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子”的尸体被抬下去之后,正堂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狄仁杰坐在案后,望着地上那摊血迹,眉头紧锁。李元芳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懊恼。曾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狄如燕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院子。
过了好一会儿,狄仁杰才缓缓开口:“元芳,你派人去醉香楼,告诉柳如是,‘蝎子’已经死了。看她有什么反应。”
李元芳一怔:“大人,告诉她这个做什么?”
狄仁杰道:“柳如是送信给我们,帮我们抓住了‘蝎子’和郑宏。这说明她确实想将功折罪。但‘蝎子’死了,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担心自己也被灭口?我们需要知道她的态度。”
李元芳点了点头:“卑职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狄仁杰又叫住他:“让如燕去。”
李元芳停下脚步,看了看狄如燕,又看了看狄仁杰,有些不解:“大人,为什么让如燕去?”
狄仁杰道:“如燕跟柳如是打过交道,两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缘分。柳如是放如燕回来,说明她对如燕有好感。让如燕去,比你去更合适。”
狄如燕从窗边走过来,轻声道:“叔父,侄女明白。侄女这就去。”
狄仁杰点了点头,叮嘱道:“小心些。柳如是虽然帮了我们,但她毕竟是个危险人物。见了她,不要久留,把话传到就回来。”
狄如燕道:“侄女记下了。”
她转身离去,李元芳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外。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元芳,放心,如燕不会有事的。”
李元芳脸一红,连忙道:“卑职……卑职没有不放心。”
曾泰在一旁忍不住笑了。李元芳瞪了他一眼,他连忙憋住笑,装作在看墙上的地图。
狄仁杰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账册,翻到记录钱世贵的那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钱世贵,分银五百两,年月日……”
五百两银子,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折冲都尉的俸禄,一年也不过几十两银子。这五百两,够他挣十年的。
他又翻到郑宏那一页:“郑宏,分银三百两。”再翻到丘福那一页:“丘福,分银二百两。”
这三个人的名字,都在账册上。但还有一个名字,让他格外在意——那个只有姓氏的“丘”字。
这个“丘”,究竟是丘福,还是丘岩,还是丘静?
他合上账册,对李元芳道:“元芳,你带人去一趟钱世贵家,把他请来。就说本阁有事相商。”
李元芳道:“是!”
他带着张环、李朗出了驿馆,直奔钱世贵家。
钱世贵住在城西的一处宅院里,离折冲府不远。李元芳敲开门,说明了来意。钱府的管家把他们请进客厅,奉上茶,说去通报。
过了好一会儿,钱世贵才从后堂走出来。他穿着一身便装,脸上带着笑容,但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李将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钱世贵抱拳道。
李元芳也抱了抱拳:“钱将军,阁老有请,请您过府一叙。”
钱世贵目光一闪:“阁老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元芳道:“这个卑职不知道。钱将军去了就知道了。”
钱世贵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跟你去。”
他换了身衣服,跟着李元芳出了门。一路上,他不动声色,偶尔问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李元芳都一一作答。
到了驿馆,李元芳把他领进正堂。狄仁杰正在案后看书,见他们进来,放下书,站起身来。
“钱将军,请坐。”狄仁杰温声道。
钱世贵抱了抱拳,在椅子上坐下。他的坐姿很端正,但眼睛却四处打量着屋里的情形。
狄仁杰也坐下,对李元芳道:“元芳,上茶。”
李元芳端上茶来,退到一旁。
狄仁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钱世贵,缓缓道:“钱将军,本阁今天请你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钱世贵道:“阁老请问,末将一定知无不言。”
狄仁杰点了点头,从案上拿起那本账册,翻开,推到钱世贵面前:“钱将军,你看看这个。”
钱世贵低头看去,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他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上沁出冷汗。他抬起头,强作镇定道:“阁老,这……这是什么?”
狄仁杰道:“这是张仁愿留下的账册。上面记着二十年前,云家集灭门之后,参与屠村的人分赃的记录。钱将军的名字,在上面。”
钱世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狄仁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钱将军,二十年前,你是右威卫的旅帅。你带着人,去云家集清剿所谓的土匪,结果屠杀了三百多口百姓。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钱世贵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阁老,末将……末将是奉命行事。”
狄仁杰道:“奉命?奉谁的命?”
钱世贵道:“是……是当时的幽州都督,张……”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狄仁杰目光一凝:“张什么?”
钱世贵低下头,不敢看他,小声道:“是……是张光辅。”
狄仁杰心中一震。张光辅,那是二十年前的幽州都督,后来因为谋反被处死。这个人的名字,他当然知道。
“张光辅?”狄仁杰道,“他是都督,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
钱世贵道:“末将不知道。末将只是奉命行事,带人去云家集。到了那里,张都督的亲兵就下令屠村,末将……末将只是个跑腿的。”
狄仁杰道:“张光辅的亲兵?领头的是谁?”
钱世贵道:“是一个叫丘岩的人。他是张都督的幕僚,当时跟着一起去。”
狄仁杰目光一闪:“丘岩?他当时是什么身份?”
钱世贵道:“他是都督府的长史。末将当时只是个旅帅,在他面前,连话都不敢多说。”
狄仁杰点了点头,又问道:“屠村之后,你们分赃,也是丘岩主持的?”
钱世贵道:“是。他把银子分给我们,说这是封口费,让谁也不许说出去。末将当时拿了银子,心里害怕,但又不敢不要。”
狄仁杰道:“那后来呢?丘岩去了哪里?”
钱世贵道:“后来张光辅谋反被处死,丘岩也不知所踪。末将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钱将军,你知道周兴元、吴之荣是怎么死的吗?”
钱世贵脸色一变,摇了摇头。
狄仁杰道:“他们是被人杀的。杀他们的人,就是当年参与屠村的人派来的。他们的目的,就是灭口,让当年的事永远沉入地下。”
钱世贵的身子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狄仁杰看着他,目光深邃:“钱将军,你现在也是当年参与屠村的人。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钱世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阁老救命!阁老救命!末将愿意招!末将什么都说!”
狄仁杰把他扶起来,温声道:“钱将军,起来说话。本阁问你,这些年,有没有人找过你?”
钱世贵喘息着,结结巴巴道:“有……有。三年前,有一个人找到末将,说他是丘岩派来的。他让末将听他的吩咐,帮他们办一些事。末将不敢不答应。”
狄仁杰道:“那个人是谁?”
钱世贵道:“他……他没说名字,只让末将叫他‘先生’。他个子不高,说话慢条斯理,像个读书人。”
狄仁杰道:“他让你办什么事?”
钱世贵道:“他让末将盯着都督府的动静,有什么异常就告诉他。还让末将帮忙掩护一些人进出城。末将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只知道他们是杀手。”
狄仁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个‘先生’,现在在哪里?”
钱世贵摇头:“末将不知道。他每次来都是夜里,神出鬼没的。末将只知道,他跟孙继祖有来往,让末将有事先找孙继祖。”
狄仁杰道:“孙继祖已经死了。”
钱世贵脸色一变,眼中的恐惧更浓了。
狄仁杰看着他,缓缓道:“钱将军,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跟本阁合作,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只有这样,本阁才能保护你。”
钱世贵连连点头:“末将愿意!末将愿意!”
狄仁杰道:“好。那你先说说,那个‘先生’让你掩护的那些杀手,都杀过什么人?”
钱世贵想了想,道:“末将只知道几个。一个是周兴元,一个是吴之荣,还有……还有云中鹤。”
狄仁杰目光一闪:“云中鹤?你怎么知道是他?”
钱世贵道:“‘先生’让末将派人盯着云中鹤,说他从外地来了幽州,要找他。后来云中鹤死了,末将才知道是他。”
狄仁杰道:“那个‘先生’,有没有提过丘静这个名字?”
钱世贵一怔:“丘长史?没有。但末将见过丘长史跟‘先生’说话,就在孙继祖的聚宝斋里。”
狄仁杰心中一震:“你亲眼所见?”
钱世贵点头:“是。那天末将去聚宝斋找孙继祖,在后院看到丘长史和一个黑衣人说话。那黑衣人背对着末将,看不清脸,但丘长史对他很恭敬,像是下属对上司。”
狄仁杰沉吟道:“丘静对那个人很恭敬?那人的身份,比丘静还高?”
钱世贵道:“末将是这么觉得。”
狄仁杰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钱世贵都一一作答。问完之后,他让李元芳把钱世贵带下去,好生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
钱世贵被带下去后,曾泰道:“恩师,钱世贵说的那个‘先生’,会不会就是丘岩?”
狄仁杰摇了摇头:“不会。丘岩若是活着,现在应该七十多岁了。钱世贵说的那个‘先生’,个子不高,说话慢条斯理,像个读书人,倒像是丘静。”
李元芳道:“大人,您的意思是,那个‘先生’就是丘静?”
狄仁杰道:“有可能。但丘静是长史,公然露面容易引人怀疑。所以他让钱世贵有事找孙继祖,由孙继祖做中间人。”
曾泰道:“恩师,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丘静抓起来?”
狄仁杰摆了摆手:“不急。我们现在只有钱世贵的口供,没有直接证据。况且,丘静背后还有人。那个让他恭敬的人,才是我们真正要找的。”
他顿了顿,又道:“曾泰,你去一趟都督府,请王将军派人盯着丘静。记住,要秘密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曾泰道:“是!”
曾泰离去后,狄仁杰又对李元芳道:“元芳,你去把铁虎带来。”
李元芳一怔:“铁虎?那个赵文和的手下?”
狄仁杰点了点头:“对。他关了好几天了,也该开口了。”
片刻后,铁虎被带了上来。他被关了好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的横肉也塌了下去。一进门,他就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阁老饶命!阁老饶命!”
狄仁杰看着他,淡淡道:“铁虎,本阁问你,赵文和跟丘静,是什么关系?”
铁虎哆嗦道:“小……小的不知道。”
狄仁杰道:“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赵文和跟孙继祖是什么关系?”
铁虎道:“这个小的知道。赵校尉跟孙老板是老相识,经常去聚宝斋喝酒。有时候孙老板有货要运出城,就让赵校尉帮忙。”
狄仁杰道:“什么货?”
铁虎道:“小的不知道。只知道是些箱子,封得很严实,不让看。”
狄仁杰道:“那些箱子,运到哪里去了?”
铁虎道:“有时候运到城外,有时候运到城里。具体去哪,小的没跟着去过。”
狄仁杰点了点头,又问道:“赵文和有没有提过丘静?”
铁虎想了想,道:“提过。有一次赵校尉喝多了,说丘长史是个厉害人物,让小的们以后见了他要恭敬些。”
狄仁杰目光一闪:“他还说了什么?”
铁虎道:“还说……还说丘长史上面有人,惹不起。”
狄仁杰道:“上面有人?谁?”
铁虎摇头:“这小的就不知道了。赵校尉没说。”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带下去。”
铁虎被带下去后,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院子。院子里,卫士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阵阵传来。但他充耳不闻,只是望着远方,眉头紧锁。
李元芳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大人,您在想什么?”
狄仁杰缓缓道:“元芳,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查到的每一个人,都指向同一个人——丘静。但丘静背后,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谁?能让丘静恭敬,能让赵文和说惹不起,此人的身份,一定极高。”
李元芳道:“大人,会不会是武崇训?”
狄仁杰转过身来,看着他:“武崇训是监军使,身份确实高。但他年轻,资历浅,能让丘静这样深沉的人恭敬吗?”
李元芳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能。丘静是老狐狸,不会对一个年轻人那么恭敬。”
狄仁杰点了点头:“所以,不是武崇训。是另一个人,一个地位更高,资历更老的人。”
曾泰忽然道:“恩师,学生想起一件事。”
狄仁杰道:“讲。”
曾泰道:“学生查丘岩下落的时候,听说他离开幽州后,去了洛阳。在洛阳待了几年,后来就不知所踪了。学生想,他会不会是去了京城?”
狄仁杰目光一闪:“京城?他去京城做什么?”
曾泰道:“学生不知道。但学生想,他若是去了京城,会不会投靠了某位权贵?”
狄仁杰沉吟道:“有这个可能。丘岩在幽州当了几年长史,结交了不少人。他若是进京投靠权贵,以他的资历和本事,应该不难。”
李元芳道:“大人,那丘静会不会是后来才来幽州的?”
狄仁杰道:“有这个可能。丘静若是丘岩的儿子,他父亲在京城有靠山,他出来做官,自然顺风顺水。从一个小吏做到长史,不过二十年时间,这升迁的速度,确实很快。”
曾泰道:“恩师,那我们要不要派人去京城查查?”
狄仁杰摇了摇头:“京城太远,一来一回要几个月。况且,就算查到了丘岩投靠了谁,也不一定能证明那个人就是幕后主使。”
他顿了顿,又道:“现在,我们手上的线索已经不少了。钱世贵招了,郑宏招了,铁虎也招了。虽然都是些小角色,但他们的口供,足以让我们把矛头指向丘静。”
李元芳道:“大人,那我们什么时候抓丘静?”
狄仁杰道:“再等等。等王将军那边传来消息。他要查丘岩的下落,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环快步走进,抱拳道:“阁老,王将军派人来了。”
狄仁杰精神一振:“快请。”
片刻后,一个身穿戎装的校尉走进正堂,单膝跪地:“末将参见阁老。王将军让末将来禀报,丘岩的下落查到了。”
狄仁杰道:“快讲。”
那校尉道:“丘岩离开幽州后,去了洛阳,在洛阳住了三年。后来,他被人接到京城,进了魏王府。”
狄仁杰目光一凝:“魏王府?武承嗣?”
那校尉道:“是。末将查到的消息说,丘岩进京后,一直在魏王府做幕僚,深得魏王信任。五年前,丘岩病死在京城,魏王还亲自去吊唁。”
狄仁杰霍然站起,在屋内踱了几步。武承嗣,果然是武承嗣!
李元芳道:“大人,这么说,丘静是武承嗣的人?”
狄仁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深邃:“不是丘静是武承嗣的人,而是丘岩是武承嗣的人。丘静是丘岩的儿子,他自然也是武承嗣的人。他来幽州当长史,很可能是武承嗣安排的。”
曾泰道:“恩师,那这个案子,岂不是跟魏王有关?”
狄仁杰点了点头:“对。而且,武承嗣很可能就是那个真正的幕后主使。”
李元芳倒吸一口凉气:“魏王?那可是当今圣上的侄子,文昌左相,位高权重。大人,我们……”
狄仁杰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元芳,本阁说过,不管是谁,只要犯了法,本阁就要查到底。魏王又如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坚定。
李元芳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这就是大人,无论面对多大的权势,都从不退缩。
狄仁杰走到案前,坐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现在,我们终于知道对手是谁了。武承嗣,魏王,文昌左相。他想要什么?为什么要安排丘静来幽州?为什么要杀那些官员?那六个人,跟二十年前的云家集灭门,又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暂时都没有答案。但狄仁杰知道,答案就在前方,等着他去寻找。
他抬起头,对那校尉道:“回去告诉王将军,多谢他帮忙。请他继续盯着丘静,有任何动静,立刻禀报。”
那校尉抱拳:“是!”转身离去。
那校尉离去后,狄仁杰又对李元芳道:“元芳,你去一趟醉香楼,看看如燕怎么还没回来。”
李元芳早就想去了,一听这话,立刻抱拳:“是!”转身就往外走。
他刚走到门口,狄如燕就进来了。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如燕!”李元芳惊喜道,“你回来了!”
狄如燕笑了笑,走进正堂,对狄仁杰道:“叔父,侄女回来了。”
狄仁杰道:“见到柳如是了?”
狄如燕点头:“见到了。她听说‘蝎子’死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侄女看她样子,好像很难过。”
狄仁杰道:“难过?为谁难过?”
狄如燕道:“侄女也不知道。也许是‘蝎子’,也许是福伯,也许是为她自己。”
狄仁杰点了点头,又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狄如燕道:“她说,谢谢叔父信任她。她以后还会帮我们,但请叔父不要让人去醉香楼找她,有事她会主动联系我们。”
狄仁杰道:“好,那就依她。”
狄如燕又道:“叔父,侄女看柳如是的眼神,好像很疲惫。她是不是……”
狄仁杰道:“是不是什么?”
狄如燕道:“侄女觉得,她好像很痛苦。她被困在那个地方,每天迎来送往,还要替那些人做事。福伯的死,也许让她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柳如是若真想回头,本阁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留在醉香楼,对我们更有利。她可以帮我们盯着那些官员,传递消息。”
狄如燕道:“侄女明白。”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天空很蓝,阳光明媚,但他心中却有一丝阴霾。
武承嗣,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走。但他不会退缩。因为他是狄仁杰,是大周的宰相,是百姓的父母官。他的职责,就是查清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
无论对手是谁。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的卫士们还在操练,喊杀声阵阵传来。狄仁杰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有这些忠诚的卫士在身边,再难的案子,他也有信心查下去。
他转过身,对众人道:“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大家辛苦了,先去歇息吧。明天,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众人抱拳,各自散去。
狄仁杰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这一夜,他睡得比前几天安稳了一些。
虽然案子越来越复杂,对手越来越强大,但他终于看到了真相的轮廓。只要顺着这个轮廓走下去,一定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第二天一早,狄仁杰刚洗漱完毕,李元芳就来报:“大人,王将军来了。”
狄仁杰精神一振:“快请。”
王孝杰大步走进正堂,抱拳道:“大帅,末将查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狄仁杰道:“王将军请讲。”
王孝杰道:“末将派人盯着丘静,昨晚发现他去了监军使府。”
狄仁杰目光一闪:“监军使府?武崇训?”
王孝杰点头:“是。他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狄仁杰沉吟道:“丘静去见武崇训,他们是什么关系?”
王孝杰道:“末将也纳闷。丘静是长史,武崇训是监军使,两人虽然都在幽州,但一个是都督府的文官,一个是监军的武官,没什么交集。他去见武崇训做什么?”
狄仁杰想了想,问道:“武崇训最近有什么动静?”
王孝杰道:“他一直在府里,很少出来。末将派人盯着,没发现异常。”
狄仁杰点了点头,对李元芳道:“元芳,你带人去查查武崇训的底细。他是什么时候来幽州的,做过什么事,跟什么人来往,都要查清楚。”
李元芳道:“是!”
李元芳离去后,狄仁杰又对王孝杰道:“王将军,多谢你帮忙。这件事,还请你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本阁。”
王孝杰道:“大帅放心,末将一定盯紧了。”
王孝杰离去后,狄仁杰坐在案前,陷入了沉思。
丘静去见武崇训,他们之间,会是什么关系?是同伙,还是上下级?武崇训是武三思的儿子,武三思是武承嗣的堂弟。若武承嗣是幕后主使,那武崇训出现在这里,就不奇怪了。
也许,武崇训是武承嗣派来协助丘静的。毕竟,丘静是文官,手无兵权。要办大事,需要有人掌握军队。武崇训是监军使,可以调动一部分兵马。
这么一想,事情就通了。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幽州城防图。图上标注着都督府、折冲府、监军使府的位置。这三个地方,呈三角形分布,都在城中心。
若是武承嗣真要做什么,这三个人联手,确实可以控制幽州。
他回到案前,拿起那封关键的信件,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个工整有力的字迹,如今在他眼中,已经有了主人——武承嗣。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忆武承嗣的模样。那个阴鸷狠辣、权欲熏心的人,此刻正在京城,谋划着更大的阴谋。
而他的阴谋,就要在幽州实现。
狄仁杰睁开眼睛,目光坚定。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来人。”他喊道。
张环从外面进来,抱拳道:“阁老,有何吩咐?”
狄仁杰道:“去把曾泰叫来。”
片刻后,曾泰匆匆赶来:“恩师,您找学生?”
狄仁杰道:“曾泰,你立刻写一封密信,派人送回京城,交给圣上。就说幽州有变,请圣上留意魏王的动静。”
曾泰一怔:“恩师,这……这是要参魏王?”
狄仁杰点了点头:“对。我们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种种迹象都指向武承嗣。圣上英明,看了信,自然会明白。”
曾泰道:“是,学生这就去写。”
曾泰离去后,狄仁杰又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武承嗣若是知道他在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对付他。但他不怕。他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好怕的。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院子里的卫士们还在操练,喊杀声阵阵传来。
狄仁杰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心中涌起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