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口一战落幕,鲜卑莫护拔部两日强攻不破,折损近千骑士,军心彻底溃散。
天色入夜,胡寇深知青石口雄关难以撼动,不敢在外久做停留,趁着沉沉暮色仓促拔营,全军向北仓皇撤逃。
鲜卑乃是草原马背部族,举国全民皆骑,并无中原那样专职的步兵。麾下战士人人配有战马,上马可千里奔袭,下马可结阵搏杀,皆是精锐骑马之士。
此番只是攻城受挫,并非主力全盘溃败,鲜卑主力轻骑舍弃多余负重,一心全速逃命,策马疾驰,转瞬便向着塞外远遁而去。
当夜,楚昀巡查完青石口整条防线,望见鲜卑大营尽数撤空,胡骑仓皇北遁。他心中盘算,敌军主力急于脱身狂奔,定然没法带着伤员、粮草、牛羊辎重一同极速赶路,多半会有拖沓落后的后卫队伍,不如率军出城探查一番,有可乘之机便袭剿残敌扩大战果,没有破绽就立刻收兵回关。关内自有步兵留守守备城关,骑兵可以全数出动。
他返回中军大帐,即刻传令,召张诏、冉闵二人入内议事。
帐中烛火摇曳,映着三人沉肃的面容。楚昀目光沉稳,缓缓开口。
“鲜卑攻城失利连夜撤军,主力轻骑为求脱身轻装狂奔,大概率会有护卫伤员、粮草辎重的队伍行动迟缓、脱节在后,我们出城追击探查,见机行事。”
张诏闻言拱手,沉声问道:“我军骑兵共计一百三十人,此番追击如何调配?”
“城关交由步兵留守驻防,一百三十骑骑兵全员尽数出关追击,骑兵一骑不留。”
张诏与冉闵齐齐领命。
兵士奔走四下传令,一百三十名精锐骑兵迅速整甲备马,秣马厉兵,整装待发,取消原本号角传令以及马蹄震颤大地这类夸张描写。
关外地势开阔平坦,只是深夜天光昏暗,远距离视物模糊,只能看清大片黑影。楚昀一马当先居于中路,统领六十骑;张诏统领左翼四十骑;冉闵执掌右翼三十骑。大队骑兵催动战马,循着鲜卑骑队撤退的踪迹,连夜向北衔尾疾追。
行出二十余里,沿途渐渐出现大量掉队的鲜卑骑士。
这些都是后卫队伍中体力耗尽、或是战马疲敝的落单骑兵,三三两两勒马缓行,有的干脆下马倚靠着路旁山石歇息,早已无力赶路。
听闻身后马蹄声响,少数尚有气力的骑士慌忙翻身上马企图逃窜,更多人斗志全无,下马跪倒路旁妄图乞降。
乱世边关,除恶务尽。张诏率领前部骑兵疾驰上前,不论顽抗或是乞降,一概尽数斩杀,不留半个活口,以绝后患。
楚昀一心追剿残敌,不愿在此耽搁片刻,挥令全军不停,继续向北迅猛深进。
沿途道旁虽多见鲜卑仓促遗弃的辎重、粮草、皮帐,众人皆视若无睹。眼下重在追杀溃寇,战机稍纵即逝,断不可因贪图物资而下马停滞,贻误军机。所有缴获,一概留待战后返程之时再行收拢。
又前行不远,前方隐隐传来牛羊嘶鸣与人声嘈杂。
三人抬眸远眺,夜色中远看只是连绵黑影,靠近之后借着微弱月光,才勉强看清这支彻底掉队的鲜卑队伍:约莫两百余骑鲜卑战士调转马头列阵,打算拦截追兵,依旧保有一战之力;队伍沿着古道首尾排成长线,一共有三十辆辎重大车,其中二十辆用来安置重伤士卒,每车仅能容下五名伤员,剩余十辆专门装载粮草、战马饲草与各类军械物资,车厢两侧还拴着伤兵遗留的坐骑,身旁跟着百十头牛羊。这支人马行进迟缓,早已和北方远去的主力大军拉开数里距离,前后断绝,孤立无援。
连日血战再加上连夜赶路,这些骑士早已疲惫不堪,只做常规撤军戒备,没有料到汉军会连夜长途追袭至此。
“敌军后卫骑队已然落单,正是天赐良机。” 张诏低声沉声说道。
楚昀目光一凛,沉声叮嘱:“全军分三路包抄,先两轮箭雨压制敌骑,再往复冲杀,先歼灭作战骑兵,最后合围车队,速战速决!一击得手立刻抽身,切勿贪恋战事,谨防深处另有伏兵。”
号令既下,一百三十名铁骑骤然加速,依照战术发起进攻。
张诏一马当先,马槊挥舞,径直从南向北发起第一轮冲锋冲破敌阵前路;冉闵率领右翼骑兵迅猛包抄,截断敌军两侧后撤之路;楚昀居中督军,带队正面碾压突进。
汉军铁骑穿透鲜卑阵型,敌兵折损大半,不少人掉头向北奔逃。楚昀立刻下令全军折返,由北向南第二轮往复冲杀,清缴负隅顽抗之敌,最后再度整队向北第三次冲锋,追剿残余溃兵,顺势将整条车马队伍彻底包围。
圈内无法行动的鲜卑重伤士卒一并清剿,这支两百余人的后卫骑队连带随行人员,再无一人幸存。暗夜之中不便当场盘点物资,军士先将敌尸集中,割下首级另行装车,驱赶全部马匹、牵引三十辆大车,顺带收拢沿路散落杂物,立刻启程返程。
肃清此处残敌之后,楚昀勒马登高,远眺北方深处。
二十里开外,鲜卑主力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火龙,大军只顾埋头向北狂奔,远远看不清具体阵型,对方丝毫没有察觉后方后卫部队已经全军覆没。
“敌兵已经远遁二十余里,再继续深入太过冒险,即刻收拢所有缴获,班师回关。” 楚昀当机立断。
众人得令,押着马匹、车辆与牛羊沿来路向南折返,一路沿路收拢鲜卑溃兵丢弃的各类物资,策马奔行数十里,等大队人马赶回青石口城关之下时,天际已经蒙蒙亮,清晨微光铺满大地,再也无需举着火把照明。守城步兵打开城门,楚昀率先翻身下马,一身风尘裹挟着淡淡血息,身姿依旧挺拔如山。垛口旁,老兵刘功正蹲在原地值守,嘴里叼着干饼,眯着眼望着归来的骑队,见到楚昀走近,抬手笑着招呼:“司马,回来了。”
“回来了。”
楚昀淡淡应声,而后带领全军入城,在校场借着天光逐项清点此战所有战果。
此番连夜奔袭,来回驰骋将近百里汉里,尽数屠灭沿途掉队鲜卑骑士与后卫队伍,斩获首级累累;前后合计缴获战马两百三十余匹,三十辆辎重大车完好收回,粮草、军械、皮帐、牛羊物资堆积丰厚。
此战汉军付出实际战损,阵亡八人,二十余人身负轻伤,没有重伤将士。
冉闵抬手抹去脸上沾染的血污,望着校场上成群战马与满载辎重车辆,忍不住咧嘴大笑:“此番连夜追剿,往复冲杀斩尽胡寇,缴获满载而归,当真大胜!”
楚昀望着麾下将士,神色沉静,沉声下令:“分出人手,一部分人清点造册所有缴获物资,一部分人生火造饭,安顿全军饮食;先妥善安葬阵亡兵士,医治伤员,其余人暂且就地休整。我先返回中军大帐稍作歇息。”
众人轰然应诺,各司其职,军心大振。
楚昀独自回到中军大帐静坐休整,待到心神稍稍安定,脑海之中系统提示方才缓缓弹出,正式结算此战战功并发放对应积分。
青石口关墙之上,值守的步兵士卒看着校场内一片得胜景象,欢呼声传遍整条隘口防线,全军士气大振。两百多匹战马成群,三十辆粮车迤逦停靠,牛羊散布四周,一夜追袭斩寇夺资,大扬边关汉军声威。
晨光洒落在青石关墙之上,历经一夜厮杀奔袭,边关将士各司其职安顿事务,这座隘口慢慢恢复了安稳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