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正则被押下去后,狄仁杰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曾泰和李元芳都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窗外的夜风吹动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狄仁杰忽然开口,道:“元芳,你怎么看?”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觉得古正则的话未必全是假话。但他说的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只怕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这个人能在武承嗣、郑愔、丘静、古正则之间来回穿梭,能让这些人对他俯首听命,说明他的身份非同一般。他要么是朝中权贵,要么是皇室宗亲,要么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
曾泰道:“恩师,会不会是太平公主?”
狄仁杰沉吟道:“太平公主?她确实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野心。但她跟武承嗣一向不合,怎么会帮他谋划?”
李元芳道:“大人,也许不是帮武承嗣,是在利用武承嗣。就像太子利用武三思一样。”
狄仁杰眼睛一亮,道:“说得对。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第三个势力。他利用武承嗣,利用太子,利用武三思,让这三方互相争斗,他自己坐收渔利。”
曾泰道:“恩师,那这个人会是谁?”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知道。但古正则说,这个人一个月前才开始联系他。那之前呢?这个人是一直在暗中,还是刚刚冒出来?”
他顿了顿,道:“元芳,你去把古正则带来,本阁要再问问他。”
古正则被带了回来。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狄仁杰。
狄仁杰道:“古正则,你说那个人一个月前才开始联系你。那他第一次找你,是在什么地方?”
古正则道:“是在城东的一个茶馆。卑职那天休沐,去茶馆喝茶,他就坐过来了。”
狄仁杰道:“他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说话什么口音?”
古正则道:“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脸。穿的是一身灰布衣裳,很普通。说话的声音很低,像是故意压着嗓子,听不出是哪里的口音。”
狄仁杰道:“他给你钱,是怎么给的?”
古正则道:“每次都是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银子。他放在桌上,推过来,让卑职收好。”
狄仁杰道:“那些银子,你花了吗?”
古正则道:“花了一些。还有剩下的,藏在卑职住处。”
狄仁杰道:“元芳,你带人去把那些银子取来。”
李元芳道:“是!”
不多时,李元芳取来了那个小布包。狄仁杰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锭银子,还有几枚铜钱。他把铜钱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
“武”。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又是这种铜钱。”
曾泰道:“恩师,这是武家的私兵用的铜钱。那个人怎么会有?”
狄仁杰道:“要么他是武家的人,要么他从武家弄到了这些铜钱。”
他看着古正则,道:“这些铜钱,是他给你的?”
古正则道:“是。第一次给的钱里,就有几枚这样的铜钱。卑职当时还奇怪,怎么铜钱上刻着字。但没敢问。”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好了,你下去吧。记住,今天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古正则道:“是!”
古正则被带了下去。
狄仁杰拿着那枚铜钱,对着灯光看了又看,道:“这种铜钱,一共出现了三次。第一次是在幽州,那些黑衣杀手身上。第二次是在刑部大牢,那个狱卒王三身上。第三次就是现在。”
李元芳道:“大人,这说明什么?”
狄仁杰道:“说明这些人,都是同一个势力的。这个势力,以‘武’字为标记,但未必就是武家的人。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用这个标记,来迷惑咱们。”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怎么查?”
狄仁杰想了想,道:“这些铜钱,是从哪儿来的?是铸的,还是刻的?如果是铸的,那一定有铸钱的模具。如果是刻的,那一定有刻字的人。顺着这个线索查,也许能查到什么。”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这就去查。”
狄仁杰道:“不急。现在已经是半夜了,明天再去。你先去休息吧。”
李元芳道:“是!”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带着沈涛和潘越,去了京城里的各个钱庄和银铺。
他们拿着那些铜钱,一家一家地问。问了大半天,终于在一个叫“永昌银铺”的地方,有了发现。
银铺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钱。他拿着铜钱看了半天,道:“这位军爷,这种铜钱,小的见过。”
李元芳心中一喜,道:“在哪儿见过?”
钱掌柜道:“前几天,有个人拿了一百枚这样的铜钱来,要换成银子。小的当时还奇怪,这铜钱上怎么刻着字。但那人说,这是他家的私钱,不碍事。小的就没多问。”
李元芳道:“那个人长什么样?”
钱掌柜道:“三十来岁,中等个头,方脸,浓眉,说话带点南方口音。穿得挺讲究,不像普通人。”
李元芳道:“他换了多少银子?”
钱掌柜道:“一百枚铜钱,换了十两银子。”
李元芳道:“他还说了什么?”
钱掌柜想了想,道:“他说,以后还会来换。让小的给他留着银子。”
李元芳道:“他要是再来,你立刻去狄仁杰府上报信。有重赏。”
钱掌柜道:“是!是!”
李元芳回到府上,把情况禀报给狄仁杰。
狄仁杰听完,道:“南方口音……三十来岁……方脸浓眉……这个人,会不会是郑愔的侄子郑虎?”
李元芳道:“郑虎?他是太子府上的侍卫,不是南方人啊。”
狄仁杰道:“他也许不是南方人,但可以学南方口音。那个人去换银子,故意用南方口音,就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口音。”
他想了想,道:“如燕,你再去盯着郑虎。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去钱庄。”
狄如燕道:“是!”
狄如燕又去了太子府附近。
太子虽然被废了,但太子府还在,郑虎也还在当差。狄如燕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盯着郑虎的一举一动。
盯了两天,没发现什么异常。第三天下午,郑虎终于出门了。他换了身便装,悄悄溜出太子府,往城东方向走去。
狄如燕悄悄跟在后面。郑虎七拐八绕,最后进了那条小巷子,就是上次他跟那个老者见面的地方。
狄如燕心中一凛,跟了上去。
郑虎进了那个小院子。狄如燕翻墙进去,躲在窗下偷听。
屋里有人在说话。一个是郑虎的声音,另一个声音很陌生,是个年轻人。
郑虎道:“主人让我来取东西。”
年轻人道:“什么东西?”
郑虎道:“那批铜钱。”
年轻人道:“铜钱?什么铜钱?”
郑虎道:“就是上次我让你换的那批。主人说,不能留了,要全部销毁。”
年轻人道:“已经换了一部分,剩下的还在。”
郑虎道:“都给我。”
年轻人拿出一个布包,递给郑虎。郑虎接过,打开看了看,道:“好。主人说了,让你最近小心点,狄仁杰的人可能在查。”
年轻人道:“我知道。”
郑虎把布包收好,转身出了门。
狄如燕没有追郑虎,而是继续盯着那个年轻人。等郑虎走远了,她才悄悄摸到门口,往里看。
那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长得白净,穿着绸缎衣裳,像个富家子弟。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却盯着门口,显然心神不宁。
狄如燕想了想,决定进去会会他。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年轻人吓了一跳,站起身,道:“你……你是谁?”
狄如燕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跟郑虎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年轻人脸色一变,道:“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狄如燕道:“那批铜钱,是从哪儿来的?是谁让你换的?”
年轻人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狄如燕道:“你不说,我就去报官。那些铜钱,可是跟谋反大案有关。你要是牵扯进去,可是要杀头的。”
年轻人吓得脸色发白,道:“别……别报官……我说……我说……”
狄如燕道:“说!”
年轻人道:“那些铜钱,是……是郑虎给我的。他让我换成银子,说是他叔父留下的。我不知道什么谋反,真的不知道!”
狄如燕道:“他给了你多少?”
年轻人道:“一百枚。我换了一部分,剩下的都在这里。”他指着桌上的布包。
狄如燕拿起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还有几十枚铜钱。她道:“郑虎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年轻人道:“半个月前。”
狄如燕道:“他除了让你换钱,还让你做什么?”
年轻人道:“没有。就这一件事。”
狄如燕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年轻人道:“知道。他是太子府上的侍卫。我以前在太子府当过差,认识他。”
狄如燕点了点头,道:“好了。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
年轻人道:“是!是!小的不说!”
狄如燕拿着布包,回了狄仁杰府上。
狄仁杰看着那些铜钱,道:“又是这种铜钱。郑虎手里有这么多,说明他跟那个势力有密切联系。”
曾泰道:“恩师,要不要把郑虎抓起来?”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行。现在抓他,会打草惊蛇。他背后那个人,才是咱们要抓的。”
他想了想,道:“元芳,你派人盯着郑虎,看他还会跟什么人接触。如燕,你去查查那个年轻人,看看他是什么来历。”
李元芳道:“是!”
狄如燕道:“是!”
接下来的几天,李元芳和狄如燕分头行动。
李元芳盯着郑虎。郑虎每天除了去太子府当差,就是回家睡觉,没什么异常。第五天晚上,他终于有了动静。
他换了一身黑衣,悄悄从后门溜出来,往城西方向走去。李元芳悄悄跟在后面。郑虎七拐八绕,来到一座大宅子前。
那宅子门口挂着两个大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字:“梁”。
又是梁王武三思的府邸。
但武三思已经死了,他的府邸也被查封了。怎么会有人来?
李元芳心中一凛,悄悄摸过去。只见郑虎走到后门,敲了三下。门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四下看了看,让郑虎进去。
李元芳翻墙进去,跟在后面。那人在前面带路,郑虎跟在后面,穿过几道门,来到后院的一个小院子前。
那人道:“进去吧。主人在等你。”
郑虎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李元芳悄悄摸到窗下,往里看。
屋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郑虎走到那人面前,跪下道:“主人。”
那人道:“起来吧。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郑虎道:“回主人,那些铜钱已经销毁了。那个银铺的掌柜,我也让人去警告过了,他不敢乱说。”
那人道:“好。狄仁杰那边有什么动静?”
郑虎道:“他还在查。但他查的方向,都是太子和武三思,没有查到您这儿。”
那人道:“不能大意。狄仁杰这个人,很厉害。他迟早会查到咱们头上。”
郑虎道:“主人,那咱们怎么办?”
那人道:“按计划行事。京城这边,你先稳住。幽州那边,我已经派人去了。等那边准备好了,咱们就动手。”
郑虎道:“是!”
那人道:“好了,你回去吧。最近不要再来,有事我会联系你。”
郑虎道:“是!”
郑虎退了出去。
那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李元芳想看清他的脸,但他一直背对着窗户,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那人站起身,走到门口。李元芳赶紧躲到假山后面。那人出了门,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元芳悄悄跟上去。那人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四处看,显然很警惕。李元芳不敢靠得太近,远远地跟着。
那人穿过几道门,来到一座小楼前。他上了楼,推门进去。
李元芳等了一会儿,悄悄摸到楼下。他刚想上去,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几个人从暗处冲出来,手持利刃,朝他扑来。
李元芳挥刀迎战。那几个人武功不弱,跟李元芳打在一起。李元芳以一敌三,丝毫不惧。打了十几个回合,他砍倒了一个,另外两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李元芳没有追,赶紧上楼。但楼上已经空了,那个人早就不见了。
他在屋里搜了一遍,发现桌上有一封信。他拿起信,上面只有一行字:“狄仁杰,你终于来了。”
李元芳心中一凛,知道中了圈套。他赶紧下楼,往外跑。刚跑出院子,就看见四周火把通明,几十个人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锦袍,冷笑道:“李元芳,你跑不掉了。”
李元芳道:“你是谁?”
中年人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得死在这儿。”
他一挥手,那几十个人一拥而上。李元芳挥刀迎战,但人太多,他渐渐抵挡不住。正在危急时刻,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沈涛和潘越带着人冲了进来。
原来狄仁杰见李元芳久去不回,知道出了事,就让沈涛和潘越带人来接应。
两下里一夹击,那些黑衣人顿时乱了阵脚。中年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李元芳追上去,一刀砍在他背上。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李元芳把他翻过来,扯下他的面巾。是一张陌生的脸,四十来岁,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普通。
李元芳道:“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那人道:“你……你杀了我吧……我不会说的……”
李元芳道:“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带走!”
那人被押了回去。
狄仁杰连夜审问。那人叫韩豹,是武三思府上的护院头领。武三思死后,他没了主子,就投靠了别人。
狄仁杰道:“你投靠了谁?”
韩豹道:“不知道。那个人从来不露面,都是派人来传话。”
狄仁杰道:“派谁来?”
韩豹道:“郑虎。”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郑虎?他是太子府上的侍卫,怎么成了那个人的手下?”
韩豹道:“不知道。我只知道,郑虎是那个人的亲信。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狄仁杰道:“他让你做什么?”
韩豹道:“他让我带人埋伏在那个小楼附近,等有人来,就杀了他。他说,今晚会有个人来,让我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狄仁杰道:“那个人,就是李元芳?”
韩豹道:“是。他说李元芳会来,让我杀了他。”
狄仁杰道:“他怎么知道李元芳会来?”
韩豹道:“不知道。”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道:“韩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韩豹道:“没有了。我知道的都说了。”
狄仁杰挥了挥手,道:“带下去。”
韩豹被带走了。
曾泰道:“恩师,那个人怎么知道元芳会去?难道他一直在盯着咱们?”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有可能。咱们身边的人,也许还有他的眼线。”
李元芳道:“大人,古正则已经被抓了,还会有谁?”
狄仁杰道:“不知道。但那个人能在武三思府上设伏,说明他对咱们的行动了如指掌。他早就知道你会去,所以提前布置了人手。”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怎么办?”
狄仁杰道:“查。查那个小楼是谁的,查郑虎跟谁联系,查那个‘主人’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道:“元芳,你受伤了没有?”
李元芳道:“皮外伤,不碍事。”
狄仁杰道:“去休息吧。明天再查。”
李元芳道:“是!”
第二天,李元芳带着人,去了那个小楼。
小楼在武三思府邸的西北角,是一座独立的建筑。李元芳进去搜了一遍,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他发现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人,穿着官服,戴着官帽,看不清脸。因为画上的人,脸被划花了。
李元芳把画拿回去给狄仁杰看。狄仁杰看了半天,道:“这画上的人,应该是武三思。有人故意把他的脸划花了。”
曾泰道:“恩师,为什么要划花?”
狄仁杰道:“泄愤。或者是想掩盖什么。”
他想了想,道:“这幅画,是在哪儿找到的?”
李元芳道:“在那个小楼的二楼。屋里没什么东西,就这一幅画。”
狄仁杰道:“画挂在墙上?”
李元芳道:“是。挂在正中间。”
狄仁杰道:“那个小楼,平时谁住?”
李元芳道:“没人住。韩豹说,那是武三思的书房,他经常在那儿见客人。”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武三思的书房……那个‘主人’,选在那儿见郑虎,说明他对武三思的府邸很熟悉。他要么是武三思的旧部,要么是常来常往的人。”
曾泰道:“恩师,会不会是武三思的某个亲信?”
狄仁杰道:“有可能。武三思死了,他的亲信没了主子,就会投靠别人。那个‘主人’,也许就是他们的新主子。”
他顿了顿,道:“元芳,你去查查武三思生前的亲信,看看有哪些人还在,哪些人失踪了。”
李元芳道:“是!”
李元芳带着人,开始查访武三思生前的亲信。
武三思是梁王,府上养着不少幕僚、护卫、仆从。他死后,这些人有的被遣散,有的被抓,有的跑了。李元芳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查。
查了三天,他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
那人叫马奎,是武三思的护卫头领,武功高强,深得武三思信任。武三思死后,他就不见了。有人说他跑了,有人说他被杀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李元芳把这个情况禀报给狄仁杰。狄仁杰道:“马奎……这个人,本阁听说过。他是武三思手下第一高手,杀过不少人。”
李元芳道:“大人,他会不会就是那个‘主人’?”
狄仁杰道:“有可能。但他只是个护卫,能让郑虎、韩豹这些人俯首听命吗?”
李元芳道:“也许他背后还有人。”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对。他背后一定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主人’。”
他想了想,道:“元芳,你继续查马奎的下落。另外,让人盯着郑虎。他既然是那个人的亲信,就一定会再跟那个人联系。”
李元芳道:“是!”
又过了两天,郑虎终于又有动静了。
这天晚上,他又换了黑衣,悄悄溜出太子府。李元芳悄悄跟在后面。这一次,郑虎没有去武三思府上,而是去了城东的一座小庙。
那座小庙叫观音庙,就是之前王三说过的那个地方。李元芳心中一凛,跟了进去。
庙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郑虎走到佛像前,跪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一个人从佛像后面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黑衣,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他走到郑虎面前,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郑虎道:“回主人,韩豹被抓了。”
那人道:“我知道。狄仁杰的人,动作很快。”
郑虎道:“主人,咱们怎么办?”
那人道:“按计划行事。韩豹不知道我的身份,狄仁杰问不出什么。”
郑虎道:“是。主人,那批铜钱已经销毁了,不会留下痕迹。”
那人点了点头,道:“好。你回去吧。最近不要再来,等我通知。”
郑虎道:“是!”
郑虎退了出去。
那人站在佛像前,一动不动。李元芳想冲出去抓住他,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他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那人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出来吧。”
李元芳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握紧刀,准备冲出去。
但那人说的不是他。
佛像后面又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灰衣,是个老者。
老者走到那人面前,道:“主人,狄仁杰那边,已经查到了马奎。”
那人道:“让他查。马奎跑得快,他查不到的。”
老者道:“是。主人,那太子那边……”
那人道:“太子已经废了,不用管他。武三思也死了,武承嗣也死了,咱们的棋子,都死得差不多了。但没关系,还有新的棋子。”
老者道:“主人,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那人道:“等。等狄仁杰以为案子结了,等他放松警惕,咱们就动手。”
老者道:“是。”
那人道:“你回去吧。小心点,别让人发现。”
老者道:“是。”
老者退了出去。
那人站在佛像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李元芳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了,才悄悄退出庙门。
他回到狄仁杰府上,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狄仁杰听完,道:“那个老者,你认识吗?”
李元芳道:“不认识。但他走路的样子,有点眼熟。”
狄仁杰道:“怎么眼熟?”
李元芳想了想,道:“他走路有点跛。左腿。”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左腿跛?周利贞也是左腿跛。但周利贞已经死了。”
曾泰道:“恩师,会不会是周利贞的什么人?”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跟周利贞有关系。”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道:“元芳,你明天再去那个观音庙,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李元芳道:“是!”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带着沈涛和潘越,又去了观音庙。
庙里很安静,佛像前的香炉里还有没烧完的香。李元芳在庙里搜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他走到佛像后面,发现有一条密道。
他点起火把,钻进密道。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他走了一段,发现密道分成两条。一条往上,一条往下。
他想了想,先往上去。往上走了几十步,到了一扇门前。他推开门,外面是一片荒地。荒地上长满了野草,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他又回到密道里,往下去。往下走了几十步,到了一个很大的空间,像是个地下室。地下室里堆满了东西,有兵器,有粮食,有金银财宝。
李元芳看了看,那些兵器跟之前在幽州发现的一模一样。那些金银财宝,应该是那些人搜刮来的。
他在地下室里转了一圈,发现墙上还有一扇门。他推开门,发现是一条通道,通向远处。他顺着通道走,走了很久,终于到了尽头。尽头又是一扇门。他推开门,发现外面是一座宅子的后院。
那宅子很熟悉,是武三思的府邸。
李元芳心中一凛。原来这条密道,连接着观音庙和武三思的府邸。那个“主人”可以通过密道,自由进出武三思的府邸。
他在密道里又搜了一遍,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布包。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封信。
信是写给郑虎的。信上说:“观音庙密道已备,随时可用。武三思府上的人,已经安排好了。等时机成熟,就可以动手。”落款是一个字:“主”。
李元芳把信收好,回到狄仁杰府上。
狄仁杰看完信,道:“这个‘主’,就是那个‘主人’了。他一直在利用郑虎,利用韩豹,利用武三思府上的人。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曾泰道:“恩师,会不会是谋反?”
狄仁杰道:“有可能。但他策划得这么周密,比武承嗣、太子、武三思都高明得多。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他顿了顿,道:“元芳,你再辛苦一趟,去查查那个老者。他走路跛脚,应该不难找。”
李元芳道:“是!”
李元芳带着人,开始在京城里寻找那个跛脚的老者。
他们查了三天,终于查到了。
那个老者姓刘,叫刘福,是武三思府上的老账房。武三思死后,他被遣散了,住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
李元芳带人找上门去。刘福正在家里喝茶,见李元芳带人冲进来,脸色一变,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李元芳道:“刘福,你的事发了。”
刘福道:“我……我什么事?”
李元芳道:“昨天晚上,你在观音庙,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是谁?”
刘福脸色惨白,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元芳道:“你不知道?那我带你去大理寺,让你好好想想。”
刘福哆嗦着,道:“别……别……我说……我说……”
李元芳道:“说!”
刘福道:“那个人……那个人是……是……”
他话没说完,忽然眼睛一瞪,嘴里涌出黑血,倒在地上。
李元芳赶紧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了。他翻开刘福的嘴,发现里面有一颗咬碎了的毒牙。
沈涛道:“将军,他自尽了。”
李元芳站起身,沉默了片刻,道:“搜。”
他们搜遍了刘福的家,找到了几封信。信上都是那个“主人”写给刘福的,让他盯着武三思府上的动静,有什么异常立刻报告。
但信上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能证明“主人”身份的信息。
李元芳把信带回去给狄仁杰。
狄仁杰看完信,道:“这个‘主人’,做事很小心。他从来不留下任何能让人查到他的线索。”
曾泰道:“恩师,刘福死了,线索又断了。”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没断。至少咱们知道,这个‘主人’确实存在,而且就在京城。他利用武三思府上的人,利用郑虎,利用韩豹,利用刘福,织了一张大网。咱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张网的源头。”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缓缓道:“他藏得再深,也会有露出来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