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静死了。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李元芳亲手验过尸体,仵作也验过,确实是丘静本人。他胸口那一刀刺得很深,直接刺穿了心脏,没有生还的可能。
狄仁杰站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封丘静临死前留下的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狄阁老亲启:
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这一次是真的死了,不会再有什么替身。
我这一生,做了很多坏事,杀了很多人。我不求您原谅,也不求上天饶恕。我只想在死之前,告诉您一件事。
那个真正的主谋,那个让武承嗣俯首听命的人,那个让郑愔甘愿卖命的人,不是我。我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一颗用来试探您的棋子。
他就在京城,就在陛下身边。他比您想象的更强大,也更危险。他策划这一切,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财富,而是为了一个您绝对想不到的目的。
这个目的,我至死不能说。但您可以自己去查。
有一句话,我要告诉您:小心身边的人。
丘静绝笔”
狄仁杰把这封信看了三遍。曾泰在一旁等着,见他放下信,才轻声道:“恩师,他说的‘身边的人’,是什么意思?”
狄仁杰道:“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让本阁小心身边的亲信,比如元芳,比如你,比如如燕。另一种是让本阁小心朝中那些跟本阁走得近的人,比如张柬之,比如王孝杰。”
曾泰脸色一变,道:“恩师,这怎么可能?元芳跟了您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学生虽然愚钝,但也绝不敢有二心。如燕更是您救下来的,她怎么会……”
狄仁杰摆了摆手,道:“本阁知道。丘静说这句话,未必是真的提醒,也可能是故意挑拨。他临死之前,还想给本阁添点乱。”
他顿了顿,又道:“但也可能是真的。那个人,也许就藏在咱们身边。”
李元芳从外面进来,抱拳道:“大人,丘静的尸体已经处理好了。按您的吩咐,埋在城外,没有立碑。”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好。这件事,不要对外声张。对外就说丘静畏罪自尽,已经草草掩埋。”
李元芳道:“是!”
狄如燕也从外面进来,道:“叔父,侄女查到了一些东西。”
狄仁杰道:“说。”
狄如燕道:“侄女这几天一直在查郑愔的底细。他当太常寺少卿之前,做过什么,跟什么人来往,都查了一遍。发现他十年前,曾经在太子府上当过差。”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太子府?”
狄如燕道:“对。那时候他还是个七品小官,在太子府上当文书。待了三年,然后调到了太常寺。从那儿以后,他就一路高升,十几年就当上了少卿。”
曾泰道:“恩师,这会不会是太子……”
狄仁杰摆了摆手,道:“不要轻易下结论。太子府上当过差的人多了,不一定都有问题。但郑愔能从七品小官做到四品少卿,确实升得太快。他背后,一定有人。”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去查查太子?”
狄仁杰道:“查是要查的,但不能明着查。太子是储君,没有确凿证据,不能惊动他。元芳,你派两个人,暗中盯着太子府。看看有什么人来往,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事。”
李元芳道:“是!”
狄如燕道:“叔父,侄女还查到一件事。”
狄仁杰道:“什么事?”
狄如燕道:“郑愔有个侄子,叫郑虎,在太子府上当侍卫。这个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郑愔对他很好,经常给他送钱送东西。”
狄仁杰道:“郑虎……这个人,要查一查。如燕,你亲自去查,看看他跟郑愔之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往来。”
狄如燕道:“是!”
接下来的几天,狄如燕一直在暗中盯着郑虎。
郑虎是太子府的侍卫,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太子府里巡逻。他住在太子府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平时很少出门。狄如燕盯了三天,没发现什么异常。
第四天晚上,郑虎终于出门了。
他换了身便装,悄悄从后门溜出来,七拐八绕,来到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狄如燕悄悄跟在后面,见他进了一个小院子。
那院子不大,里面亮着灯。狄如燕翻墙进去,躲在窗下偷听。
屋里有人在说话。一个是郑虎的声音,另一个声音很陌生,是个老者。
郑虎道:“叔父死了,我怎么办?”
老者道:“你怕什么?你叔父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继续当你的侍卫,该干什么干什么。”
郑虎道:“可狄仁杰的人一直在盯着我。我怕他们迟早会查到我跟叔父的事。”
老者道:“查到什么?你跟你叔父的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给你钱,那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谁能说什么?”
郑虎道:“可那些钱……”
老者道:“那些钱怎么了?你叔父是太常寺少卿,俸禄不低,给你点钱怎么了?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出什么。”
郑虎沉默了片刻,道:“那主人那边……”
老者道:“主人说了,让你稳住。等过了这阵风,他会给你安排个更好的差事。”
郑虎道:“真的?”
老者道:“主人什么时候骗过你?”
郑虎道:“好。那我听主人的。”
老者道:“回去吧。别让人发现。”
郑虎应了一声,出了门,往太子府方向走去。
狄如燕没有追郑虎,而是继续盯着那个老者。等郑虎走远了,老者也出了门。狄如燕跟上去,发现那老者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座大宅子。
那宅子门口挂着两个大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字:“梁”。
狄如燕心中一凛。这是梁王武三思的府邸。
她悄悄退了回去,回到狄仁杰府上,把情况禀报了一遍。
狄仁杰听完,沉吟道:“梁王武三思……他是武承嗣的堂弟,武崇训的父亲。武承嗣死了,武崇训也死了,他却没事。”
曾泰道:“恩师,您的意思是,武三思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武三思这个人,本阁了解。他有野心,但没脑子。他做不出这么周密的计划。但那个老者进了他的府邸,说明这件事跟他有关。至少,他知道些什么。”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去查查那个老者?”
狄仁杰道:“查。但要小心。武三思的府邸,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狄如燕道:“叔父,侄女去吧。侄女有办法混进去。”
狄仁杰想了想,道:“好。但不要冒险。能查到什么就查什么,查不到就撤。”
狄如燕道:“是!”
狄如燕换了一身男装,扮成一个送菜的伙计,混进了武三思的府邸。
武三思的府邸很大,光厨房就有好几个。狄如燕跟着送菜的队伍进了后厨,趁着人不注意,溜了出去。
她在府里转了一圈,发现那个老者住在后院的一个小院子里。那院子很僻静,门口有两个家丁守着。狄如燕绕到后院,翻墙进去,躲在假山后面。
屋里亮着灯,老者正坐在桌前看书。狄如燕悄悄摸到窗下,往里看。那老者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灰布衣裳,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账房先生。
她正想离开,忽然听见有人敲门。老者放下书,道:“进来。”
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狄如燕一看,心中一震。那人竟是太子府上的一个幕僚,叫张说。她见过这个人,在太子府外面盯梢的时候。
张说走到老者面前,拱手道:“先生,太子让我来问您,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老者道:“回太子,一切顺利。郑虎那边已经稳住了,不会出问题。”
张说道:“那就好。太子说了,等这件事完了,一定重谢先生。”
老者道:“多谢太子。老朽只是尽本分而已。”
张说道:“先生客气了。太子还说,让您小心狄仁杰。他最近查得很紧,别让他查到什么。”
老者道:“老朽明白。老朽这边,不会有事的。”
张说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老者送走张说,又坐回桌前,继续看书。
狄如燕悄悄退出院子,翻墙出去,回了狄仁杰府上。
她把听到的话一说,狄仁杰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太子……张说……那个老者……武三思的府邸……”他喃喃道,“这里面的关系,越来越复杂了。”
曾泰道:“恩师,太子为什么要派人去见那个老者?那个老者又是谁?”
狄仁杰道:“那个老者,应该是个谋士。他住在武三思府上,却替太子办事。这说明,太子跟武三思之间,有勾结。”
李元芳道:“大人,太子是储君,武三思是梁王,他们勾结什么?”
狄仁杰道:“为了皇位。”
他顿了顿,道:“你们想想,武承嗣死了,武崇训也死了,武家这边,谁最有可能继承皇位?是武三思。但太子是陛下的儿子,按规矩,应该他继承。可陛下一直想传位给武家人,所以太子的位置不稳。太子要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得拉拢武家。武三思要想当皇帝,就得除掉太子。他们两个,本来是敌人,但现在有了共同的对手。”
曾泰道:“共同的对手?是谁?”
狄仁杰道:“陛下。”
曾泰和李元芳都是一愣。
狄仁杰道:“陛下在位一天,太子就只能当太子,武三思就只能当梁王。他们要想更进一步,就得等陛下百年之后。但陛下身体还好,谁知道还能活多少年?他们等不及了。”
李元芳道:“大人的意思是,他们想逼陛下退位?”
狄仁杰道:“不是逼退位,是篡位。幽州的事,就是他们谋划的第一步。他们想借武承嗣的手,制造李氏宗亲谋反的假象,然后让陛下对李氏失望,转而信任武家。等武家得势,他们再联手,逼陛下传位给武三思。或者,太子直接登基,然后封武三思为摄政王。”
曾泰道:“恩师,这……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啊。”
狄仁杰道:“对,只是猜测。但那个老者,就是证据的线索。他是太子的人,却住在武三思府上。这说明他们之间有勾结。只要找到那个老者,问出真相,就能拿到证据。”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这就去抓那个老者。”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行。现在抓他,就等于告诉太子和武三思,咱们已经查到了他们。他们会立刻毁灭证据,甚至杀人灭口。”
他想了想,道:“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开口。”
狄如燕道:“叔父,侄女有个主意。”
狄仁杰道:“你说。”
狄如燕道:“那个老者,看起来对太子很忠心。但如果让他知道,太子想杀他灭口,他还会忠心吗?”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你的意思是,离间?”
狄如燕道:“对。咱们可以伪造一封信,假装是太子写给张说的,说要杀那个老者灭口。然后让那个老者‘无意中’看到。他要是信了,就会反过来帮咱们。”
狄仁杰想了想,道:“这个主意不错。但得做得巧妙,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他看向曾泰,道:“曾泰,你的字写得像张说的吗?”
曾泰道:“学生见过张说的字,可以试试。”
狄仁杰道:“好。你写一封信,就说太子担心那个老者知道得太多,让张说找个机会除掉他。信要写得逼真,要用张说的口气。”
曾泰道:“是!”
曾泰花了半天时间,写了一封信。狄仁杰看了看,点了点头,道:“不错,很像。”
李元芳道:“大人,这信怎么让那个老者看到?”
狄仁杰道:“让如燕去。她熟悉武三思府上的地形,可以找个机会把信放在那个老者的房间里。但要小心,别让人发现。”
狄如燕道:“叔父放心,侄女明白。”
当天夜里,狄如燕又潜入了武三思的府邸。
那个老者已经睡了。狄如燕悄悄溜进他的书房,把那封信夹在他桌上的书里。那本书是老者经常看的,他一定会发现。
做完这些,狄如燕悄悄退了出去。
第二天,那个老者果然发现了那封信。
他看完信,脸色大变。他不敢相信,太子竟然要杀他灭口。他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咬了咬牙,出了门。
他去了城东的一个茶馆。那是他跟太子的人接头的地方。但他等了很久,也没人来。他更加确信,太子是要抛弃他了。
他回到府里,坐立不安。天黑后,他又出了门,这次去了大理寺。
狄仁杰正在大理寺等消息。见老者来了,他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声色。
老者进了门,拱手道:“阁老,老朽有要事禀报。”
狄仁杰道:“先生请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老者道:“老朽姓方,名文山,本是太子的幕僚。但太子想杀老朽灭口,老朽不得不来求阁老救命。”
狄仁杰道:“太子为什么要杀你?”
方文山道:“因为老朽知道得太多了。太子跟梁王武三思勾结,谋划篡位的事,老朽都知道。”
狄仁杰道:“哦?你细细说来。”
方文山道:“是。太子和武三思,早就勾结在一起了。他们利用武承嗣,在幽州制造李氏宗亲谋反的假象,想借此让陛下对李氏失望。等陛下对李氏失去信任,他们再联手,逼陛下传位给武三思。然后武三思登基,太子当摄政王。”
狄仁杰道:“武承嗣知道这些吗?”
方文山道:“武承嗣不知道。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主谋反,其实他只是一颗棋子。真正的主谋,是太子和武三思。”
狄仁杰道:“那丘静呢?”
方文山道:“丘静是太子的人。太子把他安插在幽州,让他接近武承嗣,取得武承嗣的信任。丘静做的那些事,都是太子让他做的。”
狄仁杰道:“郑愔呢?”
方文山道:“郑愔也是太子的人。他负责在京城接应,传递消息。那封‘事成之后,你为魏王,我为皇帝’的信,就是太子写给郑愔的。”
狄仁杰目光一凝,道:“那封信上的‘我’,是太子?”
方文山道:“是。太子想当皇帝,但他不敢直接说,就用这种隐晦的方式。他以为别人看不懂,但老朽看懂了。”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道:“你有什么证据?”
方文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狄仁杰,道:“这里面是太子跟武三思来往的信件。老朽留了一份,以防万一。”
狄仁杰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沓信。他粗略扫了一遍,信上的内容,跟方文山说的一样。
他抬起头,道:“方先生,你愿意出堂作证吗?”
方文山犹豫了一下,道:“老朽愿意。但老朽有个条件。”
狄仁杰道:“什么条件?”
方文山道:“保老朽一命。太子要是知道老朽出卖了他,一定会杀了老朽。”
狄仁杰道:“本阁可以保你。但你必须说实话。”
方文山道:“老朽一定说实话。”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好。元芳,带方先生下去,好好保护。”
李元芳道:“是!”
方文山被带了下去。
曾泰道:“恩师,这些信是真的吗?”
狄仁杰仔细看着那些信,道:“是真的。这上面有太子的私章,有武三思的签名,假不了。”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现在就去抓太子和武三思?”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行。太子是储君,没有陛下的旨意,谁也不能动他。得先禀报陛下。”
他站起身,道:“备车,本阁要进宫。”
狄仁杰连夜进宫,求见武则天。
武则天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说狄仁杰来了,放下笔,道:“让他进来。”
狄仁杰进来,跪下行礼。武则天摆摆手,道:“怀英,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狄仁杰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他从怀里掏出那些信,双手呈上,道:“陛下请看。”
武则天接过信,一封一封地看。越看,脸色越凝重。看完后,她抬起头,道:“这些信,是从哪儿来的?”
狄仁杰道:“是从太子府上一个幕僚手里得到的。那个幕僚叫方文山,他愿意出堂作证。”
武则天沉默了很久,道:“太子……他想当皇帝?”
狄仁杰道:“是。他跟武三思勾结,谋划篡位。幽州的事,就是他们一手策划的。武承嗣、丘静、郑愔,都是他们的棋子。”
武则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缓缓道:“朕待他不薄,他为什么要这样?”
狄仁杰道:“陛下,太子等不及了。他怕陛下传位给武家,所以想先下手为强。”
武则天转过身,道:“怀英,你说朕该怎么办?”
狄仁杰道:“陛下,太子是您的儿子。怎么处置他,您说了算。但臣以为,这件事不能声张。一旦声张,朝野震动,社稷不稳。”
武则天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不能声张。”
她走回案前,坐下,道:“你先把太子和武三思控制起来,不要惊动任何人。等朕想好了,再处置他们。”
狄仁杰道:“臣遵旨。”
从宫里出来,狄仁杰直接去了大理寺。
张柬之还在办公,见狄仁杰来了,赶紧迎上来。狄仁杰把情况一说,张柬之脸色大变,道:“太子?武三思?这……”
狄仁杰道:“张大人,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得赶紧行动。”
张柬之道:“阁老,您说怎么办?”
狄仁杰道:“本阁已经禀报了陛下。陛下让咱们先控制太子和武三思,不要惊动任何人。”
他想了想,道:“太子那边,让元芳带人去。武三思那边,让李朗带人去。要同时动手,不能让他们互相通气。”
张柬之道:“好。本官这就安排。”
李元芳带着人,悄悄摸到了太子府。
太子府很大,守卫也很严密。但李元芳早有准备,他让沈涛和潘越带着人从后墙翻进去,自己带着张环和李朗从正门进去。
太子正在书房里看书,见李元芳带人冲进来,脸色大变,道:“李元芳,你……你想干什么?”
李元芳道:“太子殿下,得罪了。臣奉陛下之命,请您去大理寺问话。”
太子道:“什么?陛下?不可能!你假传圣旨!”
李元芳拿出狄仁杰的手令,道:“这是阁老的手令,上面有陛下的印玺。殿下请看。”
太子看了一眼,脸色惨白。他知道,事情败露了。
他被带到了大理寺。
与此同时,李朗也带人冲进了武三思的府邸。
武三思正在睡觉,被李朗从床上揪起来。他挣扎着,骂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本王是梁王,你们敢抓本王?”
李朗道:“梁王,得罪了。陛下有旨,请您去大理寺问话。”
武三思一愣,道:“陛下?不可能……”
李朗不理他,让人把他绑了,押往大理寺。
太子和武三思被关在大理寺的密室里,每人一间,互不见面。
狄仁杰先去见了太子。
太子坐在角落里,脸色阴沉。见狄仁杰进来,他抬起头,道:“狄仁杰,你想干什么?”
狄仁杰道:“殿下,不是臣想干什么,是您想干什么。您跟武三思勾结,谋划篡位的事,臣已经查清楚了。”
太子道:“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狄仁杰拿出那些信,道:“这些信,是您写给武三思的。上面有您的私章,有您的签名。您还想抵赖?”
太子脸色一变,道:“这些信……怎么会在你手里?”
狄仁杰道:“是从方文山手里得到的。他是您的幕僚,您要杀他灭口,他不得已,来找臣救命。”
太子沉默了片刻,道:“方文山……这个叛徒……”
狄仁杰道:“殿下,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您是储君,陛下百年之后,皇位就是您的。您为什么等不及?”
太子抬起头,道:“等不及?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年吗?我当太子当了二十年!二十年!父皇在位的时候,我等。父皇死了,母皇登基,我还得等。母皇身体那么好,谁知道还能活多少年?我再等下去,说不定就跟我父皇一样,等到死也当不上皇帝!”
狄仁杰道:“所以您就勾结武三思,想篡位?”
太子道:“武三思?你以为我真跟他勾结?我是在利用他!他以为我会让他当皇帝,做梦!等事成之后,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狄仁杰道:“那您就不怕陛下知道?”
太子道:“陛下?她老了,糊涂了。她把朝政交给那些酷吏,把江山交给那些武家人。我才是她的儿子!我才是真正的皇帝!”
狄仁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道:“殿下,您错了。”
太子道:“我错在哪儿?”
狄仁杰道:“陛下不是不传位给您,是在考验您。她想看看,您有没有当皇帝的德行。可惜,您没通过考验。”
太子愣住了。
狄仁杰转身出了门。
他又去见了武三思。
武三思比太子镇定得多。见狄仁杰进来,他笑了笑,道:“狄阁老,您来了。”
狄仁杰道:“梁王,您知道本阁为什么来?”
武三思道:“知道。事情败露了嘛。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狄仁杰道:“您就不想解释什么?”
武三思道:“解释什么?我做的事,我认。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您。”
狄仁杰道:“什么事?”
武三思道:“太子比我更坏。他答应让我当皇帝,其实是想杀我。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也有后手。”
狄仁杰道:“什么后手?”
武三思笑了笑,道:“您猜。”
狄仁杰看着他,道:“梁王,您还有什么要说的?”
武三思道:“没了。您该问的都问了,该查的都查了。我认栽。”
狄仁杰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第二天,狄仁杰进宫面圣,把审讯的结果禀报给武则天。
武则天听完,沉默了很久,道:“怀英,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他们?”
狄仁杰道:“陛下,太子是您的儿子。怎么处置,您说了算。但臣以为,废太子是必须的。他既然有谋反之心,就不能再当储君。”
武则天点了点头,道:“那武三思呢?”
狄仁杰道:“武三思是主谋之一,必须严惩。但他是您的侄儿,是武家的人,怎么处置,也得您拿主意。”
武则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缓缓道:“朕的儿子要杀朕,朕的侄儿也要杀朕。朕身边,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
狄仁杰道:“陛下,臣一直对您忠心耿耿。”
武则天转过身,看着他,道:“怀英,朕知道。要不是你,朕现在还蒙在鼓里。”
她走回案前,坐下,道:“传朕旨意:太子李旦,勾结武三思,图谋不轨,着即废为庶人,幽禁于别院。武三思,谋反罪证确凿,赐死。其余从犯,按律论处。”
狄仁杰道:“臣遵旨。”
太子被废了,武三思被赐死了。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但震动归震动,谁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谋反是大罪,死有余辜。
狄仁杰站在府中的院子里,望着天空,沉默不语。
曾泰走过来,道:“恩师,案子终于结了。”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还没结。”
曾泰一愣,道:“还没结?太子废了,武三思死了,武承嗣死了,丘静死了,郑愔死了,周利贞也死了。还有谁?”
狄仁杰道:“丘静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小心身边的人’。本阁一直在想,他说的‘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曾泰道:“恩师,会不会是故意挑拨?”
狄仁杰道:“有可能。但也可能是真的。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也许还没浮出水面。”
他顿了顿,道:“太子和武三思虽然死了,但他们只是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在暗处。”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办?”
狄仁杰道:“等。等他再次出手。他既然有这么大的图谋,就一定会再次出手。咱们等着就是了。”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见古正则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古正则走过来,道:“阁老,有人给您送了封信。”
狄仁杰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信上只有一行字:“恭喜阁老破获大案。但您真的以为案子结了吗?不妨去问问古正则,他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您。”
狄仁杰抬起头,看着古正则。
古正则脸色一变,道:“阁老,这……这是什么意思?”
狄仁杰道:“本阁也想问你。你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本阁?”
古正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阁老,卑职……卑职……”
狄仁杰道:“说。”
古正则道:“卑职……卑职确实还有一件事没告诉您。”
狄仁杰道:“什么事?”
古正则道:“卑职……卑职除了是武承嗣的人,还是……还是……”
他咬了咬牙,道:“还是那个人的眼线。”
狄仁杰道:“那个人?谁?”
古正则道:“卑职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每次来找卑职,都戴着面具。但他给卑职的钱,比武承嗣给的多得多。他说,只要卑职把您的一举一动告诉他,他就可以保卑职和家人平安。”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道:“他什么时候来找你的?”
古正则道:“一个月前。就在咱们从幽州回来之后。”
狄仁杰道:“你都告诉他什么了?”
古正则道:“卑职……卑职告诉了他您查案的进度,您怀疑的人,您下一步的计划。”
狄仁杰道:“那他呢?他有没有告诉你什么?”
古正则道:“没有。他从来不跟卑职多说。他只让卑职听他的。”
狄仁杰看着他,缓缓道:“古正则,本阁救过你的家人,你就是这样报答本阁的?”
古正则叩头道:“阁老,卑职该死!卑职鬼迷心窍,贪图那些钱!阁老要杀要剐,卑职绝无怨言!”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挥了挥手,道:“带下去。”
李元芳上前,把古正则押了下去。
曾泰道:“恩师,那个人是谁?”
狄仁杰道:“不知道。但他能让古正则背叛本阁,能让丘静替他卖命,能让郑愔称他为主人。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缓缓道:“他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