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青石口一战的硝烟散尽,转眼已是两三月之后。
凛冬褪去,广阳郡周遭冻土消融,河畔堤岸生出新绿,杨柳枝头抽出嫩芽,暖风拂过营寨大旗。光和六年春,已然到来。
城外大营连绵成片,土筑寨墙高大厚实,栅门两侧卫兵身披札甲,手按刀柄,目光扫视四野,日夜轮值。营中兵马不曾松懈,四百骑兵整日校场驰骋,弯弓挥刀;六百步兵列阵操演,盾墙层叠,进退齐整。青石口血战之后,这支广阳郡兵已是脱胎换骨,精气神远胜寻常边军。
这一日,远方官道尘土扬起,十余骑禁军护卫一辆驷马轻车疾驰而来,车檐悬着玄底朱纹的使节旗。营门斥候飞马回报,洛阳宣旨天使已至。
楚昀快步出帐,抬手按住肩头甲片,侧脸吩咐亲兵:“大开寨门,随我出营接旨。”
张诏提刀紧随身侧,冉闵大步跟上。一行人在营门外列队躬身,迎接天使入帐。
大帐之内,香案早已摆好。天使双手捧起明黄卷轴,清朗的嗓音在大帐中响起:
“广阳假司马楚昀,统领郡兵千人驻守青石口隘口。鲜卑精骑五千余众举兵来犯,其人凭隘坚守,接连打退四轮强攻,又寻机亲领骑兵出城突击,阵斩鲜卑头领三人,合计毙敌一千五百余,追斩三百余级,缴获战马、兵刃辎重无数。本部将士阵亡九十余人,负伤一百四十余人,守住边关要道,保全广阳郡县百姓安宁,战功卓着。”
天使展开卷轴,继续高声诵读:
“诏曰:广阳假司马楚昀,戍边尽职,血战破敌,累建奇功。今擢升军司马,准予独领一军,自行辟设僚佐。另,累功晋爵,封关内侯。钦此。”
楚昀躬身到底:“臣楚昀,接旨谢恩。”
圣旨交到手中,随行兵丁抬入赏赐物资:官绢数百匹,铸铜数十枚,官钱足额,另有制式甲胄一批,充入营中军库。
天使饮茶歇息片刻,便由两队亲兵护送返回洛阳。帐中肃穆气氛散去,张诏上前一步抱拳笑道:“主公此番由假司马擢为军司马,又封关内侯,名位彻底稳固,可喜可贺!”
冉闵只重重一拳砸在胸甲上,瓮声说了句:“痛快。”
消息传开,帐外士卒纷纷凑在一处低声交谈,面露喜色。
楚昀抬手,帐中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青石口的胜绩,是全军将士持刀披甲换来的。朝廷赏赐归于我处,我尽数分发给诸位弟兄。”
军令当即传下:钱绢按功发放,宰牛羊、开酒肉,全营犒赏。
伙夫架起数十口铁锅,肉块滚入沸水,浓香四溢。士卒以队围坐,人手一碗肉、一勺酒,连日紧绷的疲惫在烟火气里慢慢化开。
中军侧室,楚昀与张诏、冉闵各捧一碗浊酒。张诏举碗:“主公,这碗得喝。”楚昀与他碰了一下:“喝。”冉闵早已碗底朝天,把碗搁在案上,闷闷地笑了一声。
酒肉宴罢,楚昀走出中军。巡视营区时,士卒纷纷起身肃立,楚昀抬手虚按:“诸位辛苦了,我以此酒,敬全体弟兄。”说罢一饮而尽,营中将士齐声呼应,士气高涨。
犒赏结束,全军换装新甲。步卒配发鞣制皮甲,骑兵全员换铁甲。楚昀、张诏、冉闵各领一套精铁重铠,甲片细密,防护周全。旧甲统一收拢入库,铁匠上油补片,缝补匠缝合皮甲,全部修复备用。张诏不解:“既有新甲,为何还要修旧甲?”楚昀答:“大汉边军披甲率不过六成,铁甲更是不足两成,每一件都是保命的东西。修好了,日常操练、哨探冲突都用得上,能省则省,不能扔。”张诏听后,默默点头。
营中军备渐齐,唯独战马尚有缺口。楚昀提拔多年打理粮草的老卒陈仓为仓曹掾,总揽全军后勤采买。亲笔修书一封,邀约幽州大商张世平前来议事。数日后,张世平风尘仆仆赶到营中,楚昀烹茶相待,闲谈半日方才切入正题:“我需两百匹战马。”陈仓与张世平细商之后,定下以茶易马的规矩:蜀中好茶一石,换一匹边马,先付茶,后交马。张世平欣然应下。楚昀确认无虞,当即拍板,命陈仓足额交付茶叶。
当夜,楚昀设宴款待张世平,席间不谈商事,只聊山河风物、塞外见闻。张世平心中敬佩,暗下决心定当精选良马如期交割。次日清晨,楚昀亲自送他出营,目送车马北去。
营中自此诸事井然,操练不辍,粮草甲械日渐充盈,只待两百匹战马到营,广阳根基便算彻底扎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