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月那天早上蹲在药圃边上查看草药长势的时候,苦艾的叶片已经长得比手掌还长了,边缘的锯齿分明,颜色从浅绿转成了深绿。
薄荷的茎秆粗壮了不少,叶片密密匝匝地叠着,在温泉水汽的滋养下比普通薄荷厚实了一层。
干姜苗虽然长得慢一些,但根部的泥土已经被新抽出来的姜块顶出了细小的裂纹。
她蹲在药圃边上把每一株都看了看,然后站起来回工棚拿工具。
香草已经蹲在药圃旁边等着了。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骨刀,先蹲在苦艾前面把成熟的叶片一片一片地摘下来放进藤筐里,摘完一株再摘下一株。
茸月蹲在薄荷前面用指甲把顶端的嫩梢掐下来,掐满一把就放进另一只筐里。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沿着药圃往前推进,摘下来的草药分门别类码进不同的藤筐里。
水莲那天下午来的时候带了一小篓新捕的鱼和几把干芦苇根。
她蹲在药圃边上看了看正在收获的草药,然后蹲下来帮忙把摘好的草药按品种分开码放。
银枝来的时候带了一卷新编的草席,蹲在药圃边上把草席铺开,帮着茸月把摘下来的薄荷叶摊在席面上晾着。
三个人蹲在泉边把第一批草药全部收完了。
苦艾装了满满一筐,薄荷装了半筐,干姜块挖出来洗净之后装了半篓。
茸月蹲在泉边把最后一筐草药码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酸的腰。
她走到泉眼旁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潭水里洗了洗,温泉水从指缝间流过,带着草药残留的清香。
她站起来沿着渠岸往回走,走到矮丘南侧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远处的芦苇荡。
水莲的草筏子在浅水湾中央稳稳地浮着,棚顶的干草在秋风里微微晃动着。她看了一息,转身继续往回走。
入秋最后一个月,水莲在温水渠两侧种了一排耐寒的草药。
茸月那天去芦苇荡看水莲的时候,水莲正蹲在渠岸上把带来的草药苗一株一株地栽进渠岸内侧的泥土里。
渠水从泉眼方向缓缓流过来,水温比普通的溪水暖和不少,渠岸内侧的泥土被水汽浸润着,比别处的土更松软湿润。
水莲栽的是她从泉边药圃分出来的苦艾苗和薄荷苗,还有几株从银枝那边换来的深色艾草。
茸月蹲下来帮她扶着苗,水莲用石锄把土覆上压实,再浇一瓢温泉水。
“冬天渠水不冻,草药能一直长。”
水莲蹲在渠岸上把最后一株薄荷苗栽好,站起来沿着渠岸走了一圈检查了一遍栽种的位置和间距。
茸月蹲在后面把她栽过的几株重新检查了一遍,把两株栽得浅了的重新覆土压实。
两个人沿着渠岸从头走到尾,把整条渠两侧的草药苗全部检查了一遍。
银枝那天下午来的时候带了一批干草帘子。
她蹲在渠岸上把草帘子展开,沿着渠岸外侧铺了一层,用碎石压住边角。
茸月蹲在她旁边帮忙递石料,两个人把渠岸外侧的草帘子全部铺好了。
银枝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整条渠的变化。
渠岸内侧种着草药,渠岸外侧铺着草帘子,渠水在中间缓缓流着,温泉水汽在秋风里升腾成薄薄的白雾。
她看了一会儿,蹲回去把最后几块压草帘子的碎石重新码紧。
入冬的第一天,茸月把寨子里里外外又走了一遍。
她蹲在仓库门口把所有的粮袋重新检查了一遍,麦子、豆子、菱角、干菜、腌肉,一样一样码放整齐。
白绒蹲在旁边把树皮板上的数字加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抬起头来对茸月说:“够吃到明年夏天还有余。”
茸月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寨墙方向走。
她又去了浅水湾。
池水在入冬的低温下比平时凉了一些,但水流依然顺畅。
菱角苗已经沉到了水底,在水草间安安稳稳地过冬。
池边新种的水草根已经扎稳了,在池岸上围了一圈深绿色的边。茸月蹲在池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暖泉方向走。
暖泉的水在入冬之后比平时更热了,池面上蒸腾着浓密的白雾。
回到火塘边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白绒正在锅边煮晚饭,汤锅里冒着热气。
茸月蹲在火塘边的石头上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汤顺喉而下,混着干菌菇和薄荷的气息,在入冬的暮色里升腾成一小团温暖的白雾。
她喝完之后把碗叠进脚边的藤筐里,靠着身后的墙柱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木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