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晓,昨夜血战过后的榆次谷地满目狼藉,尸骸散落各处,兵刃、断箭铺满地面。楚昀立马坡上,俯瞰整片谷地,沉声传令各部划分区域,分头打扫战场。
士卒四散奔走,收拢散落的环首刀、长矛、弓箭与残破铁甲,分门别类装车登记;战场上缴获的战马、牛羊尽数驱至谷中空地集中清点;刘豹多年劫掠各县囤积的粮草堆积成垛,尽数封存,单独拨兵设营看守。
上千名匈奴俘虏被驱赶到开阔平地,甲士持长刃分列四周层层看管,军吏上前逐层甄别处置。
但凡昨夜持刀死战、常年下乡劫掠施暴、残害汉民的顽固恶徒,当场就地清算;军吏从中细细筛选,挑出五六百年纪尚轻、出身底层牧民、从未参与劫掠、心底愿意归附大汉的匈奴精壮,全数划拨给赵云统辖。
楚昀心中自有分明盘算。匈奴各部受大汉册封已逾百年,底层牧民多是被逼裹挟,不可一概屠戮。赵云是麾下最擅长统管异族降人的将领,当年平定凉州三处羌部,每部精选一千诚心归汉的少年青壮,交由他带队驱赶数十万牛羊迁徙广阳安置;后来幽州征讨张举、张纯叛乱,三百羌人青壮编为专属义从军,战后又吸纳五百主动归降的乌桓骑士,麾下异族部曲一度达到三千五百骑。
历经数次大规模血战折损人手,戍守云中时又分拨四百骑兵长期留镇,如今赵云本部仅剩两千六百人,麾下士卒大半是羌、乌桓游牧出身,调教、管束这类善骑射的游牧降人最为得心应手。此番五六百匈奴青壮并入其部,补足战力缺口,对外统一算作三千五百骑,不必纠结零碎人数,交由赵云长期整编义从再合适不过。
余下老弱妇孺、普通牧民全部充作临时劳力,负责搬运尸骸、拆除残破匈奴营帐、转运各类缴获物资。
俘虏分配妥当,楚昀命士卒押来残存的匈奴大小头目,今日头等要务,便是彻查刘豹所有子嗣,杜绝未来边境巨患。
一众头目轮番上前,蹲在尸堆旁逐一辨认,先找出刘豹本人的遗体,再专门搜寻他所有儿子、年少嫡系子弟,一具一具核对查验。甲士在旁厉声盘问,再三追问是否有年幼子嗣被亲信私藏,或是趁昨夜乱战逃入周边山林藏匿。
多名俘虏交叉对证,几番反复拷问,一同跪地据实禀报,刘豹所有子嗣尽数死于乱军之中,无一人脱身躲藏。
楚昀立于一旁,冷眼听完供述,淡淡开口:“刘豹身为匈奴左贤王,身份贵重。若留有幼子流落草原各部,其余匈奴部落知晓其王族血脉,必会奉养优待。待到孩童长大,凭左贤王嫡系名分收拢旧部,要么假意恭顺蛰伏,等到时机成熟便举兵劫掠边境,如同圈养一头幼狼,迟早反噬并州。今日尽数清除,只为省去往后数十年边境损耗,并非惧怕区区刘氏后人寻仇。”
众人听罢,再辨认其余刘氏同族亲眷,核对完毕,宗族核心主干全部伏诛,无关键族人漏网,军吏当场将全部核验结果记录在册存档。
处理完匈奴一应事务,士卒前去安抚昨夜侥幸获救的本地汉民。
流离失所的百姓按原本村落划分编队,每人分发一份缴获粮草充作安家口粮,小队士卒一路护送众人返回故土,又调拨一批粮食、木料,协助修补被匈奴焚毁损毁的屋舍。不少百姓跪地叩拜,感念楚昀出兵解救,收复故土。
诸事处置大半,楚昀断定榆次这边的匈奴主力已经彻底根除,完全无需分兵奔赴介休支援李靖。他独坐中军帐内,亲笔写下一封书信,派遣精锐斥候快马加急送往李靖军中。
信中写明榆次匈奴主力已全数歼灭,刘豹子嗣、宗族尽数覆灭,告知李靖无需顾虑侧翼安危,介休围剿作战、俘虏甄别处置、兵马调度一应大小事务,尽可由他自主决断,不必事事派遣使者请示中军,尽管放手行事。
书信送出,战场清点、百姓安抚所有工作全部收尾,楚昀传令全军整装拔营,押着五六百匈奴青壮义从,满载大批缴获物资,启程折返晋阳。
大军返程数日之后,晋阳城内收到李靖派人快马送来的捷报,文书清晰载明介休分屯的匈奴分部已被彻底剿灭,斩获首级、缴获牛羊粮草一一列明。没过几日,李靖统领张合、罗成、高顺麾下全部人马,班师回到晋阳,南北两路讨伐匈奴,尽数大胜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