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楚昀再次前往中军大帐见皇甫嵩。到了营门,让值守亲兵通报。不多时,亲兵出来传令:“中郎将有请。”楚昀整了整衣甲,掀帘入帐,见皇甫嵩端坐案前,躬身拱手。
这一次,一是销假,二是有正事要办。
楚昀躬身拱手,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截:“末将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皇甫嵩抬眼望向他,神色如常:“明远有话,但说无妨。”
楚昀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广阳郡连年遭祸,人口流失得厉害,田地荒了不少。末将想……若能从降众里拨一些人随我回广阳,屯田守边,也好替朝廷分担些安置的事。”
他说完就没再开口,低头等着。
皇甫嵩没有马上答话。他确实在盘算——这批降众原本是要杀的,还得筑京观以震慑河北。但楚昀开了口,要带人回广阳屯田守边,也不是什么过分要求。立了功、没要官、没要赏,只要几千人去填幽州的人口窟窿,这点面子不能不给。五千人不算多,影响不了大局,给他就给他了。片刻之后,他开口:“我给你五千人,三千男丁,两千女子,你去找王参军办理。”
楚昀愣了一下,躬身深揖:“谢中郎将成全。”直起身后,他又补了一句:“将军若无其他吩咐,末将就先行告退了。”
皇甫嵩挥了挥手:“好,下去吧。”
楚昀再行一礼,徐徐退步转身,轻掀帐帘退出中军大帐,径直返回自家营寨。
刚归营中,楚昀即刻传令,召集张合、陆炳、张诏三人入帐听令。张飞性子粗莽刚烈,不耐管束流民琐事,令其留守营中稳驻驻地;关羽沉稳持重,可随队协助调度。
片刻过后,三人齐聚帐内,躬身听候将令。楚昀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方才我已从中军请得将令,可选取五千黄巾降众回迁广阳。今命你三人,各率麾下士卒百人,一同前往战俘营署,寻王参军交割人手。第一,择优挑选青壮男丁三千,务必择取身世清白、本是良民、误入贼营之人,体魄强健、品性敦厚者优先,尽量甄选可屯田、可备征调的可用人丁。第二,再择品性温顺、可安居劳作的年轻女子两千,一同清点造册,分籍登记。选人完毕之后,暂且于我部大营之内划一片空地处临时安置,男女分营、隔离看管,严加管束,妥善约束,不得纵容生乱、私逃、私斗。”
张诏、张合、陆炳三人齐声领命:“诺!”
吩咐妥当安置事宜,楚昀又看向陆炳,继续传令:“你即刻挑选一名精锐斥候,备下快马,星夜兼程赶回广阳大营,传信王猛。令他提前整修难民安置营寨、补葺屋舍、囤储粮草物资,早早做好一应筹备,静待流民回迁,切勿延误。”
陆炳领命,当即出帐安排信使快马出发。
时至当日申时,三千黄巾青壮与两千年轻女子已全数押送抵达楚昀本部大营,依照军令男女分营,划分区域暂且妥善安置妥当。
诸事落定,楚昀再度传令,命粮官陈仓前来帐中听令,全盘接手迁徙粮草、车队、民夫调度诸事。陈仓快步入帐,躬身听令。陈仓翻了翻账册说:“主公,咱们从广阳带出来的大车是一百六十辆。末将这几天在城中清点了一下,又搜罗了三十多辆能用的大车,都是城中废弃官署和民居里留下的,修一修还能用。”楚昀点了点头:“够用就行。加上这三十多辆,凑成一百九十辆,路上拉粮草也宽裕一些。”
五千流民整编停当、粮草辎重装车完毕,只待择日出发。正当此时,皇甫嵩帐下亲兵前来传命,召楚昀前往中军大帐。
楚昀入帐之后方才得知,洛阳朝廷所遣天使已然抵达军中。天子降下诏书,当初南阳战后本该论功封赏,张让、何进以楚昀年岁尚轻、黄巾战事未平为由暂缓叙功,令其待广宗、下曲阳战事结束,将幽州抗鲜卑旧功与平定黄巾战功叠加一并封赏。此番诏令楚昀携嫡系心腹部将赶赴洛阳接受封赏,其所部兵马或原地驻防、或回迁广阳,皆由楚昀自行定夺,无需随军一同前往京师。
楚昀听罢当即躬身行礼,向天使表明心意,此番入京只带数名随行人员相伴,麾下大军尽数启程返回广阳驻扎。
一旁皇甫嵩闻言,开口问询楚昀是否打算随同主力大军一同班师回京。
楚昀连忙拱手请辞,言辞谦逊得体:“末将麾下将士久历沙场,劳苦已久,不宜再随大军长途跋涉。末将打算先回营妥善安置部众,之后只与关羽、张诏、赵云、冉闵、陆炳携数名精锐亲卫轻装赶路,先行抵达洛阳恭候大军入城。待到将军抵达京师,我等听从主帅安排。”
皇甫嵩听罢欣然颔首,应允下来。
楚昀辞别主帅,回转大营召集诸将,细致安排全军回迁广阳的一应事务。敲定由张飞为主将、张合为副将,统领全军骑兵——扣除战损之后,全军尚余一千八百余人,留了十名精骑随楚昀南下,其余尽数由张飞、张合带走。陈仓调度一百九十辆大车押运粮草辎重,五千战俘(三千男丁、两千女子)一并随军北返,沿途由王猛在中山接应补给。
楚昀单独把张飞叫到一旁,把路上补给的事给他交代清楚:“你们带的粮草只够吃十四天,省着点也就十五天。从下曲阳到中山,正常走十天到十一天,路上耽搁一两天也赶得上。王猛那边我已经去信,让他提前派粮队到中山接应,要是顺利,你们到中山就能补上粮。”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万一王猛那边出了变故,没能在中山接上,你到了中山先想办法买粮。先去官府买,官府买不到就找当地豪强,豪强买不到就找百姓买。军中的钱财我已经交给陈仓保管,到时候让他去办就行。如果实在买不到粮,不要耽搁,一天内探明结果,立即启程南下涿郡。路上粮食要省着吃,撑到涿郡应该问题不大。涿郡那边,王猛就算没派粮队,当地官府和豪强手里也应该能买到粮。”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才又开口:“万一涿郡也买不到粮,那也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走路。真到了那一步,你看着办吧。”
张飞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句:“末将明白。”
楚昀没有再交代什么了。他知道张飞能听懂,也清楚“看着办”三个字的分量。
诸事交割完毕,帐下众人依依惜别。片刻之后,两路人马各自启程——北上的大军车马连绵,浩浩荡荡奔赴广阳;楚昀带着关羽、张诏、赵云、冉闵、陆炳五人,加上十名精锐亲卫,共计一十六人,轻装简行,取捷径向南赶路,直奔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