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昀平定广阳、渔阳四郡,诛除引胡叛臣、扫平蹋顿三部乌桓之后,没有急于调兵介入易京战事,传令各部兵马分驻新收郡县,一面整饬城防、安抚百姓,一面召集文武议事,研判幽冀大势。
帐内诸将多谏言,眼下袁绍、公孙瓒相持易京,正是出兵牟利的良机,或是遣兵袭扰袁绍后路,或是挥师南下攻取冀州边地。楚昀铺开舆图,缓缓剖析利弊。
眼下袁绍集结四万大军围困易京已有两三月光景,原定两路驰援兵马迟迟不能抵达,数次强攻尽数受挫,士卒伤亡、粮草耗损逐日加剧。短短两月便耗费海量辎重,长久相持袁绍无力负担,贸然撤兵又会白白白费此前投入,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围城;易京城内囤积粮草足有三百万石,粮秣充裕,公孙瓒凭坚城固守,短时间根本难以攻破。掘地道毁城乃是破城良策,久攻无措之下,袁绍麾下诸将已然着手摸索挖地道破城之法。
楚昀继而点评二人品性,拦下诸将请战:“公孙瓒常年领兵抵御塞外胡人,守边有功,可他性情暴戾,在辖地横征暴敛、苛待百姓,还曾擅杀朝中官吏、欺凌同僚,部下人心离散,绝非值得倾力相助之人。袁绍坐拥冀、青二州地盘,一心吞并全幽州,连年兴兵征伐,各州府库早已耗空。”
“我军此刻帮任何一方都不妥,援救公孙瓒,等于包庇苛政之主,落下不义名声;贸然进攻袁绍,幽南四郡新近收服、民心未定,极易后方生乱。先灭袁绍再取公孙更是空谈,战线拉得过长,粮草转运难以为继。”
众将听罢心下了然,定下坐山观虎斗的方略,静待双方兵力耗损殆尽,待到一方覆灭、胜者疲敝之时再出兵收地,行事名正言顺。
商议已定,楚昀传令前线备战兵马尽数撤回驻地,不再插手易京纷争。抽调官吏赶赴代郡、上谷、广阳、渔阳四地,盘点户籍、开仓放粮赈济流民,修补城郭乡间道路;各处关隘分派士卒驻守,严守幽冀边界,只驱离越境斥候,绝不主动挑起战事。
全军立足属地休养生息、囤积粮草军械,楚昀暗中收拢精锐,于边境隐秘驻兵,紧盯易京战局变化,专等决战落定的绝佳战机。
各地政令稳步推行,逃难百姓陆续返乡耕田,大片抛荒田地复耕播种,郡县府库储备日渐充实。韩当韩义公、阎行轮番巡查边境防线,日夜打探易京与冀州军情。
袁绍得知楚昀平定幽南、剿灭三郡乌桓,忌惮并州精锐突然南下偷袭腹地,不得已从围城四万兵马之中抽调数千兵卒回防冀州边境,围城兵力再度缩水,攻城愈发艰难。
公孙瓒在易京收到战报,听闻鲜于辅、田豫尽数伏诛、塞外乌桓援兵全军覆没,心中大喜。他素来提防幽州叛臣勾结胡人趁乱夺地,若是乌桓与幽南叛众南下,绝不会相助守城,反倒会趁火打劫瓜分郡县,令自己腹背受敌。楚昀一战肃清隐患,帮他除掉心腹大患,可城外袁军营垒层层合围,城中兵力损耗严重,无力整军突围,只能收拢部曲依托粮草死守城池。
时日流转,袁绍粮草日渐吃紧,麾下大将鞠义主动请命,统领一手训练的大戟精锐分头挖掘地道,一条条暗道延伸至易京城墙地底,以粗大木柱支撑城基。地道全线贯通之后,鞠义传令各处点火,支撑木架尽数焚毁,城墙失去依托大面积坍塌,易京防线轰然破裂。袁军顺势涌入城中,公孙瓒眼见大势已去,闭门自焚,盘踞易京多年的势力彻底覆灭。
苦战两三月终获大胜,袁绍大喜,全军连日摆酒庆贺,将士连日松懈休整,兵器甲胄随意堆放,营寨布防散漫,只待休整完毕便班师回冀州。全军上下沉浸在取胜的喜悦里,丝毫没有察觉幽南方向,楚昀早已统领两万四千精锐悄然逼近。
就在袁绍清点辎重、预备拔营返程当日,楚昀号令全军骤然发起猛攻。冉闵率领重甲铁骑直冲袁军中军,高顺统领重甲步卒稳步压进,两翼轻骑迂回穿插包抄,毫无防备的袁军阵型瞬间溃散。疲敝之师抵挡不住精锐猛攻,四处奔逃,死伤被俘者数不胜数。
鞠义亲自领兵拦阻,麾下大戟兵连日苦战体力亏空,鏖战半日亲兵死伤殆尽,力竭被并州军士生擒,随即押往中军大帐。袁绍收拢残部仓皇向南逃窜,沿途丢弃大量粮草军械,狼狈退回冀州。
战事平息,楚昀下令就地休整,清点战场物资,收拢数万降兵,挑选健壮青壮编入各部,老弱兵士遣返回乡务农;委派官吏进驻易京,安抚城中百姓,恢复市面生产。
此战斩杀袁军一万三千余人,俘获两万一千余众,依照规矩折算基础军功六万积分,楚昀身为全军主帅,遵循十倍计分规则,入账六十万个人专属积分。积分仅归楚昀一人,可按需兑换各式大刀长矛、盔甲战马,以及小麦、大米、小米、黄豆、绿豆、精盐、白糖、茶叶等物资,当下缴获物资充盈、府库满载,积分暂且封存不动,待到日后灾荒、战事损耗或是与中山无极甄家履约换粮缺盐之时再行支取。
全军将士无个人积分赏赐,立功兵卒统一发放津贴钱粮,宰杀猪羊置办大餐;有功武官按品级擢升职务,阵亡士卒家属分发田地与存粮抚恤,重伤兵士由地方官府长期赡养,随军工匠、后勤役卒也各有米粮犒赏。袁绍遗留粮草军械七成入库充作战备,三成折算实物分赏全军;易京积存的三百万石粮食,大半封存留作屯田储备,剩余部分用作全军额外犒赏。
诸事处置妥当,楚昀于中军帐召见鞠义。鞠义身着囚服入帐,昂首挺立不肯跪拜,满面傲气与愤懑。
“易京坚城是我掘地道攻破,苦战两月方才除掉公孙瓒,大功即将落定,你却趁我军疲惫突然偷袭,毁我功业,我心中恨不得将你斩杀。”
楚昀端坐案前,从容开口:“我知晓你练兵本领出众,一手练成河北顶尖大戟精锐,攻坚布防罕有对手。只是袁绍气量狭小,素来忌惮你功高盖主,此番就算你安然随袁绍返回冀州,日后也难逃猜忌遇害。一身本领就此埋没殒命实在可惜,我不强人所难,归降与否,全凭你自己抉择。”
鞠义神色几番起伏,沉默不语,迟迟不肯给出答复。楚昀不再劝说,命人将鞠义安置在独立营房,衣食优厚,派兵看管却不施加枷锁,暂且软禁,留给他慢慢思虑。
经此一役,易京及周遭郡县尽数落入楚昀掌控,幽南疆域连成一片,兵锋直面冀州,河北大势已然握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