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目光扫过那个盐铺，铺面比一般摊位大了两三倍，地上摞着几十袋灰白色的盐块，空气里有淡淡的咸味。
象伽带着林野走完半条主街之后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旁边停下来，指着前面一块空地：
你们可以在这一片扎营。
那是一块相对独立的小空地，地面干燥平整，周围有几棵稀疏的老树，距离主街不远不近。
好，就在这。
象伽点头，没有多留：我先带人去卸货。回头去中间那顶最高的象族帐篷找我。
她说完朝自己的队伍打了个手势，带着象耳娘们沿着主街继续往深处走去。
灰耳和石墩已经开始解藤绳搭棚子了。
林野站在空地边缘，目光扫过这片宽阔的交易区。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兽娘们蹲在自己的摊位后面有的吆喝有的低头整理货物。
有几个摊位前围了人正在讲价，能听到几个部落的兽娘在那指手画脚地争论着什么。
鳞汐从林野身后走上来站在他身侧，竖瞳微微收缩，打量着四周。
人真多。
鳞汐低声说道。
鳞汐的目光在一排兵器摊位前停了一下：去看看那边，有东西。
林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主街中段有一处比其他摊位更大更显眼的铺面，挂着一排打磨光滑的骨刀、石矛和几把形状少见的长柄石锤。
摊主是个身形精壮的虎耳兽娘，正倚在摊位后面磨一把石刀的刃口。
林野走过去在那个摊位前蹲下来，目光扫过那些武器。
虎耳娘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把目光移回石刀上。
看看？
虎耳娘开口。
林野伸手拿了一把挂在最外侧的骨刀，刀身用某种大型兽类的腿骨打磨而成，刃口锋利，握柄处缠了细筋防滑。
他用指腹轻轻试了试刃口，又掂了掂分量：用什么换？
虎耳娘看了他一眼：干肉、盐、药材或者兽皮都行。看你带什么。
林野把骨刀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说：过两天来。
虎耳娘没再多说，继续低头磨刀。
鳞汐的目光还在另一侧的摊位上扫视，她看到了一排用燧石和硬木复合而成的短矛。
矛头打磨得精细尖锐，不是那种随手削出来的粗制货。
她从林野身后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拿起一支短矛在手里掂了掂，又轻轻试了试矛头与木柄的连接处。
然后把短矛放回原位站起来，对林野说：这个可以换。比我们自己做的好。
林野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之后要拿哪些货物来交换。
傍晚的光线开始变暗，集市里的兽娘开始收摊，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越来越密。
空气里弥漫着炖肉、烤饼和各种草药的香味，混合成一种陌生却让人放松的气息。
林野在空地边缘坐下来，背靠着草棚的木柱，目光落在面前这片属于他的临时营地上。
石墩已经在地上铺好了草席，灰耳正在磨她那把刀，赤小狸和清鹿蹲在另一头小声嘀咕着什么。
鳞汐靠在树根边闭着眼睛像是睡了但没有完全睡着。
集市的第一天结束了。
清晨的长牙集市比傍晚热闹得多。
林野是被石墩搬动货物的动静吵醒的。
他掀开兽皮坐起来，看到石墩已经把那口大陶锅架好了，锅底下塞了几根干柴，火苗正舔着锅底，锅里煮着热水。
灰耳蹲在空地边缘磨她那把短刀，看到林野醒了，抬了抬下巴。
集市那边已经有人在摆摊了。
林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空地边缘往主街方向看去。
天色刚亮透，集市主街两旁的摊位已经陆续开张了。
那些兽娘们把盖货物的兽皮掀开，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们也开摊。
林野转身说道。
把货搬到主街那边去，找个靠中间的位置。
赤小狸从草席上弹起来，狐耳竖得笔直：讲价的事交给我。
把陶罐兽皮摆得显眼些，藤筐摞高一点，草鞋挂起来。
鳞汐已经带人把货物从板车上卸下来。陶罐一个个搬出来，排成整齐的两行。
大罐子放后面，小罐子放前面，罐口朝上，方便别人看到里面的光洁内壁。
一张张兽皮整齐摆在摊位上，下面用干草垫着。
藤筐摞了三层，每一层之间用干草隔开防止压变形。
草鞋用细藤串起来挂在摊位的横杆上，一共二十双，错落有致地垂着。
林野站到摊位前面扫了一眼，又蹲下来把最小的那个陶罐往前挪了挪。
让它和旁边的大罐子形成高低错落的视觉差。
这个摊位在长牙集市主街中段靠东的位置，不算最显眼，但两侧都有其他部落的摊位，人来人往的流量不小。
左边是一个卖骨器和兽皮的獾族摊位，右边是一个卖干果和晒干菌菇的熊族摊位。
熊族摊主是个耳朵圆圆、身形敦实的棕熊兽娘，正蹲在一堆干果后面慢悠悠地喝水。
赤小狸在摊位前面站定，双手叉腰，清了清嗓子。
来看看——青茸部落的陶罐！装水不漏、煮汤不裂、比木碗耐用、比石碗轻便！
还有藤筐，编得密实、背起来不硌肩，装多少都稳当！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穿透了清晨集市嘈杂的背景音。
旁边獾族摊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整理自己那堆骨针。
第一个停下来看的是一个银角羊族的兽娘。
她的身形纤细，头顶两只弯角打磨得光滑圆润，手里挎着一个旧藤篮，篮子里装着几块盐和一小捆干草药。
赤小狸眼睛一亮，迎上去，热情的说道：姐姐您看看这个陶罐。
她伸手拿起一个中号的陶罐托在掌心里递过去。
您捏捏，手感细腻不扎手，罐壁厚实均匀，烧制的时候火候足，冷热都不裂。
部落要是有存粮的，用这个装比用兽皮袋子强多了，防潮防虫。
银角羊族兽娘接过来，粗粗的指腹沿着罐口摸了一圈，又翻过来看了看罐底。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指尖在罐壁上多停了一会儿。
用什么换？她问。
您有什么？我们什么都收，盐、干肉、药材、石料，都行。
银角羊族兽娘想了想，从挎着的旧藤篮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皮袋子。
解开袋口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粗盐粒：半袋盐，换这个罐子。
赤小狸看了一眼林野，见他微微点头，便笑着说：成交。
第一笔交易就这么成了。银角羊族兽娘把盐袋子放在摊位上，接过陶罐挎在臂弯里，转身走了。
有了开头，后面的生意就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