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杰之幽云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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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仵作房里的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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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集仙殿出来,狄仁杰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洛州府衙。

轿子在府衙侧门外落定,守门的差役认得狄仁杰的轿子,飞跑着进去通报。不多时曾泰便从里面迎了出来,身上官袍的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沾着墨渍,一看就是在签押房里忙了一上午。

“恩师,您怎么亲自来了?”曾泰快步上前扶狄仁杰下轿,“学生正说要派人去请您。”

“有什么新发现?”狄仁杰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两件事。”曾泰跟上狄仁杰的脚步,压低声音,“第一件——昨天从白马寺西墙外土地庙地窖里带回来的那些黑陶罐,仵作昨夜验了一宿,今早天没亮就跑到府衙来敲门。他说那罐子里的膏状物不是普通的药膏,是蛊。”

狄仁杰脚步一停,转头看着曾泰:“蛊?”

“是。仵作说他也不敢确定,但他从膏状物里分离出了一种极细的黑色颗粒,放在温水中浸泡之后,那些颗粒竟然自己动了起来——不是被水冲的,是自己动的。他拿铜针挑了一粒放在净白的宣纸上用火烤,颗粒遇热之后裂开,里面爬出来一条极细极细的丝状活物,比头发丝还细,通体黑褐色,见光就死。死了之后在纸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仵作验了一下,说那是血——人血。”

狄仁杰站在原地沉默了三息。蛊虫之说,他素来不信。他在大理寺断案三十年,见过的江湖术士装神弄鬼的不计其数,十个号称会放蛊的有九个半是骗子。但是仵作的检验报告不会骗人——温水浸泡,自行游动;火烤裂壳,活物破出。这是可以重复验证的实证。如果罐子里那些黑褐色膏状物中真的含有数以万计的蛊虫卵,那么它们在尸体关节中寄生、繁殖、操控筋腱,就完全说得通了。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那天晚上李元芳砍断尸体关节时会冒出黑气——那些黑气,恐怕就是蛊虫在宿主死亡后大量死亡时释放的腐败气体。

“第二件事呢?”狄仁杰继续往前走。

“第二件事——裴千面今早来了府衙。”曾泰道,“他查了寝殿的值守记录。陛下寝殿每夜有十二名侍卫轮值,分三班,每班四人。符纸出现的那一夜,值守的侍卫中有一人在当值后第二天就告了病假,至今没有回营。裴千面派人去他家里找,人已经不见了。家属说他三天前出门说去买药,再也没回来。”

“那个侍卫叫什么?”

“吴大勇,幽州人,二十六岁,在千牛卫当差三年。裴千面调了他的籍册,履历很干净,看不出任何问题。但他失踪的时间太巧了——符纸出现在寝殿的当晚是他当值,第二天他就告病,第三天就失踪。裴千面已经在内部秘密搜捕,暂时没有对外声张。”

狄仁杰推开签押房的门,走进去在案前坐下。曾泰跟着进来,把门掩上。

“裴千面还说了什么?”

“他说寝殿外围的守卫近日做了一次调整。原来负责寝殿外围巡逻的是左金吾卫的人,半个月前薛怀义主动提出金吾卫兵力不足,请求将寝殿外围的夜巡交给千牛卫负责。裴千面当时觉得奇怪——薛怀义一向把自己的兵马攥得死死的,从不肯让旁人插手他的防区。突然主动交出寝殿外围,不像他的做派。但薛怀义的理由很充分:祭天大典在即,金吾卫要抽调兵力负责天坛外围的警戒,人手确实不够。裴千面没有理由拒绝,就接了。符纸事件就发生在交接之后的第三夜。”

狄仁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紧不慢。“薛怀义把寝殿外围交给千牛卫。第三天,寝殿里出现了符纸。当夜值守的千牛卫侍卫中有一人失踪。吴大勇告病之后,他那班人马有没有被问话?”

“裴千面说那夜同班的另外三人都被逐一盘查过了。三人都说当晚寝殿内外一切如常,没有听到任何异响,没有看见任何人进出寝殿。吴大勇负责的是寝殿东侧游廊的巡逻,正好离陛下寝殿最近。若真有人从外部翻入寝殿,他本该是第一个发现的。”

狄仁杰闭上眼睛。

“恩师,”曾泰犹豫了一下,“您觉不觉得——薛怀义?”

“不是觉得。”狄仁杰睁开眼睛,“是肯定。薛怀义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比本阁之前想的要大。他不光是在替谁打掩护,他是在主动为对方创造条件。”他站起来,在签押房里踱了几步,“但薛怀义这个人,好色贪财,骄横跋扈,脑子却不笨。他不会无缘无故去冒抄家灭族的风险。一定有人给了他足够大的利益,或者足够硬的把柄。”

曾泰低声道:“要不要学生派人盯住薛怀义?”

“不急。”狄仁杰摇了摇头,“薛怀义是左金吾卫大将军,手握数千精兵,住在皇城根下,出入都有亲兵护卫。你洛州府的差役盯不住他,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本阁自有安排。”他走到门口,“带本阁去仵作房,本阁要亲自看看那些罐子里的东西。”

洛州府的仵作房在府衙后院最偏僻的角落里,是一座独立的矮房,四面没有邻屋。这是曾泰特意安排的——仵作验尸的时候气味难闻,离得太近了府衙里的人受不了。狄仁杰和曾泰推门进去的时候,仵作老韩正趴在工作台上,用一块水晶磨的放大片对着什么东西看。他看得太入神,连有人进来了都没察觉。

工作台上摆满了东西。几只黑陶罐一字排开,罐口都用油布重新封了。旁边放着一只陶碟,碟子里是一小块黑褐色的膏状物,已经被切开了,剖面露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白点。再旁边是一叠宣纸,纸上留着好几道暗红色的拖痕。最边上是一只极小的铜盆,盆底沉着几粒针尖大的黑色颗粒。

“老韩。”曾泰叫了一声。

老韩猛地抬头,看见狄仁杰,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放大片,拱手就要行礼。狄仁杰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说说你验出来的东西。”

老韩点了点头,指着陶碟里那块膏状物,声音有些发紧:“阁老,卑职干仵作二十六年,验过的东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这玩意儿——卑职从没见过。”他用铜针挑起膏状物的一角,翻开剖面,指着那些密布的白点,“这些白点,卑职起初以为是药渣,但放在温水里化开之后发现不是。它们是活的。”

他把铜盆端过来,盆底那几粒黑色颗粒在残水中微微晃动。“卑职从膏状物中分离出三粒,放在温水里泡了半个时辰。开始没什么变化,但到了两刻钟左右,三粒同时开始颤动。卑职拿放大片对着看,看见颗粒表面出现了裂纹,然后从裂纹里伸出了一条极细极细的丝状物——卑职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自己在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卑职用针尖把它挑在宣纸上,它活了不到十息就死了,死后身体迅速溶解,在纸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卑职验了那道痕迹——确认是人血。”

狄仁杰把那张宣纸拿起来,对光细看。纸上的暗红色拖痕已经干透了,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铁锈色。他放下纸,问道:“那些白点呢?”

“白点是卵。卑职把三粒白点放在单独的碟子里加了些许井水,静置一夜之后,有两个白点变色发黑,第三个开始蠕动。卑职没敢继续等它变化——这些东西一旦长成了活物,卑职担心它们会自行寻找宿主。”老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卑职建议,这些膏状物绝不能暴露在空气中太久。那些卵一旦遇到合适的温度湿度,可能会自行孵化。”

狄仁杰沉思片刻,又问:“那些黑色丝线呢?”

老韩从旁边的木盘里拿起一截黑丝线,大约小指长,用铜针挑着举到光下。“这些丝线不是蚕丝,不是棉线,也不是卑职见过的任何一种纺织材料。它们是从那些尸体关节里取出来的。”他换了一根更细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拨开丝线的一端,“阁老请看——这根丝线的中间是空心的。卑职在空心管里验出了和膏状物相同的成分。也就是说,这些丝线极有可能是蛊虫在宿主体内生长成熟后吐丝结成的。它们可以代替筋腱拉动关节,是蛊虫操控尸体行走的直接工具。”

“换句话说,”狄仁杰缓缓道,“膏状物是卵,卵孵化成幼虫,幼虫在尸体关节中寄生并吐丝控制筋腱。尸体实际上是被这些虫子牵动的。”

“就是这个意思。”老韩点头,“卑职冒死说一句——这种手法,中原没有。卑职查了府库存的医书和仵作手记,从先秦到本朝,没有任何一本医书或仵作记录中记载过能让尸体行走的蛊术。能做这种事的,多半是从西域传来的方子。”

西域。狄仁杰脑中迅速过了一遍与西域有关的人物线索。无嗔师太曾在西域修行多年。假黑齿常之目前正在西域边关活动,牵制朝廷兵力。这两条线索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指向同一片地域,而那批从西域流过来的药材和蛊方,正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洛阳城的地下。

“老韩,你辛苦一下,把这些罐子的内容分作三份。一份继续留在这里给你细验,一份封存备查,另一份让李元芳派可靠的人送到太医院,找院判亲自下场验。记着,送太医院的那份不要在公文里写明来源,只说查案所获。”狄仁杰吩咐道。

曾泰应了。两人走出仵作房,沿着后院的甬道往回走。曾泰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恩师,蛊虫之说虽然有了实证,但学生还是有些不解——就算蛊虫能操控尸体的关节,但尸体毕竟是尸体。它怎么会知道往哪走?怎么会每次都准确地往西北方向去?”

“这个问题问得好。”狄仁杰推开签押房的门,重新坐回案前,“蛊虫自己不会认路。但它们可以被引导。养蛊的人有办法让蛊虫对某种特定的气味、声音或者温度产生趋附反应。如果幕后之人在西北方向的某处设置了吸引蛊虫的诱源——比如某种特殊的药物,蛊虫就会操控宿主朝着那个方向走。这就像训练猎犬追踪气味一样,道理相通。”

曾泰恍然大悟,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那诱源设在何处?废太子囚所?还是白马寺?”

“都有可能。”狄仁杰从袖子里取出那张洛阳城坊图,展开铺在案上,“但你注意到没有——从永泰坊出发的十六起目击案,方向全部指向西北。如果诱源只有一个,那么所有的‘走尸’都应该汇聚到同一个终点。这个终点,就是控制蛊虫的人所在的地方。他要让这些尸体走到那里,不是为了吓人——这些尸体本身就是一道道移动的示威,也是演练。他在测试蛊虫能否精确地操控尸体抵达预定位置。一旦在祭天大典上释放出这些东西,它们就不是往废太子囚所走,而是往天坛走,往陛下和满朝文武站的地方走。”

签押房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砖上落下淡金色的光斑。狄仁杰坐在案前,曾泰站在案边,两人都没有说话。案上的坊图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言。

“恩师,”曾泰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您刚才在仵作房里说,蛊术的源头可能是西域。无嗔师太在西域待过很多年。她还精通医道。她隔三差五就进宫为陛下讲经——她若要进宫,几乎无人拦阻。那陛下枕边出现的符纸——”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狄仁杰抬起手,截住了曾泰的话,“无嗔师太确实符合很多条件。但符合条件的不止她一个。你忘了?慧明方丈精通药理,他能自由进出藏经阁。薛莫愁在洛阳府经手此案,可以轻易排除线索。裴千面负责宫禁安全,他有条件进出寝殿。”他的手指在坊图上轻轻敲了敲,“本阁办案有一条铁律——证据没有连成锁链之前,所有人都是嫌疑人,但所有人也都是清白的。不要因为一个人看起来最可疑,就忽略了其他线索。”

曾泰低下头:“学生记住了。”

“不过你提醒了本阁一件事。”狄仁杰站起身,“无嗔师太在白马寺挂单讲经已经有好几年了。她和慧明方丈的关系如何?”

“学生查过。无嗔师太虽然在白马寺讲经,但她并不住在白马寺,而是住在洛阳城西南的感业寺。感业寺离白马寺有七八里路。她从感业寺过来讲经,一般每隔三日来一次,逢六、逢九到寺里讲经堂讲一部经,讲完就走,从不在寺里过夜。近几年她偶尔也受邀入宫为陛下讲经。”

“每隔三日。”狄仁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他的手指在坊图上沿着洛阳城西北方向慢慢移动,“目击案也是每隔三日出现一起。逢六、逢九——这不就是每隔三日的节奏吗?”

曾泰猛地抬起头。

“去查。”狄仁杰道,“把目击案发生的具体日期列出来,和无嗔师太入白马寺讲经的日期对照。如果两者高度重合,那这个时间上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另外你还查一下——无嗔师太入宫讲经的日期,和目击案发生的时间之间有没有关联。如果发现任何同步性,立刻回报。”

“第二件事。”狄仁杰从书案上抽出一张空白纸铺好,提起笔蘸了墨,“本阁要写一道手令。从今天开始,洛州府以协查治安的名义,在白马寺以西、以北各加设固定岗棚,名义上是维持年关治安,实则监控所有进出白马寺的人。不管是谁,只要你在白马寺附近发现形迹可疑的人,先不要抓捕,暗中跟踪摸清他的去向和接头人。记录全部留底备查。”

曾泰道:“学生明白。”

“第三件事。本阁入宫面圣时,陛下提到薛怀义上奏请求推迟祭天大典。本阁要你指派可靠人手查清楚薛怀义近几个月来的银钱往来——他开销极大,豢养私兵、营建华府、收买内侍,需要的银子不是小数目。如果有人暗中资助他,一定会有银钱的蛛丝马迹。”

曾泰有些犹豫:“查左金吾卫大将军——需要陛下手谕吧?”

“不需要。”狄仁杰头也不抬,“不是以查案的名义。你手下的探子不是有些在街面上混饭吃的人吗?让他们去薛怀义常去的赌坊、酒楼、画舫,以打听买卖的名义摸清他的私人开销。再派几个精干的人守在西市的官银兑现铺附近,看看最近有没有大额存兑。本阁只要数字,不要文书。”

曾泰咽了口唾沫,但还是点了头。

狄仁杰把写好的手令递给曾泰,站起身准备回府。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今晚把李元芳、如燕叫到本阁书房。把老韩也请来。本阁要给你们所有人看一样东西——就是今晚从土地庙地窖里带回的那几张新符纸。上面的经络图比他之前那张旧符纸复杂得多。本阁怀疑那些黑线的走向延伸到了真正的蛊虫寄生点上。如果能找出规律,也许能在祭天大典之前预判那些人下一步的目标。”

曾泰弯腰行礼:“学生遵命。”

李元芳这天整个下午都蹲在白马寺西墙外的荒地上,领队人员还是昨晚那四个——张环、李朗、沈涛、肖豹,另外潘越也从狄府调过来增援。五人全换了便装,扮作年根底下修围墙的泥瓦匠,穿着满是泥垢的粗布短袄,肩上扛着铁锹和扁担,在土地庙以东到西墙根之间的荒地上装作排水沟。实际上李元芳是在探土层。

昨夜那三人说“之后的货从这边走”,而地窖入口在土地庙内,地下通道的另一头必然在荒地的某一处。李元芳让张环等人把荒地分成四个方块,从土地庙墙根开始,用细长的探杆往地下扎。探杆是李元芳自己做的——削了一根手指粗的竹竿,竿头削尖,从根部往上每隔半寸刻一道浅槽,扎下去再拔出来,土层的变化从槽痕里就能看出来。

荒地大部分区域的土层都是实的。探杆扎下去一尺左右就顶到了硬土层,拔出来的槽痕里沾着黄褐色的干泥和碎石子。但在距离土地庙东北方向二十步左右的位置,探杆刺入土层只有半尺就空了。拔出来一看,下面一截完全不见碎泥,只有粗砂和细密潮气。潘越又补了两杆,空腔范围大致探明——正好在白马寺西墙根基往外约一丈之处,长度约七八尺,宽度不超过三尺,窄得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李元芳让人用铁锹把表层的泥土铲开。土层下面是沙土和碎石混合的填充层,沙土的松紧度和碎石的排列都很均匀,表面还混着一层薄薄的炭渣——填充的时间绝不超过半个月。

“将军,这个地道不是旧物。”沈涛蹲在地上捏了把沙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土里掺了新鲜炭渣,最早不会超过一个月。而且炭渣层排得很规整,是人为铺过防水气的。”

“往下挖。”李元芳吩咐。

铁锹又往下挖了不到半尺,碰到了一层硬东西。李朗用锹尖把周围的沙土清开,露出一块两尺见方的厚木板,木板上钉着铁环拉手。木板边缘严密地嵌在石条槽中,接缝处抹了油脂,掀开后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木盖移开,一股凉气冲上来。下方是黑洞洞的地道,比昨晚那处地窖要窄得多,看上去是临时分段开挖的运输通道,壁面上满是锹镐的新痕。地道往西直接钻进白马寺西墙地基之下,往东则连着土地庙地窖方向。

李元芳留肖豹和潘越守在洞口,带着张环、李朗、沈涛钻了进去。三人贴着窄壁小心探入,弯腰往里走了大概十余步,地道逐渐扩宽,头顶开始出现青砖拱顶,脚下也铺了几道碎砖——白马寺墙基之下的旧砖甬道到了。甬道尽头是一道窄窄的石阶,往上走便是一扇厚重木门。隔着门缝漏出一线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油脂燃烧过的气味,地上还散落着几根短蜡头与几片沾着黑膏药渍的麻布,踩上去滑腻腻的。微弱得像是从极深处透过来的。

李元芳刚走到门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声音来自他们身后的甬道尽头。

他脚步一顿,缓缓回头。幽暗的地道深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声沉重的闷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了好几息才消散。像是某处石门被人从外面推死,又像是更远处的地道入口被人用重物封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张环,压低声音道:“上面是白马寺的地宫?”

“应该是。”张环盯着那扇门,手已在腰侧按住了刀柄。

李元芳没有推门。他盯着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线微光,把声音压到极低,低得几乎只有气息:“先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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