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六年,四月中旬,广阳大营。
自楚昀与关羽从蓟城府衙拜谒刘卫太守、携回销案公文归来,大营上下便进入了一番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
仓曹掾陈仓领命入城置办宅邸宅院,不敢有丝毫怠慢。连日奔走广阳城内,精挑细选地段安稳、格局方正、院落宽敞的上好府邸,议价交割、清扫修缮、添置家具杂物,全程一丝不苟、周全完备。
不过短短两日,数座精致大院尽数落成可用。
院舍清净雅致、屋宇结实规整,足够日后关羽家眷安居,亦能容纳其余将佐亲属落户广阳,彻底解决麾下诸将安家落户的后顾之忧。
宅邸既定,成衣坊的定制绿袍也如期送至大营。
数套青碧锦缎战袍,裁合体度、面料精良、色泽沉正,完美贴合关羽身形气质,只待日后配上神兵铠甲,便是一身堂堂上将威仪。
营中锻造工坊同样筹备就绪,库中上等精铁尽数清点入库,炉火常备,工匠待命,只待吉日开工,为关羽锻造专属青龙偃月刀与护身重甲,同时批量打造新式精铁环首刀,武装核心将佐。
大营内务、居所、衣甲、军械,万事俱备,只待最后一人来汇。
远在涿郡的张飞,早已整肃完毕乡里庄客,清点军械、备好行装,率领两百名自幼操练、勇武强悍的涿郡精壮,一路马不停蹄,奔赴广阳投奔。
这日午后,春光正好,官道清朗。
大营值守斥候远眺关外,望见一路队伍烟尘滚滚、行进齐整,为首一员黑壮大汉策马疾驰,气势彪悍凛然,当即火速入帐通报。
楚昀闻讯,即刻出帐观望。
辕门之外,张飞勒马驻足,翻身利落落地。
他一身劲装短打,身姿魁梧、气魄豪迈,身后两百涿郡庄客列阵而立,人人体格强健、神色恭肃,乡勇军纪俨然,毫无散漫之态。
张飞大步上前,对着楚昀重重一揖,声如洪钟,赤诚坦荡:
“主公!益德已尽数整顿乡里子弟,两百壮士悉数带到!从今往后,我与一众乡中兄弟,誓死追随主公、镇守广阳,赴汤蹈火,绝无二心!”
两百庄客齐齐单膝跪地,声震营场:
“我等愿随主公!共守广阳!”
见张飞举义来投、壮士齐聚,楚昀心中豪气顿生,连忙上前扶起张飞,朗声大笑:
“好!好!益德义举,千里相随!今日虎臣齐聚、勇士归心,我广阳基业,自此愈发稳固!”
楚昀当即传令下去,妥善安置新来庄客,分配营帐被褥、分发粮秣军械,统一登记入营、编入军籍。又命后厨杀牲备酒、大摆宴席,为张飞一众远道而来的壮士接风洗尘。
暮色垂落,夜色渐临。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酒宴盛大开设。
韩当韩义公、陆炳、陈仓等旧部悉数在座,与张飞把酒言欢、共叙军务。新旧同袍同席对饮、谈笑风生,全无隔阂,大营上下一派和睦融洽、军心安定之景。
新投庄客得主公厚待、同袍礼遇,人人心中感激,彻底放下漂泊顾虑,一心归营效力。
酒宴热闹喧嚣,满堂意气飞扬。
唯独关羽端坐席间,虽随众应酬,神色淡然自若,心底深处却始终萦绕着一缕化不开的牵挂。
自那日与楚昀帐中夜谈之后,妻儿身影便日夜萦绕心头。
数年亡命天涯、隔绝音信,他空有一身勇武、一腔忠义,却不能归家护妻儿、尽为人夫父之责。
如今幸遇明主,得楚昀百般器重、万般周全,求公文、销罪名、置宅院、筹安居,恩重如山。
前路清白安稳、前程可期,可越是安稳在即,他心中越是思念故土亲人。
若是家眷一日未归,他心中便一日难安,始终存有牵挂羁绊,无法全然放开身心、驰骋沙场、倾力报国。
宴席过半,关羽微微出神,眸中藏着淡淡忧色,心绪起伏难平。
旁人皆在欢庆新朋相聚、军心大盛,唯有他心中默默期盼:
盼早日启程河东,洗尽旧年罪籍,早日接回妻儿,阖家团圆,从此后顾无忧,死心塌地追随明主,纵横乱世、建立功勋。
夜色渐深,酒宴方散。
诸将各自归帐安歇,新老将士尽数休整齐备。
张飞既已顺利抵达、队伍全员汇合,远行河东的最后一块拼图彻底落定。
整军、报备、远行、销案、迎眷,万事皆备,只待来日升帐传令,正式启动全盘计划。
幽州风云将起,虎将齐聚,只待一声令下,千里征途即刻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