额开销,本就捉襟见肘。再加之中原水利年久失修,连年旱情导致粮产锐减,全境仅能勉强维持生计,从无多余积蓄。受此拖累,曹操纵然有心扩军备战,也始终被粮草牢牢束缚,难以施展拳脚。南北两方的实力差距,在这三年里越拉越大。
洛阳作为中枢重地,城垣、官署、市井逐步恢复往日繁华。楚昀整饬吏治、安抚流民、劝课农桑,整套治理体系运转有序。各地驻军历经数轮整训、轮换与补员,裁汰老弱,精壮之士占比大增,甲仗、战马、军械一应齐备,全军士气高昂。
府中内宅亦是安稳和顺。正室甄氏持家端谨,婚后第二年诞下嫡长子,到了第三年又再得一子,嫡嗣接连降生,府中上下无不欢喜。,儿女绕膝,阖家和睦美满。家事无忧,也让楚昀得以全身心投入军政要务,不必为内宅琐事分心。
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开春之后,四方斥候与驿卒接连携急报赶回洛阳,一桩桩变故接连传来,打破了持续三载的安宁。
首当其冲便是辽东传来的消息。想当年建安六年,大军攻破邺城、平定冀州,袁尚仅率百余亲兵奔逃渤海,彼时渤海守将早已献地归降,随行亲兵见袁氏大势已去,暗中商议之后,联手将袁尚斩杀,袁尚一脉就此早早断绝。唯有袁熙侥幸突围,一路亡命千里,远赴辽东依附公孙康,在边境之地苟延残喘至今。时至如今,袁熙走投无路,再无立足之地,最终被公孙康所杀。
存续数十年的袁氏宗族,自此彻底烟消云散。公孙康深知我方疆域广袤、兵强势盛,不愿再生战事,当即派遣使者携带书札与礼品奔赴洛阳,主动表达通好之意,约定双方各守疆土,互不侵犯。
紧随辽东消息而至的,是函谷关、武关两道雄关送来的军报。
许都朝廷降下诏书,征召关西马腾入京任职。马腾迫于朝命,只得动身前往许都,将关中所有兵马尽数托付其子马超统领。马超年少气盛,勇武过人,行事远较其父激进。执掌兵权之后,他一改往日被动守势,不断派遣小队人马前往函谷、武关关外游走窥探,反复试探防线虚实,边境小规模哨探摩擦日渐增多。
镇守函谷关的鞠义、驻守武关的段煨见状,双双递上奏疏,恳请朝廷增派兵力,加固关隘守备,西线防务的压力骤然加剧。
中原方向,曹操明知双方实力悬殊,断然不敢贸然兴兵来犯,只得在兖豫边境、黄河沿岸增筑营垒,密布岗哨,全面转入防御姿态。两地边境虽未爆发大战,却已是剑拔弩张,彼此戒备森严。
南面荆州境内,荆州牧刘表年事已高,旧疾缠身,身体一日弱过一日。往日固若金汤的荆襄之地,如今文武官员各怀心思,世家派系暗中角力,内部裂痕愈发明显。江东孙权则一心稳固江东基业,目光紧盯荆州边境,暂时并无北上逐鹿的打算。
诸事汇总完毕,楚昀召集张诏、郭嘉、贾诩、李靖等核心谋臣齐聚中军大帐,共商当下局势与应对之策。
众人一番研判,皆认定三年休养生息的阶段已然落幕,天下各方势力接连异动,安稳岁月行将终结,再一味闭关固守已然不合时宜。
众人反复商议,最终定下全新治国治军方略:
其一,接纳辽东公孙康的通好请求。北方边境就此安定,可彻底免除后顾之忧,无需再分兵布防辽东。
其二,西线严守函谷、武关二关。即刻调拨精锐兵马驰援两处关隘,全军严阵以待。我方不主动西进挑起战事,可若马超率军来犯,便全力迎击,挫其锋芒。同时持续探查关中内情,静观局势变化。
其三,对曹操所辖兖、豫二州坚持守御之策。边境严防死守,不主动开启大战,继续秉持匡扶大汉的初心,守住大义名分。
其四,对待荆州依旧以睦邻相待。刘表身为汉室宗亲,从未有悖逆之举,绝不无故兴兵征伐。暗中增派细作潜入荆襄,密切监视其内部动向,静待变局来临,为日后两路进取益州埋下伏笔。
国策既定,楚昀接连下达将令,全境正式转入临战戒备状态。各郡各县抓紧修缮城防、清点军械、囤积粮草;斥候扩大探查范围,不分昼夜紧盯四方动静;各地将士加紧操练,枕戈待旦。
一道道传令之声传遍军营与州郡,洛阳城外一座座营寨号角齐鸣,甲兵林立,军容整肃。
楚昀登上洛阳南城楼,极目远眺四方山河。三载蓄力耕耘,麾下根基已然牢不可破;如今风云四起,天下棋局再度搅动。
漫长的蛰伏岁月就此落幕,一场新的纵横博弈,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