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连续五日行军,最终在一处背风密林之中停下休整。林间燃起簇簇篝火,羊肉肉汤在釜中翻滚蒸腾,暖意稍稍驱散了北地雪原刺骨的严寒。
此番长途转运依靠雪橇承载粮草辎重与士卒,兵卒不必徒步踏雪,体力损耗有限,随时可以投入厮杀。此前几轮交战,攻打要阳塞一回、青石口两度攻防,再加上鲜卑部族内部自相攻伐,魁头麾下兵马折损严重,整体实力远逊于坐拥七千部众的苏利,大营守备早已松懈下来。
随军迁徙的百姓暂且安置在密林深处,自有两百步卒严守外围,禁止随意走动,静待主力战事尘埃落定。
残阳沉入地平之下,整片河谷荒原迅速被夜幕笼罩。时至亥时,气温骤降,凛冽寒风裹挟鹅毛大雪漫天飞舞,风雪呼啸之声足以掩盖马蹄与脚步动静,正是潜行偷袭的绝佳时机。
这片河谷大营是魁头的根基所在,地处鲜卑后方腹地,长久未曾遭遇强敌突袭,胡人兵士畏寒贪暖,入夜之后尽数躲入毡帐取暖,巡防哨兵寥寥无几,仅有两三老者敷衍了望,防线形同虚设。
大军战前各项筹备尽数完毕,厚积雪能够缓冲脚步声,无需再用布匹包裹马蹄,只给战马戴上噤声马嚼防止嘶鸣。全军士卒口中衔枚、甲胄裹上麻布消弭摩擦声响,借着漫天风雪掩护,向着魁头河谷大营缓缓逼近,待到进入弓箭射程之内,再以火箭发起突袭。
楚昀立马于一处高坡,玄铁铠甲在夜色里泛着冷光,目光穿透风雪牢牢盯住前方连片毡帐。帐下一众猛将分列左右,兵刃寒光隐隐透出,战意已经积蓄到顶点。此番进袭分工早已敲定,各人各司其职,绝不紊乱。
陆炳长久执掌斥候侦缉事务,数次亲身潜入敌营腹地,将魁头麾下兵力多寡、毡帐排布、哨兵换班时辰、牲畜与粮草囤积点位探查得一清二楚。他率领一百精锐斥候骑兵驻守外围,往来巡游拦截妄图出逃的鲜卑兵卒,杜绝有人冲出大营向周边部落传递军情。
一千六百主力骑兵分为三路,分别由三员猛将统领合围:
冉闵身披重甲,身形魁梧雄壮,左手握持双刃矛,右手紧握钩戟,一身杀伐气息慑人心魄。他天生神力,冲锋破阵鲜有敌手,只待进攻号令一响,便率领本部骑兵正面冲杀,硬生生撕裂敌军前沿防线,借着双柄重兵器横扫,摧毁对方士气。
关羽勒住战马,青龙偃月刀斜倚鞍旁,气度沉稳凛冽。他统领左翼骑兵,一旦大营火起敌军大乱,便径直朝着敌方头目所在的中枢毡帐突进,专攻斩杀敌酋,让鲜卑部众群龙无首。
韩当韩义公乃是久历沙场的老将,骑射攻防样样精通,坐镇右翼,一边领兵封堵侧面缺口,一边张弓射杀奔逃的散兵,死死锁住大营所有向外突围的路径。
三路骑兵如同暗夜之下三把尖刀,慢慢贴紧营寨。剩余一路预备队交由张诏统领调度,他手持马槊,本身便是悍不畏死的冲阵猛将,冲杀之时依旧眼观全局,一旦某一侧阵线压力过大、包围圈出现漏洞,立刻带领预备队疾驰驰援,堵截想要突围的鲜卑兵士,牢牢把魁头部众困在大营之内。
九百步骑尽数下马,由张飞统领转为步战攻坚。张翼德悍勇无双,最擅长乱战之中搅散敌军阵型,他将步卒一分为二,一部直冲牲畜围栏收缴战马,废掉胡人机动能力,另一路抢占粮草囤积之地,切断对方后勤根本,让鲜卑兵士无马可用、无粮可依。
楚昀并未把两百亲兵护卫留在身边,眼下麾下兵员本就不算充裕,每一支力量都要投入战场。他手持马槊,亲率这支亲兵作为攻坚矛头,待到火箭引燃毡帐之后,直接冲杀进敌军大营核心,直扑魁头主营大帐。
全军将士屏息凝神,在风雪之中静待军令。远处鲜卑大营之内,一片安逸松懈,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悄然逼近。
楚昀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向前推进,沉声喝令:“准备火箭!”
暗夜之下,千余支裹着油脂麻布的箭矢一齐搭上弓弦,火苗在风雪中摇曳跳动,照亮士卒紧绷的面容。
咻咻破空之声连成一片,千余支火箭划破风雪,精准扎进连片的毡帐之中。游牧民族营帐多为皮毛织物搭建,极易引燃,再加上狂风助力,大火瞬间四处蔓延,浓烟滚滚遮蔽夜空。
睡梦中的鲜卑兵士被火光与嘶吼惊醒,衣衫不整仓促冲出毡帐,兵器甲胄散落一地,根本无法结成阵列,整个大营顷刻陷入巨大混乱。
“全军冲锋!”
楚昀一声令下,铁骑踏着积雪奔腾而出,厮杀正式拉开帷幕。
冉闵一马当先,双刃矛向前猛刺,钩戟左右横扫,当先撞碎前沿慌乱抵挡的几名鲜卑武士,重甲骑兵紧随其后,硬生生撕开一道宽阔缺口,马蹄肆意践踏四散奔逃的胡兵,兵刃起落之间不断有人倒在雪地之中,鲜血融开积雪,在荒原上浸染出片片暗红。
关羽领着左翼骑兵稳步突进,目光在混乱人群里搜寻魁头亲卫旗号,策马劈开几名拦路敌兵,刀光闪烁,接连斩杀数名妄图集结抵抗的小头目,一步步向着中军大帐压缩。
韩当在右翼不断放箭,奔逃的鲜卑兵但凡想要翻出营寨围栏,尽数被箭矢射倒,少数侥幸冲到近前的,也被骑兵挥刀砍杀,没有一人能够突破侧翼封锁。
张飞带领步卒杀入牲畜围栏,劈砍绳索驱散牧马,斩杀看护牲畜的胡人,随后直奔粮草堆放点,持刀驱散守粮兵丁,纵火焚烧多余粮草,彻底断绝敌军补给,手持环首刀在乱军之中往来冲突,吼声震慑周遭敌兵,没人敢于近身缠斗。
张诏挺槊杀入战团,槊尖每一次刺出都放倒一名敌兵,同时余光扫视四方防线,发现一处围栏角落有数名鲜卑兵士抱团突围,当即率领预备队疾驰过去,马槊横扫打散其阵型,骑兵上前分割屠戮,补全包围圈破绽。
楚昀手持马槊,带着亲兵劈开挡路散兵,顺着火光最盛处直奔魁头主营。沿途但凡有持械阻拦的胡人,尽数被亲兵斩杀,一路硬生生杀到主帅毡帐之外。
魁头披头散发仓促出帐,腰间挎着弯刀,厉声嘶吼想要收拢部众,可大火分割了整个营寨,兵卒四散逃命,根本无人听从调遣。他见楚昀带队杀到近前,怒吼一声挥舞弯刀策马直冲过来。
楚昀神色冷峻,不闪不避,手中马槊骤然前刺,精准穿透对方甲胄,直接洞穿魁头胸膛。他手腕一拧抽出马槊,魁头惨叫一声摔落马下,当场气绝。
主将当场毙命,残余鲜卑青壮非但没有溃散逃亡干净,反倒有不少亡命之徒抱团反扑,想要为主帅报仇。
楚昀立于尸横遍野的雪地之上,看着眼前仍旧持械死战的胡兵,眼神冷厉,朗声下令:“视野之内所有鲜卑青壮兵士,就地斩杀,不收俘虏,不必拘押看管。趁着风雪逃出视线之外的溃兵,不必分兵追击,任由其远遁。”
他心里清楚,这些游牧部族降兵难以管束,留下来还要耗费粮草供养,随时可能伺机反叛反噬,不如当场肃清当面之敌,免除后患。
军令下达之后,将士们不再留手,但凡站立持械的青壮尽数被斩杀,跪地求饶的老弱妇孺暂且搁置一旁,只肃清作战兵士。零星趁着风雪夜色冲出包围圈的零散逃兵,大军没有分兵追逐,任由其逃往荒原深处。
漫天风雪依旧飘落,大火还在灼烧剩余毡帐,河谷大营之内厮杀渐渐平息,满地尸骸与染红的积雪,宣告这场夜袭彻底落幕。大军开始清点战场、收缴战马、囤积粮草物资,整顿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