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栏里的牛打了个响鼻,羊在干草堆上蹭了蹭脖子,几只新抓回来的野猪崽子哼哼唧唧地挤在水槽边喝水。
林野从学堂里走出来,站在屋檐下伸了个懒腰,夜风带着河谷的潮气迎面吹过来,暖呼呼的。
茸月从后勤队的棚子里钻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鱼汤,送到林野面前。
今天田里怎么样?
苗冒出来了。
茸月说。
第三块田的小麦,有两株已经钻出土皮了。
这么快?
草木共生的灵能催的。
茸月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得意。
我每天都去浇水催长,它们就像能听懂我说话一样。
林野接过鱼汤喝了一口,很香。
茸月靠在他旁边的木柱上,看着学堂里透出来的光,轻声说:林野,你知道吗?
三个月前,我们窝在洞穴里等死。谁来了都怕,一只老鼠跑过去都能吓哭幼崽。
现在呢?
茸月转过头,两只褐色的眼睛在火把的光里亮晶晶的。
现在谁也不怕了。
林野把空碗递回给她,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耳朵。
以后还会更好。
茸月的耳朵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茸月每天天不亮就去田埂上蹲着,一棵一棵地看。
哪个苗歪了就用小木棍扶正,哪个苗蔫了就催一点灵能过去。
草木共生的加持下,水稻苗长得比正常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才七八天就蹿到了两指高,绿油油地铺满了整块田。
小麦长得更快,第三块田里已经能看到一茬茬细密的青苗从土里钻出来,整整齐齐地朝着太阳的方向伸腰。
茸月蹲在田埂上,用手轻轻抚摸那片嫩绿的叶片,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长出来了,真的长出来了。
赤小狸趴在她旁边,狐耳垂在脑袋两侧,两只爪子撑着下巴看那片青苗。
原来种子真的能变成吃的。
不然你以为呢?
我一直以为食物是从地里挖出来的,没见过种出来的。
茸月笑着用沾泥的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现在见到了。以后年年都能见到。
后勤队的工棚也全部建好了。
三间大木屋比原来那间宽敞了三倍不止。
一间专门放工具,一间专门搓绳子编藤器,一间专门处理从地里收上来的粮食和从林子里采回来的草药。
白绒带着几个兔耳娘和狐耳娘把每一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工具按类别挂上墙,草药分门别类晾在架子上,连藤条都按照粗细长短扎成了捆,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
以前窝在洞穴里做事,连转身都费劲。
白绒站在工棚门口,叉着腰看里面的陈设。
现在好了,地方宽敞,东西归置得清清楚楚,干活都利索多了。
洞穴那边没有闲置。
茸月把它改成了专门的粮食仓库和草药储备室,岩壁深处恒温恒湿,比地面上的木屋更适合长期储存。
地窖里堆满了风干的肉条、腌好的兽皮、成捆的干野菜和草药,还有几大缸用陶罐密封好的鱼干和肉干。
林野跟茸月说:等粮食收上来,洞穴还能当酒窖。
茸月歪着头。
什么是酒?
以后你就知道了。
狩猎队的规模也在扩大。
鳞汐把队里箭术最好的十五个人编成了常驻狩猎队,每天早上出门,傍晚回来,风雨无阻。
打回来的猎物越来越多样:鹿、野猪、山獐、野鸡,偶尔还能猎到一只体型不小的角羊。
活捉回来的幼崽也越来越多,围栏里现在关着七头野猪崽子、五只小角羊、三头小鹿和两窝刚出壳的野鸡雏。
石墩石果每天的任务就是给这些小家伙喂食喂水、清理围栏,忙得不亦乐乎,浑身沾满了草屑和泥巴也不在乎。
这两头小猪崽子长得最快。
石墩蹲在围栏边上,手里捏着一把嫩草喂给拱到她脚边的野猪崽。
那张黑乎乎的小猪脸在她掌心里蹭来蹭去,痒得她咧嘴直笑。
等养大了,宰了吃肉。
旁边的石果蹲在羊圈前面,伸手摸着一只小角羊的后背。
那这些小的呢?
石墩指着那几窝野鸡雏。
养到明年,生蛋。首领说的,鸡会下蛋。
蛋又是什么?
就是鸡屁股里掉出来的东西,能吃的。
好吃吗?
首领说好吃,那就是好吃。
守卫队那边,灰耳正式把寨墙的安防体系做起来了。
白天的班由视力好的兔耳娘和听力强的鹿耳娘搭档。
夜间的班由夜貉自己带几个貉耳娘和听觉敏锐的蛇娘轮换。
白天看远处有没有烟尘,有没有鸟群惊飞,有没有人影在河谷那边出现。
灰耳站在寨墙上,给新入队的几个兽娘讲解值班要点。
晚上听动静,耳朵贴在地面上听,脚步声、说话声、异兽的低吼,都能传到地里来。
清晨。
茸月蹲在田埂边,手指轻轻触着水稻苗的叶片,忽然整个人顿住了。
她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像是突然感受到什么。
那股从深处涌上来的预感清晰而急促——三天之后有大雨,持续不断,至少三天。
茸月站起来,转身就往木屋方向跑,尖耳朵被风压得紧贴头皮。
她冲进门的时候,林野正在用兽皮擦拭精钢刀,看到她这副模样,眉头一皱:怎么了?
要下雨了。
茸月按着胸口平复呼吸。
三天后会有一场大雨,至少连着下三天,不会停。
林野放下刀,看着她笃定的神色,没有质疑。
茸月的天灾预知从来没有出错过。
他站起来,快步走出木屋,站在门口环顾整个营地。
新建的木屋、工棚、粮仓、围栏,还有那四块刚冒出青苗的试验田。
灰耳,吹号角!
林野转身朝寨墙方向喊道。
灰耳从了望台上探出半个身子,愣了一下,但马上从腰间摸出那个用鹿角磨成的号角,鼓足腮帮子吹响。
呜——呜——
低沉浑厚的声音穿透整个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