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两月半光阴匆匆而过,下邳全城被层层围困,内外彻底隔绝,小沛本是徐州囤粮重地,往日曹军大半粮草尽数储于该地,早先被楚昀兵马提前扼控,夏侯惇先前借着夜色密遣小队零星偷运的存粮早已耗竭。此前为续守军口粮,夏侯惇只得登门寻访城中世家富户,晓以利害筹措私粮,各处大户尽力接济的存粮,如今仅剩堪堪七日之用,全军再也没有半点后备粮草。
夏侯惇在帅府召集满宠、李典、乐进一众心腹文武、领兵战将齐聚议事大堂,满座之人个个面色凝重。
夏侯惇端坐主位,眉头紧锁开口:“我军困守孤城两月有余,官仓粮草一空,借自城中乡绅的存粮仅够全军支撑七日。若是再强行征敛百姓存粮,必惹满城民怨沸腾,百姓哗变,城池不用敌军来攻便要内乱崩塌。如今摆在我等面前只剩一条出路,便是领兵突围。可楚昀施用围三缺一之计,独空东门,明眼人都瞧得出城外旷野暗藏铁骑埋伏,诸位可有稳妥对策?”
满宠率先起身,正色进言:“将军,困守下去七日之后全军断粮,将士无食,不用交战便会自行溃散,横竖是死,纵然东门是埋伏陷阱,也好过尽数饿死城内。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突围,尚有一部分人马能杀出重围去往淮南投奔曹公。”
乐进紧跟着拱手附和:“满伯宁所言句句属实,死守已是绝路。敌军三面营垒森严,西、南、北门紧邻河水与山地,大队兵马涉水、穿山突围损耗过重,唯有东门地势开阔,便于大军展开行进。与其困死,索性集中精锐,趁夜色悄然开东门,全军一齐冲杀,趁着敌军防备不及拼命冲破埋伏。”
李典沉吟片刻补充:“不可全军一股而出,我等分作前后两队,前队挑选精锐死士先行开路试探埋伏,若是张绣伏兵杀出,后队可择机寻隙分散突围,能逃出多少算多少。城中一万一千兵卒,除去老弱辅兵留守守城牵制,精选七千精锐连夜整装,夜半悄然开东门,趁着夜色昏暗杀出。剩下四千辅兵继续留在城头把守,拖延汉军,保全下邳城防表象。”
帐下诸将轮番商议,无人再提继续死守,众人全都认同冒死从东门突围。夏侯惇权衡良久,咬牙敲定方略,传令全军暗中筹备,饱食仅剩的口粮,甲械连夜打点齐备,定在当夜三更,悄无声息开启东门,七千精锐分前后两队,伺机冲出下邳。
细作悄悄将城内异动送出城外,消息很快送入楚昀中军大帐。楚昀闻言淡淡一笑,转头吩咐左右:“传令张绣,伏兵严阵以待,赵云一万步卒加紧绕城巡防,严防零星溃兵四散奔逃,静待夏侯惇兵马入伏。”
三更夜色漆黑如墨,下邳东门门轴悄声转动,厚重城门缓缓向内敞开,夏侯惇披甲佩剑,亲率李典、乐进坐镇中军,七千曹军精锐鱼贯出城,借着夜色掩护,快步朝着东侧旷野突进。待大半兵马踏入开阔平地,四下林间忽然号角齐鸣,张绣八千西凉铁骑尽数自洼地冲杀而出,铁蹄踏地轰鸣震天,分左右两翼兜抄合围。
曹军猝遇伏兵,前队瞬间被铁骑冲垮,士卒慌乱四散,刀枪碰撞、惨叫之声连绵遍野。乐进亲自领亲兵奋力死战,数次带队想要撕开缺口,奈何西凉骑兵进退迅捷,几番冲锋下来,曹军兵马折损飞快。
夏侯惇眼见大势已去,心知再恋战就要尽数殒命当场,当即喝令李典、乐进聚拢贴身亲卫。满宠主动留下,收拢残兵就地牵制汉军,为主将脱身拖延时间。一众亲卫皆是曹氏多年死士,结成密集护身死阵,刀劈马砍硬生生在包围圈撞开一处狭小缺口。三人被百余亲兵拼死护卫,舍弃大队溃兵,寻偏僻荒径仓皇向南遁逃。
赵云麾下巡逻步卒四处搜捕溃散逃兵,待到天色放亮清点战果:此番出城七千精锐,阵亡三千八百余人,被生擒一千二百人,野外四散流落一千二百人,余下八百七十人跟着夏侯惇、李典、乐进突围脱身南下。
一路昼伏夜行、躲避沿途汉军哨卡,夏侯惇一行人历经艰险抵达淮南曹操驻地,身边仅余八百七十余残兵。下邳城内剩余四千辅兵听闻突围惨败、主将弃城出逃,军心彻底崩乱,不出两日,全城官吏与守城兵卒齐齐开四门献城归降。楚昀领兵安稳入城,安抚百姓、清点城防与降兵,四千守城辅兵全数编入俘虏名册。
从春末四五月份白马一带拉开大战,辗转数月围城、周旋调度,一路收降泰山兵马、围困下邳,此时时序已然踏入八月初秋。诸事落定,楚昀召集麾下诸将于中军核算此战全局损耗与斩获,正式宣告绵延数月的白马全线战事彻底画上句号。
袁绍方兵员统计:此番南下进犯河南,倾尽河北精锐合计十一万大军。战败之初袁绍仅带八百亲骑仓皇北渡黄河,后依靠黎阳守将蒋义渠沿路招纳溃卒,前后陆续收拢各处散落逃兵一万两千人,最终退回河北总兵力一万两千八百人。十一万出征之师,此战实打实损耗九万七千二百,大半或是战死、或是流落中原,余下精锐尽数归降楚昀。
曹操全段损耗明细:其一,此前征伐袁术动用十一万大军,苦战溃败后仅两万余残兵退回淮南;其二,曹军主力接连遭截击溃散,永久减员一万出头;其三,臧霸所部两万三千泰山全军归降;其四,下邳一万一千守军,七千突围精锐死伤被俘五千、仅八百七十人逃命,四千辅兵尽数被俘。多方合计,曹操整场大战损兵近四万,寸土未得、接连失地折兵。
楚昀整编收获:筛选降卒之时,老弱兵士发放路费遣返回乡,余下精壮尽数收编。袁绍溃兵择优选留四万三千,曹操各处零散溃兵实收九千八百,臧霸完整泰山军两万三千,再加下邳破城俘获五千二百,汇总整编可用兵力合计八万一千余人。楚昀颁下军令,将新编降兵对半拆分,一半调拨秦琼、冉闵麾下大营混编入老兵磨合操练,余下抽调部分人马留守下邳、开阳两处重镇,原先围城部队半数换防休整。
时至八月秋凉,兖、徐全境安稳平定,历时三四个月的大规模战事尘埃落定,八万新兵慢慢安顿编组完毕,楚昀坐拥兖徐沃土与新编劲旅,整饬粮草、休养兵马,静静筹谋下一步进取淮南、征讨袁术的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