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的第五天,麦田开镰了。
茸月那天清晨天不亮就醒了。
她蹲在火塘边喝了一碗热汤,拿起昨晚磨好的镰刀走到麦田边上站定。
晨光从河谷上方斜照下来,把整片麦田染成一片金灿灿的暖色。
麦穗比去年更沉,穗粒密密匝匝地排列着,把茎秆压得弯弯的,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她弯腰割下了第一把麦子,镰刀划过麦秆的声响清脆利落,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干燥的麦秸清香。
石墩带着人紧跟着下了田。
她蹲在最前面那垄上,左手拢住一把麦秆,右手镰刀贴着地面一拉,一把麦子就整整齐齐地割了下来。
她的动作比去年利索了不少,一割一放,节奏稳定,身后的麦茬整齐均匀。
石果跟在旁边把割下来的麦子捆成把,码在田埂上等着运走。
虎贲带着虎族兽娘在另一头割,她们的力气大,一次能拢住更多的麦秆,虽然不够精细但速度不慢。
银枝第二天带人来了,蹲在茸月对面那垄上帮忙割麦子。
她的镰刀在手里已经用得相当顺手了,割出来的麦茬整齐均匀,捆出来的麦把紧实周正。
茸月蹲在田埂上歇息的时候看了看银枝割过的那几垄,然后站起来继续走进田里。
水莲带着族人第三天来的,她们割麦子的手法虽然不如茸月这边熟练,但每个人都干得很认真,割下来的麦把码在田埂上整整齐齐。
割麦持续了三天。
最后一块麦田收完那天,打谷场上堆满了金黄色的麦捆。
白绒带着人连夜脱粒,石墩踩着脱粒机来回碾,轮子在麦秆上滚过发出密集的咔嚓声。
麦粒哗哗地落进下面的麻袋里,不到两天就打完了两座小山一样的麦捆。
茸月站在打谷场边上看着那些码放整齐的粮袋,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收成——比去年至少多了两成。
麦收之后紧接着是浅水湾第二批菱角。
茸月那天早上蹲在池边查看菱角成熟度的时候,水面上铺满的浮叶已经开始泛黄了,叶缘卷起,底下的菱角外壳从青绿变成了深黑。
她伸手摘了一颗用指甲掐开,果肉饱满紧实,比第一批嫩菱角更甜更粉。
她站起来沿着池岸走了一圈,把整片浅水湾的成熟度看了一遍,然后回工棚门口拿工具。
石墩已经蹲在池边等着了。
她卷起裤腿走进浅水区,弯腰用手在水底摸索着摘菱角。
水没到膝盖,池底的淤泥软而不陷,踩上去很稳当。
茸月也下了水,蹲在池子另一头开始摘。
菱角长在水底的根须上,一簇一簇地挂着,成熟的菱角轻轻一拧就脱落下来。
她摘满一把就放进腰间的草篓里,摘完一篓递到岸上,石果接过去倒进大藤筐里再递空篓回来。
银枝下午带人来了,蹲在池子靠里的位置帮忙摘。
水莲那天来得晚一些,她带了几个族人来,每个人腰间都系着一只草篓。
水莲蹲在池边看了看菱角的长势,站起来说:“今年比去年多。池底的淤泥厚了,菱角长得也大。”
茸月蹲在池子里把摘下来的菱角递到岸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然后继续弯腰去摘。
摘菱角持续了两天。
到第二天傍晚,浅水湾里成熟的菱角已经全部摘完了,工棚门口的藤筐里码着满满四筐黑亮的菱角。
茸月蹲在池边把最后一筐菱角检查了一遍,把几颗被虫蛀过的挑出来放在旁边,好的重新码进藤筐里。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满了湿泥,石墩从池子里走上来把脚上的泥冲干净,蹲下来帮茸月把藤筐往工棚门口搬。
入秋之后的第二次集市定在九月十五。
茸月推着车到交换点的时候,棚子外面的空地上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银枝那边两辆,水莲那边两辆,还有一辆是从更北面来的新商队。
用粗木和兽皮搭成的驮架车比上次那辆更宽更长,上面驮着成捆的兽皮、几筐干草药和一小袋没见过的种子。
茸月把自己的车停好,把带来的东西摆上摊位。
新收的麦子、菱角、糖罐、盐袋、干薄荷叶、骨针。
她摆好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个集市,棚子里棚子外都摆满了摊位。
集市开张之后人越来越多。
茸月蹲在摊位后面忙着给来人称麦子、包菱角,手上的活一刻不停。
银枝在对面摊位上给人讲解草席的编法,水莲蹲在自己摊位后面教一个年轻的鹿耳娘编草篓子。
水芽蹲在香草旁边帮忙递货,水荇和水菱蹲在工棚门口编今天没编完的筐。
北面商队的摊位前面围了一圈人,都在看那些从更远地方带来的东西。
这次除了染料和磨刀石之外,还多了几捆用细皮绳扎着的干叶子和一小袋深褐色的种子,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辛香。
到中午的时候茸月带来的麦子和菱角已经卖完了大半。
她蹲在摊位后面喝了一口水,偏头看了看水莲那边。
水莲的草篓子和苇席卖得很快,摊位上只剩最后几只。
银枝的草席也卖得差不多了。
北面商队那边也成交了不少,那几捆干叶子和那小袋种子已经被人换走了。
集市在午后散了。
茸月把空筐收上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酸的腿。
银枝和水莲也收完了各自的摊位,三个人站在棚子门口看着最后几个来换东西的人沿着河滩路散去。
远处河滩上的柳树在秋风里微微泛着黄,柳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漂在水面上顺着水流往下游走。
茸月看了一会儿,推着空车往回走。
入秋之后的第二十天,泉边药圃里的第一批草药可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