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药运不出来。”
王进山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转身对身旁的杨茂林说。
“什么时候的事?”
杨茂林接了他递过来的茶杯,在炕边坐下。
“信是五天前从蜀地发出的。算算日子,首批药货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山口。”
王进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远处的山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黑沉。
杨茂林喝了口茶。
“首批货是什么?”
“村民采的野生药材。黄连、当归、川芎,都是常用的。”
王进山转过身来。
“试种的黄连还得再等几年,现在能出的,就是这些野生的。”
杨茂林把茶杯搁到桌上。
“野生的品质怎么样?”
“品质不错。村民采回来之后,按照咱们给的法子晾制,药性保存得很好。”
王进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递给杨茂林。
布包里是几片干黄连,颜色金黄,闻着有股子苦味。
杨茂林拿起一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确实不错。这要是运出去,能卖个好价钱。”
“所以才说运不出来让人着急。”
王进山把布包收好。
“我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山口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杨茂林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收拾了东西,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带着两个挑夫,往山里去了。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一个叫石岭的地方。
石岭是进山的必经之路,路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石板路。
路口站着几个穿短打的汉子,拦着不让过。
王进山走上前去。
“这位大哥,我们是来收药材的,能不能让个路?”
其中一个汉子打量了他两眼。
“收药材?那得先交过路钱。”
王进山愣了一下。
“过路钱?这条路什么时候要过路钱了?”
那汉子冷笑一声。
“这条路是我家老爷的,走我家老爷的路,当然得交钱。”
杨茂林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家老爷是谁?”
“阿布家的阿旺管事。”
那汉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整个石岭这一片,都是我家老爷管着的。”
王进山想了想。
“那要交多少?”
汉子伸出三根手指。
“一担药材,三两银子。”
王进山的眉头皱起来。
“三两?这也太贵了吧?”
“嫌贵就别走。”
那汉子往路中间一站。
“这方圆十里,就这一条路能出山。”
杨茂林压低声音对王进山说。
“咱们先问问村民那边的情况。”
王进山点了一下,转身对那汉子说。
“我们先去村里看看货,回头再来交钱。”
“那可不行。”
汉子往前走了一步。
“交了钱才能进去。不交钱,连村子都进不了。”
王进山的手在袖口里攥紧了。
“这是哪家的规矩?”
“我家老爷的规矩。”
汉子的语气更硬了。
“你们要是不服,可以去找我家老爷说。”
杨茂林拉了王进山一把。
“咱们先回去,想个办法。”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里多地,碰见一个七十来岁的老者,背着一捆柴。
老者看见他们,停下脚步。
“两位是来收药材的?”
王进山点了一下。
“对。请问老人家,您是这附近的村民?”
老者把柴捆放下来。
“我是石岭村的,姓石,大家都叫我石公。”
王进山行了个礼。
“石公,我想问您,这石岭的路,什么时候开始收过路钱了?”
石公叹了口气。
“半个月前。阿布家的阿旺管事带着人来,说这条路是他家的,以后过路都得交钱。”
杨茂林接了一句。
“那村里的药材呢?”
“都堆在村头的晒场上,出不去。”
石公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咱们村民采药本来就不容易,晾制好了又卖不出去,眼看着就要烂在手里了。”
王进山的手指在袖口里攥得更紧了。
“阿布家凭什么说这条路是他家的?”
石公想了想。
“这事说来话长。你们要是有空,跟我回村里,我慢慢跟你们说。”
三个人往村里走。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石岭村。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都是依山而建的木屋。
村头的晒场上,堆着好几百斤的药材。
黄连、当归、川芎,都按照品种分好了,用竹筐装着。
王进山走到竹筐前,拿起一把黄连看了看。
晾制得很好,药性足,没有发霉的迹象。
“这些药材要是运到荆州去,至少能卖二百两。”
杨茂林也走过来看。
“可阿布家那边,光过路钱就要收走大半。”
王进山把黄连放回筐里。
“这账不对。咱们得算清楚。”
石公在旁边接了一句。
“两位跟我来,我给你们看样东西。”
三个人跟着石公,走到村子后面的山坡上。
山坡上有一块半人高的石碑,已经长满了青苔。
石公拿出随身带的柴刀,把石碑上的青苔刮掉。
石碑上露出几行字。
“乾元十八年,官府修石岭道,通商货,利民生。”
王进山盯着石碑看了很久。
“这是官府立的碑?”
石公点了一下。
“对。我年轻的时候,这条路是官道。来往的商人都走这里,不收钱。”
杨茂林走到石碑前,用手摸着那几行字。
“要是这条路真是官道,阿布家就没资格收过路钱。”
王进山转身看着石公。
“石公,您还记得这条路是什么时候变成阿布家的吗?”
石公想了很久。
“大概是二十年前。那年山洪把路冲坏了,官府没钱修,阿布家出了银子,把路修好了。从那以后,阿布家就说这条路是他家的。”
王进山的手指在石碑上停了。
“出银子修路,不等于路就是他家的。”
杨茂林在旁边接了一句。
“得去县衙查查旧档。看看当年官府跟阿布家是怎么约定的。”
石公指着石碑道。
“这条路从前是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