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大地时序安稳,广阳郡自关羽家眷安顿妥当之后,城内里外皆是一派平和景象。
谁料安稳时日并未持续多久,一则惊天消息,自蓟城州府一路传至广阳郡,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 幽州刺史朱龟,已然溘然薨逝。
消息传入军营,楚昀得知之后,神色微微一敛。当即传令,召张诏、关羽、张飞、冉闵四人齐聚中军大帐议事。
帐下四员将领分列两侧,张诏字须陀,一身戎装立于诸将前列,关羽、张飞、冉闵紧随其后,帐内气氛肃穆沉静。
楚昀环视众人,语气平和沉稳,并无半分躁动:“方才蓟城传报,幽州朱刺史骤然薨逝。唤你等前来,非是商议机谋战事,只为通传消息、定好分寸、守好礼数。”
关羽闻言微蹙眉峰,拱手沉声问道:“主公,朱使君乃一州之尊,骤然离世,我等是否需即刻备礼赴吊?”
一旁张诏静静肃立,静待楚昀定调,不多言、不贸然献策,尽显沙场老将沉稳持重的气度。
楚昀缓缓摇头,条理清晰言道:“礼数当守,分寸更当守。
你等需记死一点:我等是广阳刘府君直属麾下,忠心、站位、归属,只在广阳一郡、只在府君一人。
其余诸郡官员,只需场面上虚礼致意、简单问候,点到即止,绝不可私相交好、过度攀附。
官场乱世,立场最忌模糊,依附最忌杂乱,一旦分寸失当,旁人便会猜忌你究竟是谁的部属。”
张飞粗声大气道:“说白了!又不是咱们的顶头上司,更不是军中主帅,死了便按规矩走个过场,何必费心费神!”
“理是这个理,礼不可废。” 楚昀正色道,“国有官礼,朝有体制,不可凭性情妄为。我即刻入郡府,拜见刘府君,请教此次丧礼规制。”
说罢,楚昀看向众人,从容叮嘱两句,不算严苛军令,只为乱世非常之时谨守自身:
“这段时日诸事敏感,诸位替我好生约束麾下将士。
一、全军士卒无事一律不准擅自出营,安分值守;
二、营中上下严禁聚众饮酒、摆席饮宴,切莫在此关头留下半点把柄,落人口实。”
张诏与三将齐齐拱手:“我等谨记主公叮嘱。”
楚昀又对张诏温声道:“营中文书登记、日常军纪值守,由你统筹监管,稳定内外,勿令军心浮动。”
张诏躬身应道:“诺,主公放心。”
安排妥当,楚昀整理官服冠带,独自策马奔赴广阳太守府。
府门通传过后,即刻被引入内堂。
广阳刘太守端坐厅堂,面色沉郁,显然早已得知蓟城这条惊人讯息。
楚昀上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下官楚昀,拜见府君。”
刘太守抬手:“明远免礼。你今日前来,想必是为朱使君薨逝一事而来。”
“正是。” 楚昀垂首恭谨,“下官方才听闻朱使君溘然长辞,心中不敢擅断。特来请教府君:我广阳文武僚属,当依何礼赴吊?麾下戍守将士,是否需要披素举哀、随军致祭?下官阅历尚浅,不敢自专,恳请府君点拨规制。”
刘太守见楚昀事事请示、步步守礼、站位清晰、不越分毫,心中愈发赏识。
他徐徐开口,娓娓点拨:
“其一,朱刺史虽为一州之长,总领幽州诸郡,却非军旅主将。你麾下兵马守土戍边,不必披素、不必挂孝、不必全军举哀,士卒如常值守、安稳镇境,便是最大本分。
其二,你为广阳直属武官,只需随本郡文武僚属,待郡中统一排布,择日同往蓟城上香致祭即可。
其三,全州僚属合备赙仪,公办礼制,随众即可。无需私赠厚礼,无需私下奔走,更无需与外郡官吏深相交结。
你只需谨记:立足广阳,忠于本府,安分守礼,静观时局,便是万全之道。”
一席话,将官礼、人情、官场站队、立身之道尽数点透。
楚昀心中彻底明朗,再度深躬一礼:“多谢府君教诲,下官豁然醒悟,定然谨守本分、恪守规矩,绝不妄行一步。”
刘太守望着他沉稳离去的背影,暗自点头。
朱龟薨逝,幽州刺史之位悬空,全州权力真空,诸郡躁动,暗流汹涌。
乱世将至,最难得的不是骁勇善战之将,而是知礼、知度、知进退、立场纯粹的能臣。
楚昀这份心性,远超寻常武夫。
辞别太守府,楚昀策马归营。
一路风声萧瑟,蓟城方向隐隐暗潮翻涌。
他心中了然:
朱使君一死,幽州再无压制各方势力的上官,自此之后,幽州地界,必将渐渐风起云涌。
而自己只需稳扎广阳,守礼、守心、守站位,不妄动、不盲争,静待天时即可。
回到中军大帐,楚昀将太守所言规制,一一告知张诏与诸将,再次严明此前叮嘱,令全军谨言慎行,安分守营。
帐中文武齐声领命。
平静广阳之下,乱世变局的第一缕暗流,已然悄然抵达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