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脑子里进水了!”
楚云锋一巴掌重重拍在刚封好的木箱上。
木板震颤,里面几十支玻璃瓶发出密集的叮当脆响。
他双眼布满血丝,胸膛起伏得像拉满的风箱。
“那是救命的药!前线弟兄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家底!”
楚云锋拔出腰间的配枪,“啪”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你把神药卖给白匪,等他们治好了伤,再拿着枪来打咱们?”
陆明渊坐在弹药箱上,扯过一块麻布擦去手指上的浆糊印子。
他连眼皮都没抬。
“政委,这在宏观调控里,叫医疗战略榨取。”
陆明渊把麻布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大蒜漫山遍野都是,我们的成本只有几个铜板和一点柴火钱。”
“但国军那边的伤兵,可是薛岳的嫡系精锐。”
陆明渊站起身,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贴着德文标签的木箱。
“一根金条换两支药。”
“薛岳要救手下的军官,就得拿真金白银来换。”
“等他把买子弹的钱、发军饷的钱全换了我们的大蒜水,拿什么来维持防线?”
楚云锋握枪的手僵在桌面上。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用漫山遍野的大蒜,去抽干白匪的军费血库?
这笔账算下来,比在战场上歼灭敌军一个师还要狠辣。
两天后。
县城,宏发商行内堂。
沈胖子端着一杯热茶,看着桌上那个贴着黑鹰徽标的木头盒子。
他凑过去闻了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陆会长,这味儿不对啊。”
沈胖子抬头看着对面的陆明渊。
“一股子呛鼻的大蒜丫子味儿。您确定这能当洋药卖?”
“国军的军医可是去德国留过学的,这能糊弄过去?”
陆明渊端着茶盖,撇去水面上的浮叶。
“那是德国拜耳实验室最新研制的特殊硫化物大分子味道。”
陆明渊喝了一口茶,面不改色。
“越刺鼻,说明杀菌效果越好。名字就叫盘尼西林二代。”
陆明渊放下茶碗,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记住,每天只放两支货。”
“不管外面喊到什么价,咬死没现货。谁给金条,谁拿走。”
“这叫饥饿营销。”
当天下午。
国军暂编第五师野战医院。
走廊里横七竖八躺满伤兵,哀嚎声刺破了屋顶。
刺鼻的血腥味和肉体腐烂的恶臭混合在一起。
院长赵一刀满手是血,一脚踢开手术室的门。
“纱布!消炎药呢!”
赵一刀扯着嗓子大吼,白大褂上溅满了脓水。
“二营长伤口大面积感染,再没有盘尼西林,就得截肢!”
军需处王胖子缩在门边,满脸冷汗。
他双手一摊,哭丧着脸。
“赵院长,黑市上的消炎药断供半个月了。有大洋也买不到货啊!”
“滚!”
赵一刀把手里沾血的止血钳砸向王胖子,砸在门框上爆出火星。
“救不回二营长,师座扒了你的皮!”
王胖子连滚带爬地跑出医院。
他刚冲到街口,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沈胖子。
沈胖子穿着绸缎大褂,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黄铜密码箱。
“沈老板!我的亲祖宗!”
王胖子一把抓住沈胖子的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路子广,手里还有没有盘尼西林?哪怕是过期的也行!”
沈胖子嫌弃地抽回袖子,掸了掸衣服。
“王长官,盘尼西林早断货了。”
他拍了拍手里的黄铜箱子,压低了嗓音。
“不过,我刚从上海滩的德国洋行,弄到了两支盘尼西林二代。”
王胖子眼珠子瞬间亮了,伸手就要去抢箱子。
“给我!我全包了!”
“这可是德国原装进口的特效药。水路被封,全华南就这一箱。”
沈胖子侧身躲开,竖起两根短粗的手指。
“一根金条一支。不二价。”
王胖子双腿一软,后背重重靠在土墙上。
一根金条一支药?
这价格比抢银行来钱还快!
但他没得选。
半个时辰后,王胖子砸锅卖铁凑了两根金条,换回了两支淡黄色的药剂。
野战医院病房里。
赵一刀拿着那支玻璃试管,拔下软木塞凑到鼻尖。
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直冲脑门,呛得他连打三个喷嚏。
眼泪都出来了。
“这什么味儿?大蒜?”赵一刀盯着王胖子。
“德国最新科技!特殊硫化物大分子!”
王胖子把沈胖子的话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
“人家洋行买办说了,越刺鼻药效越猛!”
赵一刀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
他抽出药液,对准二营长溃烂发黑的大腿扎了进去。
三个时辰后。
奇迹出现了。
二营长原本能烙熟鸡蛋的额头,慢慢降了温。
伤口处的灰白脓液停止了外渗,边缘甚至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血痂。
赵一刀一屁股跌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他双手发颤,死死盯着那个空了的玻璃试管。
“神药……真的是神药!”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门外的王胖子。
“还有多少?有多少要多少!让师座去凑钱!”
接下来的半个月。
县城黑市彻底疯了。
德国神药“盘尼西林二代”的名号,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国军各大营地。
无数军需官提着装满现洋和金条的皮箱,把宏发商行的门槛踩断了。
沈胖子严格执行陆明渊的饥饿营销。
一天只出两支。
军需官们为了抢药,在商行大堂里大打出手。
有人拔出配枪顶着同僚的脑袋,只为了多买一支救命的黄水。
价格一路狂飙。
从一根金条一支,炒到了一根金条换两支还得托关系走后门。
月底。
罗霄山脉后勤部,统筹科办公室。
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劈啪作响。
“砰!”
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沈胖子像个滚动的肉球,扛着一个沉重的粗布麻袋冲进屋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肥肉兴奋得直抖。
“陆会长!”
沈胖子把麻袋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麻袋口散开,一片耀眼的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全是足赤的大黄鱼。
一根根金条互相碰撞,发出沉闷厚实的金属撞击声。
这声音落在楚云锋耳朵里,震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国军那边疯了!”
沈胖子拍着麻袋,嘴巴笑得快咧到耳朵根。
“他们为了凑金条买咱们的药,连底下大头兵半年的军饷都给停了!”
“现在国军阵地上一片骂娘声,几个连长带头闹着要哗变!”
楚云锋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拿起一根金条。
沉甸甸的手感顺着掌心传到大脑。
他看着这满满一麻袋黄金,脑子里一阵眩晕。
几百斤大蒜,换来了一麻袋黄金?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离谱的抢钱方式吗?
陆明渊坐在太师椅上。
他没有看那堆金条,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文件。
陆明渊把金条倒在桌上,清脆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天价抗生素,掏空敌军医疗费。”
陆明渊将文件拍在金条堆上,语气平淡。
“白区的盘子已经吸干了。薛岳的军费撑不了几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雪。
“地方军阀那点油水不够吃。这药得卖到更大的市场去。”
楚云锋放下金条,走到陆明渊身边。
“卖给谁?还有谁比薛岳更有钱?”
陆明渊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到墙角的电台前,手指在发报按键上快速敲击。
电波顺着风雪,直奔几百里外的上海滩。
他发出的只有一道指令。
收网,造势,做大盘子。
陆明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租界里的洋行买办,还有那些靠买办吃饭的青帮大亨,他们的钱多得发霉。”
他看着楚云锋,嘴角勾起一抹商界大鳄的冷笑。
“盘尼西林二代,该去上海滩敲一敲那些洋人的骨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