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拍掉手心里的残盐。
西北风从野猪林的崖底刮过,吹得他那件厚呢子大衣的下摆啪啪作响。
钱布袋在一旁听得直咽唾沫。
喉结在干瘪的脖颈上卡了半天,老头才勉强挤出声音。
“科长,这雪花一样的精盐确实好。拿到城里,一斤能换两块现洋。”
老头指着山下白马河的方向,愁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起。
“可白马河防线的缉私队刚换防!新来的马队长属狗的,见盐就抢。”
“别说咱们大张旗鼓运精盐,就是老百姓腌咸菜的粗盐被查出来,也得连人带货扣在炮楼里!”
陆明渊转过身。
“送上门的货,他们当然要抢。”
他抬手指着古井边那几口还没来得及加生石灰的黑红毒水。
“铁大牛,把这几锅原浆毒水直接熬了。”
铁大牛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砸在石头上。
老铁匠吓得一缩脖子。
“科长!这水熬出来会死人的!熬它干啥?”
“做诱饵。”
陆明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今晚吃什么。
“出锅的毒盐装两车,麻袋底下全装这个。表面上,撒一层处理好的精盐做伪装。”
马老三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掉到胸口。
“科长,白匪抢过去一吃死了人,咱们以后还怎么混过去?”
“这叫定向爆破。”
陆明渊看着翻滚的毒水。
“他们不是喜欢查扣违禁品吗?我就满足他们的非法占有欲。这在商战里,叫免费的毒药最致命。”
下午,白马河哨卡。
寒风卷着雪片,狠狠砸在沙袋掩体上。
几辆破旧的骡车慢吞吞地靠近关卡,车轮在雪地里压出深深的辙印。
国军缉私队队长马德彪裹着军大衣,手里攥着一根马鞭,从避风的木棚里钻出来。
“站住!干什么的!”
两旁的士兵哗啦一声拉开枪栓,十几根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车队。
马老三按照陆明渊的剧本,双腿一软跪在雪地里。
他双手捧着几块大洋举过头顶,脑袋磕在冰碴子上。
“长官行行好,运点山货去县城换口饭吃。家里老娘快饿死了。”
马德彪一马鞭抽在马老三的手背上。
大洋滚进雪堆里,马老三的手背瞬间肿起一道血棱。
马德彪大步走到骡车旁,一把掀开油布,抽出腰间的短刀划破了麻袋。
雪白的精盐顺着刀口哗哗流出,落在泥水里。
马德彪的眼珠子瞬间红了,呼吸像破风箱一样粗重。
他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沾了一点盐末,直接塞进嘴里。
咸!
纯正的咸味在味蕾上炸开。
没有半点粗盐的苦涩和沙土的牙碜感。
“好东西!省城的老爷们都吃不上这么细的盐!”
马德彪一把揪住马老三的破棉袄领子,将他半提起来。
“贩卖私盐,按国府军法就地枪决!”
马德彪手里的马鞭指着那两车货。
“老子今天心情好,人滚蛋,货留下充公!”
马老三装出如丧考妣的模样,连滚带爬地带着空车队往回跑,连头都不敢回。
马德彪看着两车雪白的盐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兄弟们,几个月没吃盐了!今晚杀两头猪,拿这细盐炖肉,让大家伙吃个痛快!”
哨卡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入夜,国军缉私队营地。
几口大铁锅里翻滚着肥猪肉,浓郁的肉香和盐香飘满整个营地。
马德彪坐在主位上,大口撕咬着一块流油的五花肉。
油水顺着下巴滴在军大衣的毛领子上。
“妈的,这共军的私盐吃着就是香!吃饱了明天接着查他们的道!”
话音刚落,马德彪握着肉的手猛地一抖。
手里的半块肥肉掉在泥地上。
他觉得胃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搅动起来。
“呕——!”
马德彪弯下腰,刚才吃进去的猪肉连带黄水,呈喷射状吐在火盆里,火星四溅。
还没等他站起身,大腿肌肉突然开始剧烈痉挛。
两条腿瞬间失去知觉。
他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压翻了炭火盆。
他浑然不觉烫,因为四肢的麻痹感已经顺着脊椎蔓延到了脖子。
整个营地变成了人间炼狱。
刚才还大口吃肉的白匪,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和泥水里。
有的抱着肚子满地打滚,脑袋把冻土撞得砰砰响。
有的嘴里吐出大口白沫,白沫里夹杂着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一个哨兵强撑着爬向机枪阵地,想鸣枪示警。
他的手指刚搭上扳机,剧烈的神经毒素直接锁死了他的肌肉。
手指僵硬得像生铁,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了。
“毒……盐里有毒!”
马德彪用尽最后的力气抠着地上的泥土,指甲全部崩断,鲜血淋漓。
他双眼暴突,死死盯着那口煮肉的大锅,三观碎成了粉末。
红军那帮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
他们平时连粗糠都得数着粒下锅。
居然舍得用这么雪白、这么精细的顶级好盐来下毒?
这代价也太高了吧!
这种降维打击的下毒方式,完全超出了马德彪这个兵痞的认知极限。
他想喊救命,但氯化钡引起的神经麻痹彻底破坏了他的声带。
只能在雪地里无声地抽搐。
半个营的缉私队,不到半个时辰,全军覆没。
连一个能站起来拉枪栓的人都没了。
深夜。
白马河防线一片死寂,只有风雪的呼啸和满地的哀嚎声。
远处的土路上。
十几辆满载麻袋的骡车趁着夜色长驱直入。
车轮无情地碾过哨卡的铁丝网残骸。
车队大摇大摆地穿过防线,没有遇到任何盘查和阻拦。
陆明渊站在高处的山头上,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赵刚趴在旁边的岩石上放下望远镜。
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看陆明渊的眼神像在看一尊煞神。
兵不血刃,两车破水熬的盐,废了国军一个缉私营!
陆明渊拍了拍皮手套上沾染的雪花。
他看着远去的车队,嘴角扯出一抹属于发改委卷王的冷酷弧度。
“毒也解了,防线也垮了。”
陆明渊转过身,声音在风雪中稳如磐石。
“接下来,就该让白区见识一下什么叫价格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