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鳞雾点头,“这里叫青茸部落,首领叫林野。”
“林野?”
“不是兔耳娘。”鳞雾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身上没有任何种族的特征,没有兽耳,没有兽尾,也没有鳞片和羽翅。”
鳞汐端着碗的手顿住了。
“天眷者?”她脱口而出。
“不知道。”鳞雾摇头。
鳞雾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他和我们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鳞汐没有追问,低头喝了一口糊糊。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干净的甜味。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洞穴里的那些东西。
木碗、藤篮、绳子、骨针、陶罐、石刀。
这些工具,一般的部落做不出来。
她见过太多部落了,没有哪几个部落能做出这些东西。
“扶我起来。”鳞汐说。
“你伤还没好!”鳞雾不同意,“林野说你要卧床休息三天,不能乱动。”
“扶我起来。”
依旧拗不过病人,鳞雾乖乖伸手扶她。
鳞汐尾巴的伤口还肿着,但敷在上面的草药散发出清凉的触感,让疼痛减轻了大半。她撑着鳞雾的肩膀站起来,慢慢往外爬行。
她要看看这个部落。
洞口外面,雪还在下。
鳞汐站在洞口,眯起金色的竖瞳,观察四周。
然后她看到了林野。
他正蹲在洞口外的缓坡上,背对着她,面前摆着几块燧石原石和一些削好的木棍。
他的动作很专注,右手握着一块鹅卵石,沿着燧石片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压剥。
每压一下,石片边缘就脱落一小片,形成一个锐利到反光的刃口。
他的手法又快又稳,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鳞汐没见过这种做石刀的方法。
她见过的所有部落做石刀都是用石头砸、用骨头敲,砸出什么形状就是什么形状,刃口歪歪扭扭,用不了多久就钝了。
鳞汐看着林野手里那把已经修整好的石刀,刃口平整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醒了?”
林野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鳞汐愣了一下。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她都没有脚步声,这个人却已经知道她站在洞口了。
“嗯。”鳞汐应了一声,在鳞雾的搀扶下,慢慢下缓坡。
到林野旁边盘着尾巴,“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林野把手里修好的石刀翻了个面,继续压剥,“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鳞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尾巴缠着的兽皮,包扎的手法粗糙但很结实。
鳞汐很疑惑自己身上的毒是怎么解的,因为这种毒一直以来都是只有青鳞部落有解药。
她没有问,这种一般都是不外传的。
但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了。
天眷者。
部落里的老人说过,天眷者从天上降临,身上没有任何部落的特征,他们拥有凡人无法理解的力量和智慧,能让濒临灭绝的部落重新崛起。
她以前以为那只是传说。
但现在,她看着林野手里的石刀,看着他身旁那堆已经做好的箭矢。
看着洞穴里那些兔耳娘正在使用的藤篮和骨针。
这些东西,不像是兔耳娘能做出来的。
“鳞汐姐,你该回去休息了。”鳞雾在耳边小声说。
鳞汐没有动。
她蹲在林野旁边,看着他一块接一块地修整燧石片,手法越来越快,刃口越来越锋利。
“我帮你。”她说。
林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
“你还有伤。”
“手又没伤。”鳞汐说,“而且我们是被你收留的。”
林野看了她两秒,然后把手里的鹅卵石递给她。
“那你试试。这块石片已经修到一半了,沿着我压的痕迹继续往下走,力道要稳,压的角度不能变。”
鳞汐接过鹅卵石,在林野旁边坐下来。
她低头看着那块半成品的燧石片,按照林野刚才示范的手法,沿着刃口边缘一点一点地压剥。
她的手很稳。
鳞汐屏住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石片边缘随着她的动作,脱落下一片片细碎的石屑,露出锐利的刃口。
“不错。”林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第一次做就能压到这个程度,你的手比大多数人都稳。”
鳞汐的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继续。”林野递给她一块新的燧石原石,“这块从头做,我看看你的完整流程。”
鳞汐接过原石,深吸一口气。
她按照林野刚才教的流程,一步一步往下做。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没有多余的废动作。
林野在旁边看着,偶尔出声指点两句。
一刻钟后,一把全新的石刀出现在她手中。
刃口平整,双面对称,刀背带着微微的弧度,握感舒适。
林野接过来,用手指轻轻试了试刃口,然后用力切了一下旁边的一根木棍。
一刀两断,切口平整得像被刨子推过。
“合格了。”林野把石刀递回给鳞汐,“这把刀是你的了。”
鳞汐接过石刀,低头看着刃口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林野。”鳞汐抬起头。
林野看着她。
“我们毒鳞部落,现在只剩下这十三个人了。”鳞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图腾被抢了,领地丢了,族人死的死散的散。”
她顿了顿,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看着林野的眼睛。
“是你收留了我们。给我们火,给我们吃的,给我们地方住。你救了我的命,还教我们做石刀、编篮子、缝兽皮。”
鳞汐的手握紧了那把新做的石刀,指节发白。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不,我没见过任何一个部落的首领,会对外来的陌生人做这些事。”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想问你。”
“毒鳞部落剩余的族人,能不能加入青茸部落?”
鳞汐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尾巴紧紧贴着地面,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呼吸都变轻了。
林野没有任何犹豫。
“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