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部的会客室里,藤野坐得笔直,额头上却全是汗。
梅川大介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慢悠悠地开口:藤野,我今天来,就一件事。谷大仓,是我的亲家。你把他关在你这司令部里,关了这么些日子,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藤野低着头:中将阁下,谷大仓涉嫌通敌,正在审查。这是军务,我……我无权擅自放人。
审查?梅川大介放下茶杯,审了这么久,审出什么来了?证据呢?
藤野不说话了。
证据?他手里有个屁的证据。海东青的影儿都没摸着,倒是把谷大仓供成了祖宗。
梅川大介盯着他看了半天,藤野就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副你爱咋咋地的模样。
梅川大介心里清楚:藤野是野战联队的联队长,归方面军管,他这个南京来的中将,管不着人家的军务。骂归骂,真要让藤野放人,藤野咬死了军务机密,他还真没辙。
他压着一肚子火,换了个方向:来人!把石阁勤寿叫来!
石阁勤寿来得很快,一进门,看见梅川大介那脸色,心里就咯噔一下,赶紧立正鞠躬:中将阁下!
梅川大介上下打量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石阁君,你是徐州驻屯军司令?
堂堂一个驻屯军司令,梅川大介一字一顿,居然被一个联队长架空!你的威风呢?!
石阁勤寿的脸,唰地白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藤野,藤野正死死盯着他。
石阁勤寿心里一哆嗦,可事到如今,他也豁出去了,硬着头皮诉苦:中将阁下明鉴!藤野联队长是准将军衔,比我高一级!他来徐州之后,把驻屯军的兵权、粮饷,还有侦缉队,全抓在他自己手里!我这个司令,就是个牌位,连门都出不去……我有苦,说不出啊……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梅川大介冷笑一声:准将?他马上就不是了。
石阁勤寿一愣。
梅川大介慢悠悠地端起茶:石阁君,希望你回去之后,好好履行驻屯军司令的职责。徐州这盘棋,怎么下,该有个章法了。
石阁勤寿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赶紧挺直腰板:是!卑职明白!
他这一硬气,话匣子也开了:中将阁下明鉴!自从藤野联队长到了徐州,这治安是一天不如一天!城外的游击队,连着端了我们好多炮楼!军粮运送,屡屡出事!到现在,连军粮都不能正常补充!驻屯军和治安军之间,也始终无法正常合作!郝鹏举那边,怨气冲天!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藤野联队长独断专行,不听劝告造成的!
藤野坐在旁边,越听脸越黑,听到最后,鼻子都气歪了,一拍桌子:石阁!你胡说八道!炮楼被端,是你驻屯军防守不力!军粮短缺,是你运输队自己弄丢的!你……你血口喷人!
梅川大介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藤野桑!坐下!让石阁君把话说完!
藤野被他一吼,愣了一下,硬生生把火压下去,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石阁勤寿得了梅川的撑腰,腰杆更直了:中将阁下,卑职没有血口喷人!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有记录!藤野联队长来徐州之后,治安持续恶化,军粮短缺一半还多,郝主席那边,都快把司令部的门槛踏破了!这些,都是事实!
梅川大介听完,慢悠悠地站起身,看都没看藤野,只对石阁勤寿说:石阁君,你的委屈,我知道了。回去等着吧。
说完,他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藤野一眼,什么也没说,那眼神,跟看一个死人没什么两样。
门地一声关上了。
会客室里,只剩下藤野和石阁勤寿两个人。
藤野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石阁勤寿站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跟刚才那个唯唯诺诺的老好人,判若两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藤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石阁勤寿,你好样的。
石阁勤寿鞠了个躬,客客气气:联队长,过奖了。
说完,他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会客室。
藤野一个人坐在那儿,越想越气,鼻子里直冒烟。
他抓过桌上的茶杯,想摔,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摔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