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阁勤寿憋着一肚子火气,径直去找藤野又高丸告状。二人本就派系不和,石阁勤寿扎根徐州日久,深知当地盘根错节的势力,藤野眼里却只盯着前线的补给数字,地方上的弯弯绕绕一概懒得深究。
石阁勤寿踏进藤野的办公室,腰板绷得笔直,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愤懑:“藤野将军,郝鹏举一心急着立威,处处刁难谷俊宇,眼下更是直接封死了闰花商贸的粮道。他这摆明了是故意针对谷俊宇,根本不是真心替皇军办事,只顾着拿商人立自己的威风!”
藤野头也没抬,指尖还点着摊在桌上的前线战报,随口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石阁君,你未免心眼太小。郝鹏举是要完成征粮任务才出手,属于公事,不是私人恩怨。”
石阁勤寿猛地往前半步,眼睛微微睁大,哭笑不得地摊开手:“心眼小?他掐断谷俊宇的粮路,往后谁给咱们稳定供粮?将军若是不信,大可打电话亲自问问郝鹏举,一问便知真假!”
藤野抬眼打量他片刻,沉吟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摇通了郝鹏举的号码。听筒贴到耳边,藤野声音平淡:“郝省长,我是藤野。石阁君向我禀报,是你封锁了谷俊宇的粮道?”
电话那头的郝鹏举浑身一僵,心里暗骂石阁勤寿背后捅刀子,强压慌乱,陪着小心回话:“将军,确有此事……也是为了催谷俊宇补齐拖欠的粮数。”
藤野淡淡追问:“还差多少?”
郝鹏举擦了擦额头冷汗,声音压低:“缺口很大。”
藤野瞥了一眼站在对面的石阁勤寿,对着听筒沉声吩咐:“立刻给闰花商贸放行。再派你信得过的人手,直接去现场接收这批粮食。”
郝鹏举不敢反驳,只能憋屈地应下:“……是,将军。”
挂断电话,藤野把听筒往机座上一放,斜睨石阁勤寿,嘴角扯出一点无奈:“这下,你总该满意了。”
石阁勤寿微微躬身,脸上不露喜色:“但愿郝省长别再生出事端。”说完转身离开。
郝鹏举这边挂了电话,狠狠一拳砸在桌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毕书文站在一旁,小心翼翼探着脑袋。
郝鹏举咬牙,冲着毕书文挥挥手:“没办法,传令下去,解除粮道封锁。你挑可靠的人手,带保安团一个营,跟着谷俊宇的车队,把粮食接收回来。”
毕书文点头领命,快步出去安排。
不多时,谷俊宇这边办完交接,数十辆粮车浩浩荡荡启程,保安团一营士兵随车押送,朝着徐州城进发。谁都没料到,车队行至半路,道路两侧的荒树林里突然喊声四起。
谷大仓早就在背后安排妥当,沛县冯子固、铜山北部耿继勋带着人手埋伏在此。一群人呼啦一下冲出林子,瞬间冲散押运的保安团队伍。保安团士兵猝不及防,乱作一团,顾不上看守粮车。两人带着手下,手脚麻利,抢走大半粮食,不等对方组织反扑,迅速带着粮车隐入乡间小路。
幸存的保安团官兵丢盔弃甲,跌跌撞撞跑回徐州城,面如土色地冲进郝鹏举的公署禀报。
郝鹏举听完汇报,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瞪圆双眼,声音都劈了:“什么?!粮食半路被劫走大半?!”
营长低着头,满头大汗:“对方蒙面突袭,打完立刻撤走,我们根本来不及拦!”
郝鹏举腿一软,重重跌坐回椅子,心里一阵发懵。这批粮食本是要上交藤野交差的,如今折损大半,这下麻烦大了。
毕书文凑上前,压低声音:“省长,这可怎么向藤野将军交代?”
郝鹏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吼一声:“我哪知道怎么办!派人,立刻去查!挖地三尺也要查出这帮劫匪的来路!”
另一边,三清观内。阚二库快步走进屋子,笑着向谷大仓报信。
阚二库眉眼带笑,拱了拱手:“大师兄,成了!冯子固和耿继勋出手,截下大半粮食,保安团那群人被打懵了,连对手底细都摸不清。”
谷大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一笑:“知道了!”
天色擦黑,谷俊宇悄悄潜回家中吃饭。一跨进堂屋,就见谷胜男已经坐在饭桌边,正埋头狼吞虎咽。
谷俊宇挑了下眉:“你怎么回来了?”
谷胜男嘴里塞满饭菜,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回话:“抽空回来蹭口热饭。”她一边猛扒饭,一边吐槽,“孙叔他们送来的这批粮食,品相实在没法看……”
谷俊宇落座,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小菜,低声嘟囔:“这批粮本来就是预备送给日本人的,你们反倒当成宝贝抢回来。”
谷胜男当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抬眼瞪着他:“我可没动手去抢!”
谷俊宇挑眉:“没抢?那粮食怎么送到你们游击队手上的?”
谷胜男梗着脖子:“是孙叔带人截的,跟我没关系!”
谷俊宇:“那你这不照样吃了?”
谷胜男气鼓鼓反驳:“游击队断粮挨饿的时候,你又没管过我们!”
姐弟俩你来我往争执不休,谷大仓从里屋缓步走出来,重重往主位椅子上一坐,抬手摆了摆。
谷大仓沉声开口:“别吵了。”
姐弟二人立刻闭了嘴,齐刷刷看向他。
谷大仓慢悠悠开口:“这批粮食,是我安排人动手截下来的。”
谷俊宇身子一顿,谷胜男也愣住了,两个人异口同声:“是您安排的?”
谷大仓轻轻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截粮,本意就是给郝鹏举添堵。”
谷俊宇皱着眉:“只是这粮食的品质实在太差。”
谷胜男跟着点头:“没错,米里面混着不少糠皮,甚至还有沙子。”
谷大仓放下茶碗,看向谷胜男。
“胜男,你嫌粮食差?”
谷胜男点点头。
谷大仓缓缓说道:“你见过新四军、八路军平日里吃的东西吗?树皮、草根都是常事。你们游击队好歹还能吃上粮食,不该挑三拣四。”
谷胜男嘴唇动了动,一下子哑口无言,低下头默默扒拉碗里的饭。
谷俊宇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愁云密布。
谷俊宇眉头紧锁,低声诉苦:“爹,咱们眼下资金越来越紧张。闰花商贸摊子铺得太大,徐州、南京、扬州各处都得花钱打点。前阵子郝鹏举封锁粮道,生意直接卡住,货进不来、出不去,资金周转压力一天比一天重,再这么熬下去,怕是撑不住。”
谷大仓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眼神深沉,缓缓给儿子剖析。
“郝鹏举这人,本性就是左右摇摆、举棋不定。哪边势力强盛,他就往哪边靠。等哪一天你势力足够强,他都能腆着脸认你做干爹。”
他抬眼看向谷俊宇,神色从容,抬手轻轻拍了拍谷俊宇的胳膊。
“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谷俊宇还想再说,谷大仓摆了摆手。
“先好好吃饭,烦心事暂且放一边。郝鹏举这样的人,折腾不了多久,到最后,不过就是一块烂泥!”
谷俊宇闻言,长叹一声,重新拿起筷子。谷胜男安静坐在一旁,不再插话。堂屋里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