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昀闻言点头应下,当即定下安排:“李靖、贾诩留守营中,统筹粮草、巡防诸事,不可轻离。阎行,点两百亲卫随我护卫随行。”
吩咐完毕,二人并肩步出中军大帐,翻身上马并辔同行。沿途路上,二人闲谈昔年长社、阳翟、西华、广宗数次并肩平乱的旧事,感慨世事变迁,不多时便抵达联军公用议事大厅之外。
厅外甲士肃立,旌旗林立,各路驻留酸枣的州郡长官陆续抵达,各带少许亲卫列于阶下。楚昀令阎行率亲卫在厅外值守待命,独身随曹操迈步走入议事大厅。
大厅宽敞开阔,正中央悬着一幅巨大的司隶、河南全域舆图,到场各镇长官各依位次分坐两侧席榻。
满堂众人彼此往来,旧识者拱手寒暄、笑语闲谈;素未谋面者,亦是颔首致意,礼数周全。片刻过后,众人尽数归位落座,厅内喧嚣渐息。
此番传檄天下、首倡勤王举义的东郡太守桥瑁,起身缓步立于厅中,抬手压了压声场,正色开口。
“诸位刺史、府君!”
他目光扫过满堂众人,声线沉稳肃穆,一一历数董卓滔天罪状:
“董卓狼子野心,入京以来,祸乱朝纲、倒行逆施,罪无可赦!
其一,擅行废立,废旧帝、立陈留王,僭越皇权,动摇大汉国本;
其二,残害皇室,毒杀何太后、暗戮弘农王,屠戮刘氏宗亲,悖逆天伦;
其三,僭居宫禁,夜宿龙床、秽乱宫闱,亵渎宗庙社稷;
其四,残害忠良,肆意诛杀朝中公卿重臣,百官动辄获罪,朝野震恐、人人自危!”
桥瑁话音铿锵,字字落地有声。说罢,他抬手取来一卷誊抄完毕的文书,当庭缓缓展开,示与满堂众人,这便是传遍关东各州郡的讨董檄文,其上字句慷慨激昂:
“操等谨以大义布告天下:董卓欺天罔地,灭国弑君;秽乱宫禁,残害生灵;狼戾不仁,罪恶充积!今奉天子密诏,大集义兵,誓欲扫清华夏,剿戮群凶。望兴义师,共泄公愤;扶持王室,拯救黎民。檄文到日,可速奉行!”
桥瑁垂眸抚过纸面,沉声补充:“洛阳三公受制于董卓,暗中遣人递送密书,言天子身陷胁迫,社稷危在旦夕。我依密书誊抄此文,传发各州,方才引得关东群雄相继举兵,今日方能齐聚酸枣,共图勤王大业。”
“我等尽接天子密诏,齐聚酸枣,举天下义兵,勤王讨贼,志在诛灭董卓、匡扶汉室!然古语有云:鸟无头不飞,人无头不行。数十万联军各归其部,各行其是,若无一人总揽全局、统一号令,调度粮草、排布兵马,终究是一盘散沙,难成伐贼大业!”
他环视众人,拱手再言:“今日聚众,只为一事——我等当共推一位威望卓着、家世服众之人,为讨董盟主!诸位各抒己见,共举贤能!”
话音落下,大厅之内顿时再起议论之声。
各路长官交头接耳,有人提及兖州刘岱,有人推举冀州韩馥,各有说辞,却无一人能让满堂人心尽数折服,争执半晌,迟迟定不下人选。
僵持之际,曹操豁然起身,朝四方拱手一礼,朗声道:“诸位听我一言!”
满堂瞬时安静,众人齐齐看向曹操。
“渤海太守袁绍袁本初,出身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累世忠良,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朝野威望无人能及!昔日董卓乱政、意欲擅行废立,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唯有本初当庭拔剑对峙,不惧奸贼威势,忠义风骨,天下共知!”
曹操声音洪亮,句句恳切:
“如今本初屯兵河内,振臂一呼而关东各州郡纷纷举兵响应,有格局、有威望、有名望!依孟德之见,讨董联军盟主,唯袁本初可当!诸位以为如何?”
一语落罢,厅内寂然片刻。
满堂众人你观我、我观你,心中纵有别样思量,奈何袁氏家世威望冠绝关东,无人敢于当众反驳。转瞬之间,众人纷纷颔首附和,连声应允。
“孟德所言极是!”
“本初公德望盖世,堪为盟主!”
“我等赞同!”
众人当即议定,即刻选派快马使者奔赴河内,将酸枣会盟推举盟主之事通报袁绍。本初远在河内,相隔数百里,酸枣这边各镇只能遥奉其为讨董盟主,此后军务调度、粮草往来,全靠信使书信互通,袁绍本人并不会亲临酸枣大营坐镇。
待场面稍稍平复,桥瑁再度起身,当众清点各路举义兵马驻屯地界,分条列明各镇名号:
一、河内驻屯:渤海太守袁绍、河内太守王匡
二、冀州驻屯:冀州刺史韩馥,坐镇邺城,专司统筹转运全军粮草
三、豫州驻屯:豫州刺史孔伷
四、南阳驻屯: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长沙太守孙坚领兵屯驻鲁阳,依附袁术麾下,归其调遣
五、酸枣驻屯诸侯: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奋武将军曹操、破虏将军晋阳太守楚昀
名录宣读完毕,各镇名分既定,桥瑁复又开口,说起当下紧要差事需当场议定。
“如今关东义兵分驻三处,北路河内、中路酸枣、南路南阳,各司其地。唯粮草转运一事干系全军命脉,需择位高望重者总领调度,收纳冀州运来粮米,按月分发各路营寨,诸位可共举人选。”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思量。袁术身兼后将军,官位冠绝各路,虽人在南阳未至酸枣,可论资历权柄无人能及,满堂之人一同举荐由袁术总管联军粮草调度。桥瑁当即定下此事,遣信使快马赴南阳通报袁术知晓。
诸事分派妥当,厅内诸人又对着舆图闲谈片刻,众人皆道虎牢关地处成皋三十里险地,关口常年布有重兵扼守,吕布、徐荣各领一支人马分守周边要道,各处隘口皆有固定守军驻防,强攻此关伤亡必定惨重,一时之间无人提议即刻大举西进。
不多时议事散场,各镇长官各自返回自家营寨,整日置酒高会,并无进取之心。楚昀辞别曹操,带着阎行与两百亲卫翻身上马,一行人扬鞭归往自家营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