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元芳刚起床，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在说话。他推开房门一看，张环正带着几个卫士在院子里集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严肃的表情。
李元芳走了过去，道：“张环，出什么事了？”
张环道：“将军，昨晚杨方盯着裴东来，发现了一件怪事。”
李元芳道：“什么怪事？”
张环道：“裴东来昨晚又去了孟青书的私塾，但这次不是去下棋。杨方看到他跟孟青书在房间里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走了。杨方跟了上去，发现他去了县尉署。”
李元芳道：“去了县尉署？薛青峦在那里？”
张环道：“是。裴东来进了县尉署，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杨方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发现。但他听到里面有人在争吵，声音很大。”
李元芳道：“争吵？谁跟谁吵？”
张环道：“听声音，像是裴东来和薛青峦。两个人好像在争执什么事情。具体说什么，杨方没听清。”
李元芳皱了皱眉，道：“裴东来和薛青峦？他们是上下级，怎么会吵架？继续盯着，看看今天还有什么动静。”
张环道：“是。”
李元芳转身去了狄仁杰的房间，把这件事禀报了狄仁杰。狄仁杰正在洗漱，听完之后，放下手中的毛巾，道：“裴东来和薛青峦吵架？有意思。本阁越来越觉得，这个裴东来有问题。”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把薛青峦叫来问话？”
狄仁杰想了想，道：“不急。先查查薛青峦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他真的跟裴东来有矛盾，也许能从他的嘴里问出些什么。”
李元芳道：“是。卑职让肖豹去查。”
吃早饭的时候，曾泰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道：“恩师，学生查到了。”
狄仁杰道：“查到什么了？”
曾泰坐了下来，道：“恩师，学生去查了幽云县这几年突然死亡的人。除了王富贵他们三个，还有两个人，也是在死之前去过清虚观的。”
狄仁杰道：“哪两个人？”
曾泰翻开册子，道：“一个叫孙德茂，是开粮铺的。两年前死了，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伤口，但眉心有一点朱红。当时县衙的人以为是急病死的，就没有深查。另一个叫李万山，是开当铺的。一年前死了，死的时候也是眉心有一点朱红。当时仵作验了尸，说是中风死的。”
狄仁杰脸色一沉，道：“又是眉心朱红？两年前就有人这样死了？当时怎么没有人报上来？”
曾泰道：“学生问了裴东来，他说这两个案子他都查过，但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孙德茂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死了很正常。李万山有中风的毛病，死了也正常。所以他就没有上报。”
狄仁杰道：“没有上报？两个死法一样的人，他居然没有上报？这个裴东来，到底在隐瞒什么？”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觉得，裴东来一定知道些什么。他故意不上报，就是为了掩盖真相。”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本阁也是这么想的。曾泰，你再去查查，这两个人的家人还在不在幽云县。如果在，本阁想见见他们。”
曾泰道：“是。学生这就去查。”
曾泰走了之后，狄仁杰对李元芳道：“元芳，你觉得裴东来跟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觉得，裴东来一定有问题。他是县令，查了一个多月的案子，什么也没查出来。现在又发现两年前就有类似的死者，他居然没有上报。这不是失职，就是故意隐瞒。”
狄仁杰道：“本阁也是这么想的。但本阁想不通的是，裴东来为什么要隐瞒？他跟死者有什么关系？或者说，他跟凶手有什么关系？”
李元芳道：“大人，会不会裴东来就是凶手？”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太像。裴东来是县令，如果他杀了人，他应该会想办法把案子压下去，而不是让朝廷派人来查。他既然让李昭德上报了朝廷，说明他并不怕朝廷来查。”
李元芳道：“那他为什么隐瞒两年前的案子？”
狄仁杰道：“也许，他是在保护什么人。或者，他不想让朝廷知道，幽云县在两年前就发生过同样的命案。”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觉得，应该把裴东来抓起来审问。”
狄仁杰道：“不急。没有证据，不能抓人。先继续盯着他，看看他还有什么动作。”
上午，沈涛回来了。他道：“阁老，卑职查到了白鹤鸣的一些事。”
狄仁杰道：“说。”
沈涛道：“白鹤鸣来幽云县之前，在并州城里的一个道观里待过。那个道观叫太虚观，不大，也没什么名气。白鹤鸣在那里待了三年，然后就离开了。卑职去太虚观问了观里的道士，他们说白鹤鸣这个人，话不多，但很会来事。他在太虚观的时候，就跟并州城里的一些有钱人搭上了关系。”
狄仁杰道：“他在太虚观的时候，有没有犯过什么事？”
沈涛道：“没有。太虚观的道士说，白鹤鸣在观里的时候，很老实，从不惹事。他每天就是念经、打坐，偶尔出去给人看风水。”
狄仁杰道：“他离开太虚观之后，就直接来了幽云县？”
沈涛道：“是。他离开太虚观之后，就来了幽云县，在城外的山上建了清虚观。”
狄仁杰道：“他建观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沈涛道：“卑职查过了。他建观的钱，是他自己攒的。他在太虚观的时候，给人看风水、算命，攒了一些钱。来了幽云县之后，又跟县里的有钱人搭上了关系，那些有钱人捐了不少香火钱。”
狄仁杰道：“本阁知道了。你继续查。看看白鹤鸣在太虚观的时候，跟什么人走得近。特别是那些有钱人。”
沈涛道：“是。”
沈涛走了之后，狄仁杰对李元芳道：“元芳，你觉得白鹤鸣这个人，会不会是在太虚观的时候就参与了什么事？”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觉得，白鹤鸣这个人，一定不简单。他能从一个没名气的小道观，跑到幽云县来建自己的道观，还能跟县里的有钱人搭上关系，这说明他很有本事。但一个道士，要那么大的本事做什么？”
狄仁杰道：“本阁也是这么想的。一个道士，不好好念经修行，整天跟有钱人打交道，这本身就不正常。”
下午，曾泰回来了。他道：“恩师，学生查到了孙德茂和李万山的家人。”
狄仁杰道：“他们在哪儿？”
曾泰道：“孙德茂的妻子还住在幽云县，在城西的一条小巷子里。李万山的儿子在城中的一家铺子里当伙计。学生已经让人去请他们了，一会儿就来。”
狄仁杰道：“好。等他们来了，本阁亲自问。”
过了一会儿，两个衙役带着一老一少走了进来。老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满是皱纹。少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短褂，看起来很是老实。
妇人跪了下来，道：“民妇孙刘氏，参见狄阁老。”
年轻人也跪了下来，道：“草民李二狗，参见狄阁老。”
狄仁杰道：“起来说话。”
两个人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狄仁杰。
狄仁杰道：“孙刘氏，你丈夫孙德茂是怎么死的？”
孙刘氏眼圈一红，道：“回阁老，民妇的丈夫是两年前死的。那天晚上，他跟往常一样，吃了晚饭就睡了。第二天早上，民妇去叫他起床，发现他已经死了。身上没有伤口，就是眉心有一点红。”
狄仁杰道：“当时有没有人查过？”
孙刘氏道：“查过。县令大人派了仵作来验尸，说是急病死的。民妇当时也没多想，就把他埋了。”
狄仁杰道：“你丈夫死之前，有没有去过清虚观？”
孙刘氏道：“去过。他每个月都去清虚观，找白道士祈福。死之前几天，他还去过一次。”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本阁知道了。多谢你。”
他又对李二狗道：“李二狗，你父亲李万山是怎么死的？”
李二狗道：“回阁老，草民的父亲是一年前死的。那天他在铺子里算账，突然就倒在了地上。等草民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眉心有一点红。”
狄仁杰道：“当时有没有人查过？”
李二狗道：“查过。县令大人派了仵作来验尸，说是中风死的。草民的父亲确实有中风的毛病，所以草民也没多想。”
狄仁杰道：“你父亲死之前，有没有去过清虚观？”
李二狗道：“去过。他每个月都去，找白道士祈福。死之前几天，他还去过一次。”
狄仁杰道：“本阁知道了。多谢你。”
两个人走了之后，狄仁杰对曾泰道：“曾泰，你听到了吗？两个死者，死之前都去过清虚观。加上王富贵他们三个，一共五个人，都是在去过清虚观之后不久就死了。这个白鹤鸣，一定有问题。”
曾泰道：“恩师，学生也这么觉得。但白鹤鸣是怎么杀人的呢？死者都是回了家之后才死的，不是在观里死的。”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有个想法。会不会是白鹤鸣在符上动了手脚？死者把符带回家烧掉，符烧出来的烟有毒，死者吸了毒烟就死了。”
狄仁杰道：“本阁之前也想过这个可能。但如果是符的问题，那烧符的人也应该中毒。孙刘氏说，她丈夫拿回符之后，是她烧的。如果符有毒，她应该也会中毒。但她没事。”
李元芳道：“也许，毒不是烧出来的，而是别的方式。比如，白鹤鸣在符上涂了某种药，死者拿符的时候，药沾在了手上。然后死者吃东西的时候，药进了嘴里，就中毒了。”
狄仁杰想了想，道：“有这个可能。但本阁觉得，还是不太对。如果药沾在手上，那死者回家之后，可能会洗手。一洗手，药就洗掉了。”
曾泰道：“恩师，学生觉得，也许不是符的问题。也许是别的东西。白鹤鸣每次给死者祈福的时候，都会让他们喝一杯‘圣水’。学生问过孙刘氏，她说她丈夫每次去清虚观，白道士都会给他一杯圣水，让他喝了，说是能保佑他平安。”
狄仁杰眼睛一亮，道：“圣水？这个本阁怎么没想到。元芳，你记不记得，王富贵的妻子李氏说过，王富贵每次去清虚观，都是捐了香火钱，拿了符就走了。她没有说喝圣水的事。”
曾泰道：“恩师，学生问过孙刘氏，她说她丈夫每次去清虚观，都会喝一杯圣水。但王富贵的妻子没有提，也许是因为王富贵没有喝？或者，她忘了说？”
狄仁杰道：“有可能。曾泰，你再去问问王富贵的妻子，王富贵去清虚观的时候，有没有喝过圣水。”
曾泰道：“是。学生这就去。”
曾泰走了之后，狄仁杰对李元芳道：“元芳，如果白鹤鸣在圣水里下毒，那死者喝了之后，不会马上死，而是过几天才死。这样，白鹤鸣就有不在场的证明。而且，毒药发作的时候，死者已经回了家，不会有人怀疑到白鹤鸣。”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白鹤鸣给死者喝圣水，说是能保佑平安，死者不会怀疑。他可以在圣水里下一种慢性毒药，让死者几天之后才死。这样，谁也查不到他头上。”
狄仁杰道：“对。而且，这种毒药，发作的时候，死者不会有什么痛苦，就像睡着了一样。所以死者死的时候，面容安详，身上没有伤口。”
李元芳道：“大人，那眉心的朱红呢？如果死者是中毒死的，那眉心的朱红又是什么？”
狄仁杰道：“本阁觉得，那点朱红，可能是另一种东西。也许是凶手故意留下的标记，跟死因没有关系。或者，是毒药发作的时候，在眉心形成的一种反应。”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觉得，应该去找个高明的大夫，再验一验那三个死者的尸体。也许，能查出他们中的是什么毒。”
狄仁杰道：“本阁也是这么想的。但王富贵他们三个人已经埋了，总不能挖出来吧？”
李元芳道：“大人，孙德茂和李万山也死了，但他们埋得早，尸体可能已经烂了。”
狄仁杰想了想，道：“本阁有办法。元芳，你去把陈三叫来。本阁有话问他。”
李元芳道：“是。”
过了一会儿，陈三来了。他跪了下来，道：“小的陈三，参见狄阁老。”
狄仁杰道：“陈三，本阁问你，孙德茂和李万山的尸体，你还记得吗？”
陈三道：“记得。孙德茂是两年前死的，李万山是一年前死的。都是小的一手验的。”
狄仁杰道：“他们的眉心，是不是也有一点朱红？”
陈三道：“是。小的记得很清楚，他们的眉心都有一点朱红。当时小的还觉得奇怪，但县令大人说他们是病死的，小的就没多想。”
狄仁杰道：“你当时有没有取下来看过？”
陈三道：“取下来看过。跟王富贵他们三个人的一样，是一种液体，没有味道，也没有颜色。”
狄仁杰道：“你有没有尝过？”
陈三道：“尝过。也没有味道。”
狄仁杰道：“你有没有查出来，他们中的是什么毒？”
陈三道：“小的查不出来。小的做了二十多年的仵作，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狄仁杰道：“本阁知道了。你下去吧。”
陈三走了之后，狄仁杰对李元芳道：“元芳，本阁在想，如果白鹤鸣真的在圣水里下毒，那他一定有一种很特别的毒药。这种毒药，连仵作都查不出来。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去清虚观搜一搜？也许，能找到那种毒药。”
狄仁杰道：“不急。现在去搜，如果找不到，就会打草惊蛇。先继续查，等有了足够的证据，再去搜。”
傍晚的时候，曾泰回来了。他道：“恩师，学生去问了王富贵的妻子李氏。她说王富贵每次去清虚观，确实会喝一杯圣水。白道士说，那圣水是经过三清祖师开光的，喝了能保佑平安。她之前忘了跟学生说。”
狄仁杰道：“这就对了。王富贵喝了圣水，赵文远和钱万山也喝了圣水。孙德茂和李万山也喝了圣水。五个人，都是在喝了圣水之后几天就死了。白鹤鸣的嫌疑，越来越大了。”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狄仁杰道：“先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盯着白鹤鸣，看看他都跟什么人来往。特别是那些有钱人，每个月都去清虚观的人。也许，他还在继续害人。”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有个主意。”
狄仁杰道：“说。”
李元芳道：“大人，咱们可以派一个人，假装去清虚观祈福，看看白鹤鸣会不会给他喝圣水。然后，把圣水带回来，让大夫查一查，里面有没有毒。”
狄仁杰道：“这个主意不错。但派谁去呢？白鹤鸣认识本阁，也认识你和曾泰。如果咱们去，他一定会小心。”
李元芳道：“大人，可以让张环去。白鹤鸣不认识张环。”
狄仁杰想了想，道：“好。让张环去。但一定要小心，不要露出破绽。”
李元芳道：“大人放心。张环做事稳重，不会出问题的。”
李元芳去找了张环，把狄仁杰的意思说了。张环道：“将军放心，卑职一定办好这件事。”
李元芳道：“记住，去了之后，不要多说话。就说你是外地来的客商，想找白道士祈福。他让你喝圣水，你就喝，但不要真的咽下去。找个机会，把圣水吐出来，装在瓶子里带回来。”
张环道：“卑职明白。”
第二天一早，张环换了一身便装，带了一个小瓷瓶，出了县衙，往清虚观去了。
狄仁杰在县衙里等着，心里有些不安。他对李元芳道：“元芳，你说白鹤鸣会不会认出张环？”
李元芳道：“大人放心。张环从来没有在白鹤鸣面前露过面。他认不出来的。”
狄仁杰道：“但愿如此。”
到了中午，张环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脸上带着笑容。
张环道：“阁老，卑职拿到了。”
狄仁杰接过瓷瓶，道：“你怎么拿到的？”
张环道：“卑职去了清虚观，说要找白道士祈福。白道士见了卑职，问了卑职是哪里人，做什么生意。卑职说是从扬州来的客商，做丝绸生意的。白道士听了，很高兴，给卑职做了一场法事，然后给卑职一杯圣水，让卑职喝下去。卑职假装喝了，实际上都吐在了这个瓶子里。”
狄仁杰道：“他没有怀疑？”
张环道：“没有。他对卑职很客气，还说让卑职以后常来。”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做得好。元芳，你去找个大夫，查查这瓶圣水里有没有毒。”
李元芳道：“是。”
他拿着瓷瓶，出了县衙，去找了孙老大夫。孙老大夫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道：“李将军，这是什么？”
李元芳道：“这是一杯圣水，从清虚观拿来的。孙大夫，您看看里面有没有毒。”
孙老大夫道：“清虚观的圣水？下官听说过，白道士会给人喝圣水，说是能保佑平安。下官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他倒了一点出来，放在一个小碗里，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拿出几根银针，在圣水里搅了搅。
银针没有变色。孙老大夫皱了皱眉，道：“李将军，这圣水里没有毒。银针没有变色。”
李元芳道：“没有毒？您确定？”
孙老大夫道：“下官确定。这圣水就是普通的白水，什么也没有。”
李元芳道：“多谢孙大夫。”
他拿着瓷瓶，回到了县衙，把孙老大夫的话禀报了狄仁杰。
狄仁杰听完，皱了皱眉，道：“没有毒？这不可能。如果圣水里没有毒，那五个人是怎么死的？”
李元芳道：“大人，会不会是白鹤鸣看出了张环的身份，没有在圣水里下毒？”
狄仁杰道：“有这个可能。白鹤鸣很精明，他可能看出了张环不是普通的客商。所以，他给张环的圣水，是没有毒的。”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怎么办？”
狄仁杰想了想，道：“看来，不能派人去了。白鹤鸣太精明了，他只会给那些他信任的人下毒。不信任的人，他不会下毒。”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怎么才能拿到毒药？”
狄仁杰道：“也许，可以从别的地方入手。比如，殷七娘的胭脂铺。三个死者死之前都去过她的铺子，也许她在里面也动了手脚。”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去殷七娘的铺子里查查？”
狄仁杰道：“查。但不要打草惊蛇。让沈涛去查查，殷七娘的胭脂铺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李元芳道：“是。”
沈涛接了任务，去了殷七娘的七香斋。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买了一盒胭脂，然后回来了。
沈涛道：“阁老，卑职在七香斋里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殷七娘的铺子，跟普通的胭脂铺没什么区别。”
狄仁杰道：“你买的那盒胭脂，有没有问题？”
沈涛道：“卑职让孙大夫看过了，就是普通的胭脂，没有毒。”
狄仁杰叹了口气，道：“看来，这个案子比本阁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凶手做事滴水不漏，不留任何痕迹。本阁查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觉得，也许咱们应该换个思路。”
狄仁杰道：“什么思路？”
李元芳道：“大人，您说过，凶手在杀人之前，跟踪了死者一段时间。那咱们能不能反着查？查查有没有人在跟踪咱们？”
狄仁杰道：“你是说，凶手可能会派人盯着咱们？”
李元芳道：“有可能。如果凶手真的在幽云县，他一定会想知道咱们查到了什么。他可能会派人盯着咱们，看看咱们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狄仁杰道：“有道理。元芳，你让张环安排人手，在县衙周围暗中盯着。如果有人盯着咱们，就把他抓起来。”
李元芳道：“是。”
晚上，张环安排了几个人，在县衙周围暗中盯着。到了半夜，一个卫士来报，说在县衙对面的巷子里，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
张环带着几个人，悄悄地摸了过去。那人蹲在巷子里，穿着一身黑衣，正盯着县衙的大门。
张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道：“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跑。张环一把按住他，另外几个卫士也围了上来，把他按在了地上。
那人挣扎着，道：“你们干什么？我只是路过。”
张环道：“路过？大半夜的，你蹲在巷子里，盯着县衙，这叫路过？带回去。”
他们把那人带到了县衙，关在一间空房里。张环去禀报了狄仁杰。
狄仁杰正在房间里看书，听见张环的禀报，道：“抓到人了？带他来见本阁。”
过了一会儿，那人被带了进来。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黑衣，脸上带着惊慌的表情。
狄仁杰道：“你是谁？为什么盯着县衙？”
那人跪了下来，道：“小的……小的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
狄仁杰道：“路过？半夜三更，你路过县衙，还蹲在巷子里盯着看？你觉得本阁会相信吗？”
那人低着头，不说话。
狄仁杰道：“本阁再问你一次，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那人还是不说话。
李元芳道：“大人，让卑职来问。”
他走到那人面前，拔出幽兰剑，架在那人的脖子上，道：“你说不说？不说，我一剑砍了你。”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道：“别……别杀我。我说，我说。”
李元芳道：“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道：“是……是薛县尉派小的来的。”
狄仁杰脸色一沉，道：“薛青峦？他让你来做什么？”
那人道：“薛县尉让小的盯着县衙，看看狄阁老都跟什么人见面，去了哪里。小的每天晚上都来，已经盯了好几天了。”
狄仁杰道：“薛青峦为什么要让你盯着本阁？”
那人道：“小的不知道。薛县尉只是让小的盯着，别的什么都没说。”
狄仁杰道：“薛青峦现在在哪里？”
那人道：“应该在县尉署。他每天晚上都在那里。”
狄仁杰对李元芳道：“元芳，带人去县尉署，把薛青峦带来。”
李元芳道：“是。”
他带着张环和李朗，出了县衙，往县尉署赶去。县尉署在县衙的东边，不远，走一会儿就到了。
李元芳到了县尉署门口，看到里面还亮着灯。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薛青峦正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李元芳进来，站了起来，道：“李将军？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李元芳道：“薛县尉，阁老请你过去一趟。”
薛青峦脸色微微一变，道：“阁老找我？有什么事？”
李元芳道：“去了就知道了。”
薛青峦犹豫了一下，道：“好。我跟你去。”
他跟着李元芳出了县尉署，往县衙走去。一路上，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到了县衙，李元芳把他带到了狄仁杰的房间。薛青峦跪了下来，道：“下官薛青峦，参见狄阁老。”
狄仁杰道：“薛青峦，你认识这个人吗？”
他指了指蹲在墙角的那人。薛青峦看了那人一眼，脸色一变，道：“下官……下官不认识他。”
狄仁杰道：“不认识？他可是说，是你让他盯着县衙的。”
薛青峦道：“阁老，下官冤枉。下官从来没有让人盯着县衙。这个人一定是胡说。”
那人道：“薛县尉，你不能不认啊。是你让小的盯着的，还说每天给小的五百文钱。小的盯了好几天了，你不能翻脸不认人。”
薛青峦道：“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让你盯着的？我根本不认识你。”
狄仁杰道：“薛青峦，本阁再问你一次，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薛青峦低着头，不说话。
狄仁杰道：“你不说，本阁也有办法查清楚。元芳，把他带下去，关起来。明天再审。”
李元芳道：“是。”
他把薛青峦和那个人都带了下去，关在了两间空房里。
狄仁杰坐在椅子上，对李元芳道：“元芳，你觉得薛青峦为什么要让人盯着本阁？”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觉得，薛青峦一定是怕咱们查到什么。他让人盯着咱们，就是想看看咱们都查到了什么。”
狄仁杰道：“本阁也是这么想的。但薛青峦是县尉，他是裴东来的手下。他让人盯着本阁，是裴东来让他做的，还是他自己要做的？”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把裴东来也叫来问话？”
狄仁杰想了想，道：“不急。先审审薛青峦，看看他能说出什么。”
第二天一早，狄仁杰升堂审问薛青峦。薛青峦被带了上来，跪在堂下，低着头。
狄仁杰道：“薛青峦，本阁问你，你为什么要让人盯着县衙？”
薛青峦道：“下官……下官没有让人盯着县衙。那个人在胡说。”
狄仁杰道：“那个人已经招了，说是你让他做的。你还想抵赖？”
薛青峦道：“阁老，下官真的没有。那个人一定是受了别人的指使，故意陷害下官。”
狄仁杰道：“陷害你？谁要陷害你？”
薛青峦道：“下官……下官不知道。”
狄仁杰道：“薛青峦，本阁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说实话，本阁就让人用刑了。”
薛青峦抬起头，看着狄仁杰，道：“阁老，下官真的没有。下官是清白的。”
狄仁杰看了看李元芳，李元芳点了点头，走了过来，道：“薛青峦，你还不说实话？”
薛青峦道：“李将军，我真的没有。”
李元芳道：“好。你不说，我替你说。你跟裴东来，是不是在谋划什么事？”
薛青峦脸色一变，道：“李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元芳道：“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你跟裴东来每天晚上在孟青书的私塾里见面，商量什么？你以为没人知道？”
薛青峦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李元芳道：“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你们在商量什么？”
薛青峦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道：“我说。我跟裴县令，确实在商量一件事。”
狄仁杰道：“什么事？”
薛青峦道：“裴县令让下官查一个人。”
狄仁杰道：“查谁？”
薛青峦道：“查柳如烟。”
狄仁杰愣了一下，道：“查柳如烟？为什么？”
薛青峦道：“裴县令觉得，柳如烟跟这个案子有关系。他让下官暗中查柳如烟的底细，看看她有没有问题。”
狄仁杰道：“那你们为什么要盯着本阁？”
薛青峦道：“不是盯着阁老。裴县令让下官派人盯着县衙，是想看看有没有人来找阁老告密。裴县令说，如果有人来告密，说明那个人知道些什么。下官就可以顺着那条线查下去。”
狄仁杰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薛青峦道：“下官……下官怕阁老误会。裴县令说，这件事要秘密进行，不能让人知道。所以下官才没有说。”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道：“薛青峦，你说的都是真的？”
薛青峦道：“下官不敢骗阁老。阁老如果不信，可以问裴县令。”
狄仁杰道：“好。本阁会问他的。你先下去吧。”
薛青峦被带了下去。狄仁杰对李元芳道：“元芳，你觉得薛青峦说的是真话吗？”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觉得，他说的有几分可信。但如果裴东来真的在查柳如烟，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您？他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查？”
狄仁杰道：“本阁也是这么想的。裴东来如果觉得柳如烟有问题，他应该直接告诉本阁，而不是自己偷偷去查。他这么做，一定有别的目的。”
曾泰道：“恩师，会不会是裴东来在演戏？他让薛青峦这么说，就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
狄仁杰道：“有可能。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本阁现在分不清，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他顿了顿，又道：“元芳，你去把裴东来叫来。本阁要亲自问他。”
李元芳道：“是。”
过了一会儿，裴东来来了。他进了后堂，跪了下来，道：“下官裴东来，参见狄阁老。”
狄仁杰道：“裴大人，本阁问你，你是不是让薛青峦在查柳如烟？”
裴东来脸色一变，道：“阁老……下官……”
狄仁杰道：“说实话。”
裴东来低下头，道：“是。下官确实让薛青峦查过柳如烟。”
狄仁杰道：“你为什么不让本阁知道？”
裴东来道：“下官……下官怕阁老误会。下官只是觉得柳如烟有些可疑，想先查一查，等有了证据再告诉阁老。”
狄仁杰道：“你查到了什么？”
裴东来道：“下官查到，柳如烟在跟西域人做走私生意。她经常通过驿站，把一些货物运到西域去。下官怀疑，她走私的东西，不只是丝绸。”
狄仁杰道：“还有什么？”
裴东来道：“下官还没有查清楚。下官只是怀疑，她在走私铁器。”
狄仁杰脸色一沉，道：“走私铁器？你确定？”
裴东来道：“下官不确定。下官只是怀疑。因为下官查到，她运出去的货物，重量很大，不像是丝绸。丝绸很轻，但那些货物很重。下官怀疑，里面装的是铁器。”
狄仁杰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本阁？”
裴东来道：“下官……下官怕查错了，冤枉了柳如烟。所以想等查清楚了再告诉阁老。”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道：“裴大人，你知道走私铁器是什么罪吗？”
裴东来道：“下官知道。所以下官才不敢大意。”
狄仁杰道：“你把查到的所有东西，都交给本阁。这个案子，本阁来查。”
裴东来道：“是。下官回头就把卷宗送来。”
裴东来走了之后，狄仁杰对李元芳道：“元芳，你觉得裴东来说的是真话吗？”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觉得，裴东来说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他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到被您发现了才说？这不太正常。”
狄仁杰道：“本阁也是这么想的。也许，他是在转移本阁的视线。让本阁去查柳如烟，他就安全了。”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怎么办？”
狄仁杰道：“查。不管裴东来说的是真是假，柳如烟走私铁器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如果她真的在走私铁器，那她就不是普通的商人了。”
他顿了顿，又道：“元芳，你让沈涛去查查，柳如烟通过驿站运出去的货物，到底是什么。特别是那些运往西域的货物。”
李元芳道：“是。卑职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