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涛带着两个卫士骑马出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晨雾笼罩着官道,十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沈涛放慢了速度,让马小跑着往前赶。路两旁的树木在雾中影影绰绰,像一个个站立的鬼影。
“沈头儿,这雾真大。”一个卫士说道。
沈涛点了点头:“小心点,别走散了。”
他们沿着官道走了十几里,然后拐上一条小路。小路两旁都是农田,庄稼已经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偶尔有几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村子。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张家庄。
沈涛勒住马,四处看了看。村子不大,大约二三十户人家,房屋都是土坯墙,茅草顶,看上去有些破旧。几个老人坐在村口的大树下聊天,见有生人来,都抬起头看着他们。
沈涛跳下马,走到那几个老人面前,抱拳道:“老人家,请问张铁头家住哪儿?”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打量着他,慢吞吞道:“张铁头?你们找他做什么?”
沈涛道:“我们是城里的,想找他打几件兵器。”
老人摇了摇头:“你们来晚了。张铁头三年前就死了。”
沈涛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死了?怎么死的?”
老人道:“病死的。他回来后没多久就病了,拖了几个月,就没了。”
沈涛道:“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人道:“有个儿子,叫张大山,继承了他的手艺,也在村里打铁。”
沈涛道:“张大山现在在哪儿?”
老人指了指村子深处:“往里走,第三个路口右转,最里头那家就是。”
沈涛谢过老人,带着两个卫士往里走。村子很小,几步就到了。那是一座低矮的土坯房,门前堆着一些铁料和煤炭,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正光着膀子,抡着大锤打铁。
沈涛走上前,抱拳道:“请问是张大山吗?”
那汉子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他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他打量着沈涛,冷冷道:“是我。你们是谁?”
沈涛道:“我们是城里的,想打几件兵器。”
张大山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遍,忽然道:“你们不是来打兵器的。你们是官府的。”
沈涛一怔,笑道:“兄台怎么知道?”
张大山道:“你们身上有杀气。普通人没有这种气。”
沈涛心中暗惊,此人眼力不凡。他索性不再隐瞒,从怀中取出腰牌,亮给张大山看:“我是千牛卫的人,奉狄阁老之命,来查一些事情。”
张大山脸色一变,扔下手中的锤子,转身就往屋里跑。沈涛早有防备,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张大山回身一拳,沈涛侧身躲过,顺势一扭,将他按在地上。
两个卫士冲上来,把张大山捆了个结实。
张大山挣扎着,吼道:“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
沈涛道:“犯没犯法,回去审了才知道。带走!”
两个卫士把张大山押上马。沈涛又进了屋,四处搜查了一遍。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凳子。灶台上还有半锅粥,冒着热气。他翻了翻,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打好的刀剑,还有几张图纸。
他把那些图纸拿出来,展开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图纸上画的,是一张弩的图样。弩是大唐禁止民间私藏的兵器,比刀剑还要严重。张大山一个铁匠,怎么会有这种图纸?
他把图纸收好,又翻了翻,没发现别的,就出了屋。
邻居们听到动静,都围过来看。沈涛抱拳道:“诸位乡亲,我是官府的人,张大山涉嫌私造兵器,我们要带回去审问。你们谁认识他?知道他的底细?”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那个在村口说话的老人颤巍巍走过来,道:“官爷,张大山是个老实人,能犯什么事?”
沈涛道:“老人家,他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
老人想了想,道:“他很少出门,就在家打铁。偶尔有人来找他,都是外地的,看着不像好人。”
沈涛道:“那些人长什么样?”
老人道:“说不清。有一次我远远看见,有几个人骑着马来的,穿着黑衣服,戴着斗笠,看不见脸。”
沈涛点了点头,谢过老人,带着张大山回了城。
回到驿馆,已经是中午了。
狄仁杰正在吃午饭,见沈涛回来,放下筷子,道:“怎么样?”
沈涛抱拳道:“阁老,卑职把张铁头的儿子带回来了。他叫张大山,也是个铁匠。卑职在他家里发现了这个。”
他把那几张图纸呈上。
狄仁杰接过图纸,展开一看,目光一凝。那是弩的图样,画得很精细,每一个部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样的图纸,绝不是普通铁匠能画出来的。
“弩……”他喃喃道,“私造弩箭,这可是死罪。”
曾泰凑过来看了看,道:“恩师,这图纸画得这么精细,会不会是军中的?”
狄仁杰点了点头:“有可能。军中的弩,都有固定的规制。你看这图上的尺寸,跟军中的制式弩差不多。”
他对沈涛道:“那个张大山,现在在哪儿?”
沈涛道:“关在柴房里。”
狄仁杰道:“带他来。”
片刻后,张大山被带了进来。他被捆得结结实实,脸上满是不服。一进门,他就嚷嚷道:“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又没犯法!”
狄仁杰看着他,缓缓道:“张大山,你父亲张铁头,三年前回了老家,没多久就死了。是真是假?”
张大山一怔,道:“当然是真的。村里人都知道。”
狄仁杰道:“那你父亲临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张大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镇定下来:“没……没有。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狄仁杰拿起那几张图纸,道:“那这些图纸,是从哪儿来的?”
张大山脸色一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狄仁杰道:“这是弩的图样。弩是大唐禁止民间私藏的兵器,比刀剑还要严重。你一个铁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张大山额头上沁出冷汗,嘴硬道:“我……我不认识字,不知道那是什么。”
狄仁杰道:“不认识字?那你为什么要藏起来?”
张大山道:“那是我父亲留下的,我留着做个念想。”
狄仁杰目光如炬:“张大山,你父亲三年前才回老家,这些图纸,是他带回来的。他一个老铁匠,怎么会有军中的弩图?你老实交代,这些图纸是谁给的?”
张大山咬着牙,不说话。
李元芳上前一步,厉声道:“说!”
张大山哆嗦了一下,还是不说话。
狄仁杰摆了摆手,道:“带下去,先关着。让他好好想想。”
张大山被带下去后,狄仁杰对沈涛道:“沈涛,你再去一趟张家庄,查查张铁头的底细。他是什么时候去城里的,在城里都跟什么人来往,回来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有,那个张大山,有没有兄弟?”
沈涛道:“是!”
沈涛走后,狄仁杰又拿起那些图纸,仔细端详。图纸上的弩,跟他见过的军中制式弩有些不同,弩臂更长,弩弦更粗,威力应该更大。这样的弩,若是用于战场,杀伤力惊人。
“曾泰,”他缓缓道,“你说,这种弩,若是打造出来,能射多远?”
曾泰想了想,道:“学生不懂兵器,但看这图上的尺寸,应该比军中的制式弩射得更远。”
狄仁杰点了点头:“有人私造这种弩,一定有所图谋。他们要用来做什么?攻城?还是刺杀?”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把张大山用刑?他嘴硬,不吃点苦头不会招。”
狄仁杰摆了摆手:“不用。用刑不是办法。他这种人,你越用刑,他越不会说。先关着,让他自己害怕。”
他顿了顿,又道:“元芳,你派人去查查,最近城里有没有人买过大量的弩弦。弩弦是用牛筋做的,一般店铺里都有卖,但买多了就会引人注意。”
李元芳道:“是!”
傍晚时分,沈涛回来了。他神色有些疲惫,但眼中闪着光。
“阁老,”他抱拳道,“卑职查到了。”
狄仁杰道:“讲。”
沈涛道:“卑职问了张家庄的几个老人,他们都说,张铁头二十年前去城里打铁,在城北开了个铺子,生意一直不错。但他三年前忽然关了铺子,回了老家。回去之后,人就变了,整天躲在家里不出门,也不跟人来往。过了几个月,就病死了。”
狄仁杰道:“他怎么病的?”
沈涛道:“老人们说,好像是吓病的。有一次他喝醉了,跟人说过一些话,说什么‘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那些人会杀了我’之类的。后来就不敢出门了。”
狄仁杰目光一闪:“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什么东西?”
沈涛道:“没人知道。他后来再也不提了。”
狄仁杰沉吟道:“三年前,正是周兴元他们被杀的时候。张铁头忽然关了铺子,回了老家,没多久就死了。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曾泰道:“恩师,会不会是张铁头也参与了那些事?”
狄仁杰道:“有可能。他是个铁匠,专门打兵器。若是有人让他打兵器,他自然知道那些兵器是用来做什么的。后来出了事,他害怕了,就跑回老家躲起来。”
李元芳道:“大人,那他的死……”
狄仁杰道:“他的死,有两种可能。一是真的病死的。二是被人灭口。但若是灭口,为什么不连张大山一起杀了?”
曾泰道:“也许他们不知道张大山知道什么。”
狄仁杰点了点头:“有可能。张铁头死得突然,也许还没来得及把那些事告诉张大山。张大山只继承了那些图纸,并不知道图纸的来历。”
李元芳道:“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狄仁杰想了想,道:“先审张大山。他知道的,也许比他以为的要多。”
张大山再次被带进来时,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硬了。他被关了半天,又饿又怕,一进门就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阁老饶命!阁老饶命!”他哆嗦着道。
狄仁杰看着他,缓缓道:“张大山,你想清楚了?”
张大山道:“想清楚了!小的愿意招!什么都招!”
狄仁杰道:“好。那你说,那些图纸,是从哪儿来的?”
张大山道:“是……是我父亲留下的。他临死前交给我,让我好好保管。”
狄仁杰道:“你父亲有没有说过,这些图纸是做什么用的?”
张大山道:“他说,是有人让他打的。但那些人是谁,他没说。只说那些人很凶,让他不要多问,打就是了。”
狄仁杰道:“他打了多少兵器?”
张大山道:“小的不知道。那时候小的大了,在城外干活,很少回家。只知道父亲那几年生意特别好,经常有活。但具体打了多少,小的没问。”
狄仁杰道:“那些人来找你父亲的时候,你有没有见过?”
张大山想了想,道:“见过一次。那是三年前,小的回家,正好碰上几个人从父亲铺子里出来。他们穿着黑衣服,戴着斗笠,看不见脸。父亲送他们出来,脸色很难看。”
狄仁杰道:“后来呢?”
张大山道:“后来没多久,父亲就关了铺子,说要回老家。小的问他为什么,他不说,只让小的别多问。回了老家后,父亲就病了,整天说胡话,说什么‘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之类的。过了几个月,他就死了。”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道:“你父亲临死前,还说过什么?”
张大山道:“他说,让小的以后别打兵器了,老老实实种地。还说,那些图纸留着,但永远别拿出来。”
狄仁杰道:“那你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为什么还在打兵器?”
张大山低下头,小声道:“小的……小的没别的本事,只会打铁。不打兵器,打什么?”
狄仁杰看着他,心中有些感慨。这个粗壮的汉子,其实也只是个可怜人。他父亲死了,他继承了一门手艺,却不知这手艺背后隐藏着多大的危险。
“张大山,”他缓缓道,“你知道那些图纸是什么吗?”
张大山道:“小的不知道。小的不识字。”
狄仁杰道:“那是弩的图样。弩是大唐禁止民间私藏的兵器,比刀剑还要严重。若是让人知道你父亲打过弩,你们全家都要掉脑袋。”
张大山脸色惨白,连连叩头:“阁老饶命!小的真的不知道!小的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
狄仁杰摆了摆手:“起来吧。你不知道,本阁不怪你。但你父亲的事,你还要继续交代。他还说过什么?关于那些人的,任何细节都不要漏掉。”
张大山跪在地上,努力回想。他想了很久,忽然道:“有一次,父亲喝醉了,说过一句话。他说,‘那些人不是普通人,是京城来的’。”
狄仁杰目光一凝:“京城来的?”
张大山点头:“是。他说,那些人说话的口音,不是幽州的,是京城那边的。”
狄仁杰心中一震。京城来的,那些人是从京城来的。谁派来的?武承嗣?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继续问道:“还说了什么?”
张大山摇头:“没了。就这些。”
狄仁杰又问了几个问题,张大山都一一作答。问完之后,他让李元芳把张大山带下去,好生看管。
张大山被带下去后,狄仁杰站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
“京城来的……”他喃喃道,“看来,我们猜得没错。这件事的背后,是京城的人。”
曾泰道:“恩师,会不会是魏王武承嗣?”
狄仁杰点了点头:“很有可能。武承嗣在京城,但他可以派人来幽州。那些黑衣人,就是他派来的。他们让张铁头打兵器,那些兵器,就是藏在乱葬岗的那些。”
李元芳道:“大人,那些兵器,他们要用在什么地方?”
狄仁杰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们要做的,是一件大事。一百多件兵器,三十副铠甲,还有弩。这些东西,足够武装一支队伍了。”
他顿了顿,又道:“元芳,你让沈涛继续盯着平安镖局和顺风镖局。这两个镖局,很可能就是替他们运兵器的。”
李元芳道:“是!”
李元芳走后,狄仁杰又拿起那些图纸,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袖中。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伙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该吃晚饭了。
狄如燕端着一碗粥进来,轻声道:“叔父,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粥吧。”
狄仁杰接过粥碗,喝了几口,又放下。他看着狄如燕,温声道:“如燕,今天辛苦你了。”
狄如燕笑了笑:“侄女不辛苦。叔父才辛苦。”
狄仁杰道:“如燕,你觉得,那些兵器,他们要用在什么地方?”
狄如燕想了想,道:“侄女想,可能是用来造反的。幽州是边陲重镇,若有人在这里造反,朝廷一定会派兵来镇压。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趁乱行事。”
狄仁杰点了点头:“有道理。但他们造反,总要有个名目。什么名目?”
狄如燕道:“也许,他们想拥立什么人。”
狄仁杰目光一闪:“拥立?拥立谁?”
狄如燕摇头:“侄女猜不出来。”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管他们要拥立谁,这件事,我们都必须查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天上没有星星,黑沉沉的,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个幽州城。
“如燕,”他缓缓道,“明天,你去一趟醉香楼,见见柳如是。”
狄如燕一怔:“叔父,见她做什么?”
狄仁杰道:“她一直帮我们盯着那些官员,也许知道些什么。关于那些兵器,关于那些黑衣人,她也许听说过。”
狄如燕道:“是。”
第二天一早,狄如燕换上便装,去了醉香楼。
醉香楼在城东最繁华的街上,三层楼,雕梁画栋,十分气派。虽然是大清早,但已经有人在门口进进出出,都是些富商和官员。
狄如燕从后门进去,找到柳如是的丫鬟,让她通报。片刻后,丫鬟出来,把她领进柳如是的房间。
柳如是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慢慢地梳着头发。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脸上没有脂粉,看上去比平时憔悴了许多。
见狄如燕进来,她站起身,微微一笑:“狄姑娘,你来了。”
狄如燕道:“柳姐姐,打扰了。”
柳如是道:“说什么打扰。来,坐。”
两人在桌边坐下。丫鬟端上茶来,退了出去。
柳如是看着狄如燕,轻声道:“狄姑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狄如燕道:“柳姐姐,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柳如是想了想,道:“特别的事?也没什么。就是那些官员,最近来得少了。听说是因为死了人,都害怕了。”
狄如燕道:“那他们有没有说过什么?”
柳如是道:“说过一些。有个转运使钱牧,前几天来喝酒,喝多了,说什么‘那些人太狠了,连自己人都杀’。我问他是谁,他不肯说。”
狄如燕心中一动:“钱牧?他还说了什么?”
柳如是道:“还说,最近城外有动静,好像是有人运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他没说。”
狄如燕道:“运东西?往哪儿运?”
柳如是摇头:“不知道。他只提了一句,就不说了。”
狄如燕沉默了片刻,道:“柳姐姐,谢谢你。这些消息,对我们很有用。”
柳如是看着她,轻声道:“狄姑娘,你们查的案子,是不是很大?”
狄如燕道:“是很大。牵扯的人很多。”
柳如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狄如燕站起身,道:“柳姐姐,我走了。你保重。”
柳如是也站起身,送她到门口。临别时,她忽然道:“狄姑娘,你们要小心。那些人,比你们想象的更可怕。”
狄如燕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回到驿馆,狄如燕把柳如是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狄仁杰。
狄仁杰听完,沉吟道:“钱牧……转运使。他管着幽州的粮草和物资,若是有人要运东西出城,确实要经过他的手。”
曾泰道:“恩师,钱牧会不会也参与了?”
狄仁杰道:“很有可能。孙继祖死了,钱牧还在。他是转运使,手里有权,能帮那些人运兵器。”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把钱牧抓来审问?”
狄仁杰想了想,道:“再等等。现在抓他,打草惊蛇。先盯着他,看看他都跟什么人来往。”
他顿了顿,又道:“元芳,你让沈涛去查查钱牧的底细。他是什么时候当上转运使的,跟丘静有没有来往。”
李元芳道:“是!”
接下来的几天,沈涛一直在盯着钱牧。
钱牧住在城西的一处大宅子里,家里养着几十个仆人,日子过得十分奢侈。他每天去转运使衙门当差,下午就回家,晚上有时候去醉香楼喝酒,有时候在家待着,看起来很平常。
但沈涛发现,每隔几天,就有一个人来找钱牧。那人总是夜里来,从后门进去,待上一个时辰就走。沈涛跟踪过那人几次,发现他每次来都骑着马,穿着黑衣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有一天晚上,那人又来了。沈涛提前躲在钱牧家后门的巷子里,等那人出来,就悄悄跟了上去。
那人骑着马,一路往北走,出了城,沿着官道走了十几里,然后拐上一条小路。沈涛远远地跟着,不敢靠太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那人进了一个村子。
沈涛在村外勒住马,四处看了看。这个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屋都很破旧。那人进了一座院子,把马拴在门口,然后进了屋。
沈涛等了一会儿,悄悄摸到院子附近。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往院里看。只见屋里有灯光,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
他想靠近些,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只见几个黑衣人正朝他扑来。他心中一惊,转身就跑,但那些人动作极快,几下就把他围住了。
沈涛拔出刀,奋力抵抗。但那些人武功很高,他寡不敌众,很快就受了伤。正在危急时刻,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李元芳带着几个卫士冲了过来。
原来李元芳见沈涛久去不回,放心不下,就带人追了上来。他见沈涛被围攻,大喝一声,纵马冲进人群,挥刀就砍。
那些黑衣人见他勇猛,不敢恋战,虚晃几招,转身就跑。李元芳追了几步,怕沈涛有失,就没再追。
沈涛身上中了两刀,血流不止,但还撑得住。李元芳扶住他,道:“沈涛,怎么样?”
沈涛咬着牙道:“没事,皮外伤。将军,那屋里……”
李元芳道:“先回去,这里危险。”
他把沈涛扶上马,带着人回了城。
回到驿馆,狄仁杰见沈涛受伤,连忙让人去请大夫。大夫来后,给沈涛包扎了伤口,说没有大碍,休养几天就好。
沈涛躺在床上,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了狄仁杰。
狄仁杰听完,眉头紧锁:“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沈涛道:“卑职没来得及问。但那个村子离城大约三十里,在云隐寺的方向。”
狄仁杰目光一闪:“又是云隐寺。看来,那个村子,跟云隐寺有关系。”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带人去那个村子查查?”
狄仁杰想了想,道:“先不要。他们发现沈涛了,一定会转移。现在去,只能扑个空。”
他顿了顿,又道:“元芳,你让张环带几个人,换上便装,去那个村子附近盯着。看看有没有人从村里出来,往哪儿去。”
李元芳道:“是!”
张环带着两个人,连夜去了那个村子。他们在村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埋伏起来,盯着村里的动静。
第二天一早,他们看到有几个人从村里出来,骑着马,往云隐寺的方向去了。张环让一个卫士回去报信,自己继续盯着。
狄仁杰得到消息,立刻让李元芳带人赶去云隐寺。
李元芳带着张环、李朗、肖豹,还有二十个卫士,骑马直奔云隐寺。到了寺外,他们下马,悄悄摸进去。
云隐寺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前院是大雄宝殿,后院是僧房。李元芳让人守住前后门,自己带着人进去搜查。
寺里的和尚见有官兵来,都吓得躲了起来。李元芳找到方丈净空,问他有没有见过几个骑马的人。
净空摇头道:“贫僧一直在念经,没注意。”
李元芳不信,让人搜遍全寺,却什么也没发现。那几个骑马的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带着人回到驿馆,把情况禀报了狄仁杰。
狄仁杰听完,沉吟道:“他们进了云隐寺,却找不到人。这说明,寺里有暗道。”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再去搜?”
狄仁杰摇了摇头:“现在去搜,他们已经跑了。净空和尚,一定有问题。”
他想了想,道:“元芳,你派几个人,日夜盯着云隐寺。看看净空都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人从寺里出来。”
李元芳道:“是!”
接下来的几天,云隐寺被严密监视起来。但净空和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直待在寺里不出来,也没有人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