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团往北走了半天,在太阳偏西的时候到了双合镇。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坐落在两条山沟交汇的三角地带,是晋西北根据地的边缘。镇子里有八路军的一个兵站,负责转运物资和传递情报。李云龙让各营在镇外休息,自己带着赵刚和虎子进了镇子。
兵站的负责人姓吴,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戴着眼镜,以前在太原读过书,后来参加了牺盟会,又转到了八路军。老吴看见李云龙,赶紧从屋里出来:“李团长,你们可算到了。旅部前天就来了电报,说你们要回来,让我给你们准备好粮食和住处。”
李云龙说:“粮食有多少?”
老吴说:“三千斤小米,两千斤黑豆,还有五百斤盐。都是老乡们凑的。”
李云龙说:“盐?好东西。独立团断盐半个月了,战士们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老吴说:“还有一批手榴弹,是铁匠沟撤出来的兵工厂造的,三百多颗。老周前天派人送过来的。”
李云龙眼睛一亮:“老周到了?”
老吴说:“到了。带着二十多个工友,前天到的。我给他们安排在了镇子东头的祠堂里。那台手摇钻床也搬来了,还有几箱工具。”
李云龙转头对赵刚说:“走,去看看老周。”
两个人往镇子东头走。祠堂不大,三间房子,里面堆满了机器零件和工具。老周正蹲在地上,用一块布擦手摇钻床的零件。他的脸上有油污,手上也有,棉袄袖子上沾着铁锈。旁边几个工友在整理工具,把扳手、锉刀、锤子分类码好。祠堂角落里堆着几十个手榴弹壳,是半成品,还没装药。
老周看见李云龙,站起来:“团长,你们到了。”
李云龙说:“到了。机器都搬来了?”
老周说:“搬来了。钻床、车床的零件、铁匠炉的风箱、模子,都在这了。就是房子小,摆不开。我打算在祠堂后面搭个棚子,把铁匠炉支起来,明天就能干活。”
李云龙说:“手榴弹能造多少?”
老周说:“铁匠炉化铁,一天能铸二十个弹壳。装药、安引信,一天能出十五颗成品。就是炸药不够。矿洞里带出来的炸药只剩几十斤了,得省着用。”
李云龙说:“炸药的事我想办法。你先把手榴弹造出来,有多少造多少。另外,那批复装的子弹呢?”
老周说:“子弹复装了一千多发。三八大盖的弹壳配上自己造的弹头,精度差一点,但五十米内没问题。”
李云龙说:“行。你抓紧干。鬼子的‘囚笼政策’已经开始了,咱们得赶在鬼子修好据点之前,把手榴弹和子弹备足。”
老周应了。李云龙从祠堂里出来,在镇子里转了一圈。镇子上的老百姓大多认识八路军,看见李云龙,有的打招呼,有的往屋里躲。李云龙没在意。他走到镇子北头,看见一个老汉蹲在墙根下面晒太阳,旁边放着一筐红薯。老汉看见李云龙,站起来:“长官,买红薯不?自家种的,甜。”
李云龙蹲下来,看了看筐里的红薯。红薯不大,有的被虫子咬过,但洗得干净。他问:“多少钱一斤?”
老汉说:“不要钱。换盐。一斤红薯换二两盐。”
李云龙说:“盐我有。你这一筐多少斤?”
老汉说:“三十斤。”
李云龙回头对虎子说:“去兵站拿六斤盐来。”
虎子跑了。李云龙蹲在老汉旁边,问:“老乡,家里几口人?”
老汉说:“五口。老伴、儿子、儿媳妇、孙子。儿子在县大队当民兵,上个月鬼子扫荡,打散了,现在不知道在哪。”
李云龙说:“房子呢?”
老汉说:“烧了。鬼子烧的。现在就住在那边的破庙里,搭了个棚子。”
李云龙没说话。他看了看老汉的手,粗糙,指甲缝里都是泥,手背上有几道裂口,渗着血丝。李云龙从兜里摸出一块缴获的鬼子饼干,递给老汉。老汉推辞了一下,接过去,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起来。
虎子拿了盐来,老汉接过盐,把筐里的红薯倒在地上,背着空筐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长官,你们要打鬼子,去南边的王家坳。那里有个鬼子的据点,刚修的,驻着几十个鬼子,天天出来抢粮。我们村的好几户人家都被抢了。”
李云龙说:“王家坳?离这多远?”
老汉说:“二十里。往南走,翻两道梁就到。”
李云龙记下了。他把红薯装进筐里,让虎子背回去。然后往镇外走,各营已经在镇外扎营了。战士们有的在搭帐篷,有的在埋锅造饭,有的在擦枪。炊事班把缴获的粮食和兵站给的小米混在一起,煮了一大锅粥。粥里放了红薯块,甜丝丝的,战士们一人一碗,蹲在地上喝。
李云龙走过去,盛了一碗,蹲在张大彪旁边喝。张大彪说:“团长,这红薯哪来的?”
李云龙说:“跟老乡换的。用盐换的。”
张大彪说:“团长,咱们的盐也不多了。”
李云龙说:“盐的事我想办法。先让战士们吃顿饱饭。”
他喝完粥,把碗放在地上。赵刚从镇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他说:“老李,旅部又来电报了。说鬼子的‘囚笼政策’具体部署已经查清楚了。鬼子打算在晋西北修一百二十个据点,修三千公里公路,挖两千公里封锁沟。把咱们根据地切成几十块小格子。筱冢义男从华北调来了三个独立混成旅团,加上原有的守备队,总兵力将近两万人。第一步是修清源镇到汾阳的公路,沿路修五个据点。王家坳是其中一个。”
李云龙说:“王家坳。刚才有个老汉跟我说了,鬼子在那修了据点,天天出来抢粮。”
赵刚说:“旅长说,让咱们独立团和孔捷的新二团配合,破坏鬼子的修路计划。能拖一天是一天。主力在外线打完仗,就会回来。”
李云龙想了一会儿,说:“王家坳那个据点,刚修的,工事不完善。趁鬼子立足未稳,打掉它。打掉一个,鬼子的修路计划就得停一停。而且,王家坳的据点里肯定有物资,粮食、弹药、工具。打下来,咱们的补给就有了。”
赵刚说:“王家坳驻着多少鬼子?”
李云龙说:“老汉说几十个。我估计一个小队,四十多人,可能还有伪军。具体多少,得派人去侦察。”
他站起来,对虎子说:“去把和尚叫来。”
和尚来了,胳膊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绷带拆了,换成了纱布。李云龙说:“你带段鹏和孙二勇,去王家坳侦察。摸清楚鬼子的兵力、工事、火力配置。明天天黑之前回来。”
和尚说:“行。我带两个人去,明天下午回来。”
李云龙说:“小心点。别惊动鬼子。”
和尚应了,转身走了。李云龙蹲下来,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然后站起来,往帐篷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对赵刚说:“赵刚,你说旅长为啥急着让咱们打据点?”
赵刚说:“拖住鬼子,给主力争取时间。”
李云龙说:“不光是这个。旅长是想让咱们把鬼子的注意力吸引到内线来,减轻外线主力的压力。咱们在内线打得越狠,鬼子就越得往内线调兵。外线主力就好打了。”
赵刚说:“你分析得对。”
李云龙说:“但咱们也不能硬拼。鬼子两个旅团,加上守备队,小两万人。咱们独立团加上孔捷的新二团,满打满算不到五千人。硬拼拼不过。得打巧仗。”
他蹲在帐篷门口,从兜里摸出子弹壳,在手里搓。搓了一会儿,他站起来,钻进帐篷。帐篷里铺着干草,上面盖着一条缴获的鬼子军毯。他躺下来,把驳壳枪放在头边。外面的战士们还在喝粥,有的在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楚。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过王家坳的仗。据点刚修,工事不完善,但鬼子的火力猛。硬打伤亡大。得想个巧办法。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和尚带着段鹏和孙二勇回来了。三个人一身泥,脸上被树枝刮了几道口子。和尚说:“团长,侦察清楚了。王家坳据点驻着鬼子一个小队,四十二人,小队长叫田中,少尉。伪军一个中队,八十多人,中队长姓刘,本地人,是个汉奸。据点修在王家坳村东头的高地上,三面是沟,一面靠山。炮楼刚起了个基,还没盖顶,鬼子住在帐篷里。据点周围拉了铁丝网,埋了地雷。火力配置方面,两挺歪把子,一具掷弹筒,两门小钢炮。弹药库在帐篷后面,用帆布盖着。粮食库在炮楼地基旁边,也是帆布盖的。”
李云龙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图。据点在高地上,三面沟,一面山。沟是干沟,能走人,但沟底埋了地雷。山那面是陡坡,鬼子在坡上拉了铁丝网,挂了罐头盒子,一碰就响。正面是公路,铁丝网加沙袋,机枪正对着公路。
李云龙说:“鬼子把工事修得挺快。炮楼还没盖顶,说明刚来不久。地雷埋在哪?”
和尚说:“沟底埋了,但不多。我看了,大概七八颗,都是踩雷。山那面的铁丝网上挂了罐头盒子,但没埋雷。”
李云龙说:“山那面没埋雷。好。从山那面摸进去。特战队走山那面,剪铁丝网,摸掉哨兵。一营从正面佯攻,吸引鬼子的火力。二营从沟底过去,把地雷排掉,从侧后打。三营在外围阻击可能来增援的鬼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和尚:“山那面的陡坡,能爬上去吗?”
和尚说:“能。坡上长满了灌木,抓着灌木往上爬,能上去。就是陡,得手脚并用。”
李云龙说:“行。今晚就动手。和尚,你带特战队走山那面,凌晨两点动手。一营在正面等着,看见特战队的信号就开火。二营从沟底过去,排雷的时候小心点。赵铁柱,你带两个人,把沟底的地雷摸清楚,排出一条路来。”
赵铁柱说:“行。我带人摸进去,把地雷起了。”
李云龙说:“别起。排出一条路就行,地雷留着,万一鬼子从沟底跑,让他们自己踩。”
赵铁柱应了。
李云龙让各营回去准备。他蹲在帐篷门口,看着西边的天。太阳快落了,天边一片红。他摸了摸兜里的子弹壳,掏出来看了一眼。子弹壳被手磨得发亮,铜光闪闪的。他攥了攥,揣回去。然后站起来,往炊事班走。炊事班正在做饭,锅里煮的是小米粥,里面加了红薯和缴获的鬼子罐头。香味飘出来,战士们围在锅边,一人端一个碗。
李云龙盛了一碗,蹲在锅边喝。粥烫嘴,他吹了吹,喝了一口。红薯甜,罐头咸,混在一起味道怪,但比光喝粥强。他喝了两碗,站起来,把碗放在地上。然后往各营走了一圈,检查准备情况。一营在擦枪,二营在准备绳索和钩子,三营在检查机枪和手榴弹。特战队在磨刀,和尚和段鹏、孙二勇、赵铁柱四个人蹲在一起,在研究山那面的地形。
李云龙走过去,蹲下来。和尚说:“团长,山那面的坡,我看过了。从底下往上爬,大概要二十分钟。爬到顶就是鬼子的帐篷区,中间隔着一道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的罐头盒子不多,夜里风大,吹得响,听不出是风还是人。”
李云龙说:“剪铁丝网的时候,用布包着剪子,别出声。摸进去之后,先解决哨兵。鬼子的帐篷有八个,小队长住单独一个。先打小队长那个帐篷,把田中解决了,鬼子就群龙无首了。”
和尚说:“明白。”
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和尚的肩膀。然后走回帐篷,躺下来。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过今晚的仗。特战队从山那面摸进去,一营从正面打,二营从沟底过去。三营在外围阻击。一个小时解决战斗,天亮之前撤出来。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凌晨一点半,李云龙醒了。他坐起来,把驳壳枪从腰里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钻出帐篷。各营已经在集合了。天上有月亮,但被云遮住了,地上黑乎乎的。李云龙走到队伍前面,看了一眼这些兵。他们蹲在地上,手里握着枪,背上插着大刀片子。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李云龙低声说:“出发。”
队伍分成三路,往王家坳走。一营走正面,沿着公路两侧的灌木丛往前摸。二营走沟底,赵铁柱带着两个人走在前面,用手摸索着排雷。特战队走山那面,和尚带头,段鹏、孙二勇、赵铁柱跟在后面。李云龙跟着一营走,虎子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前面能看见王家坳据点的灯光了。鬼子的帐篷里透出马灯的光,昏昏黄黄的。炮楼地基的轮廓在夜色里黑乎乎的,像一个大土堆。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据点里静悄悄的,只有哨兵的脚步声在铁丝网后面来回响。
一营在公路两侧的灌木丛里趴下来。李云龙蹲在一棵灌木后面,看着前面的据点。他等了一会儿,山那面还是没有动静。和尚他们应该正在爬坡。他又等了一会儿。突然,山那面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是和尚的信号。接着,山那面的铁丝网附近闪过一道手电光,晃了三下。
李云龙站起来,喊了一声:“打!”
一营的战士们从灌木丛里跃出来,端着枪朝据点冲过去。机枪架在公路边的土坎上,朝炮楼地基和帐篷扫射。鬼子的哨兵被枪声惊动了,朝公路上开枪。帐篷里的鬼子从睡梦中惊醒,有的光着膀子往外跑,有的从帐篷里伸出枪朝外打。炮楼地基上的机枪也响了,朝公路上扫。一营的战士们趴在公路两侧的土坎后面,跟鬼子对射。
山那面,特战队已经剪开了铁丝网,摸了进去。和尚带着段鹏直奔田中住的帐篷。帐篷里亮着灯,田中正在穿衣服,手里提着军刀。和尚冲进去,一刀劈下去,田中举刀挡了一下,但和尚的刀势大力沉,第二刀从肩膀劈到腰,田中倒下了。段鹏同时解决了帐篷里的两个鬼子兵。
孙二勇和赵铁柱摸到帐篷后面,把弹药库和粮食库旁边的哨兵解决了。赵铁柱用匕首把帆布割开,里面是一箱一箱的子弹和粮食。他回头朝山下晃了一下手电。
沟底,二营已经排掉了地雷,从侧后摸上来。沈泉带着二营的战士们从沟底冲上高地,朝鬼子的帐篷区冲过去。鬼子的火力被一营正面吸引,侧后突然出现二营,鬼子乱了。有的往炮楼地基跑,有的往山上跑,有的钻进帐篷里不出来。二营的战士们用手榴弹往帐篷里扔,炸得帐篷飞上了天。
李云龙跟着一营冲进据点。院子里已经乱了,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帐篷被炸塌了好几顶,帆布碎片到处飞。一个鬼子兵从帐篷里冲出来,挺着刺刀朝李云龙扑过来。李云龙侧身一闪,驳壳枪顶在鬼子胸口打了一枪。鬼子倒下了。虎子跟在后面,用大刀片子劈倒了一个想从背后偷袭的鬼子。
战斗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据点里的鬼子大部分被消灭了,少数几个往山上跑,被三营的机枪堵住了。伪军中队在战斗开始的时候就乱了,有的往沟底跑,踩了自己埋的地雷,炸死了几个;剩下的全部投降了。伪军中队长姓刘的汉奸,想从山那面跑,被段鹏截住了,一刀劈在腿上,活捉了。
李云龙站在据点中间,看着战士们来回搬东西。弹药库里的子弹箱、手榴弹箱,粮食库里的粮食袋,都被搬了出来。炮楼地基旁边还堆着修工事的工具,铁锹、镐头、洋灰袋子。李云龙让战士们把工具也带上。他走到炮楼地基旁边,看了一眼。地基是石头砌的,灌了洋灰,刚起了半人高。如果让鬼子把炮楼盖起来,再打就难了。
和尚从帐篷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田中的军刀。他把军刀递给李云龙:“团长,田中少尉的刀。还有他的王八盒子。”
李云龙接过军刀,抽出来看了一眼。刀是好刀,钢口不错。他插回去,别在腰上。然后走到弹药库旁边,打开一个子弹箱看了一眼。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三八大盖子弹。他合上箱子,对张大彪说:“搬。能搬多少搬多少。十分钟,搬完就走。”
战士们加快了速度。十分钟后,李云龙喊了一声:“撤!”
各营开始往北撤。一营走在前面,二营押着俘虏走在中间,三营在后面掩护。特战队走在最后面,把带不走的弹药和粮食堆在一起,赵铁柱在堆上安了一颗地雷,拉了弦,用石头压着。万一鬼子来追,踩上去就炸。
队伍往北走了大约五里路,后面传来一声闷响。赵铁柱回头看了一眼,说:“地雷响了。鬼子追来了。”
李云龙说:“加快速度。往北走,回双合镇。”
队伍加快脚步,在夜色里穿行。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到了双合镇。各营在镇外扎营,清点缴获。清点下来,缴获三八大盖三十支,歪把子机枪一挺,掷弹筒一具,子弹三千多发,手榴弹一百多颗,粮食两千多斤,洋灰五十袋,铁锹镐头各二十把。伪军俘虏五十三人,其中大部分人愿意参加八路军,少数几个想回家,李云龙让兵站给了路费,放了。那个姓刘的汉奸中队长,李云龙让战士们把他捆起来,押到旅部去。
伤亡方面,一营阵亡一人,伤三人。二营伤两人。特战队孙二勇胳膊上挨了一枪,子弹穿过去了,没伤骨头,田雨给他包扎了。李云龙自己胳膊上被弹片蹭了一道口子,不深,但他没在意。
他蹲在帐篷门口,把田中的军刀抽出来看。刀身上有血,他让虎子拿布来擦。擦干净之后,他把刀插回鞘里,挂在腰上。然后从兜里摸出子弹壳,在手里搓。搓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镇子里走。兵站的老吴正在院子里算账,看见李云龙进来,说:“李团长,打得好。王家坳的据点一拔,鬼子的修路计划就得停一停。”
李云龙说:“停不了多久。鬼子还会派人来修。下次来,工事就更完善了。得想个办法,让鬼子修不成。”
老吴说:“怎么让鬼子修不成?”
李云龙说:“破坏公路。鬼子修路,得先修路基。路基修好了才能铺石子。咱们把路基挖了,鬼子就得重新填。填了再挖,挖了再填。来回几次,鬼子就没脾气了。”
老吴说:“这倒是个办法。但得有人去挖。”
李云龙说:“我让各营轮着去。今晚一营去,明晚二营去。带上工兵铲,挖一段就跑。鬼子追不上。”
老吴说:“行。我让民兵配合你们。”
李云龙从兵站出来,走回帐篷。天快亮了,东边的天泛白了。他钻进帐篷,躺下来。外面的战士们还在吃饭,有的在说话,声音低低的。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过接下来的仗。鬼子不会善罢甘休,王家坳的据点被拔了,肯定会来报复。得做好准备。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李云龙钻出帐篷,看见田雨蹲在帐篷外面,正给孙二勇换药。孙二勇胳膊上的纱布拆了,伤口露出来,不大,但周围红了一圈。田雨用盐水给他洗伤口,孙二勇疼得直咧嘴,但没叫。田雨说:“别动。伤口发炎了,得把脓挤出来。”
孙二勇说:“你挤就挤,别说出来,我听着瘆得慌。”
田雨笑了一下,拿了一块布让他咬着。然后用手按伤口周围,把脓挤出来。孙二勇咬着布,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但没出声。田雨挤完脓,用盐水冲洗干净,重新包扎。孙二勇把布吐出来,说:“田雨,你手真狠。”
田雨说:“不狠不行。伤口感染了,胳膊就保不住了。”
李云龙走过去,看了一眼孙二勇的胳膊。他说:“好好养着。养好了再打仗。”
孙二勇说:“团长,我没事。还能打。”
李云龙没理他,往炊事班走。炊事班正在做饭,锅里煮的是小米粥,里面放了缴获的鬼子罐头和红薯。香味飘出来,战士们围在锅边。李云龙盛了一碗,蹲在锅边喝。喝了半碗,赵刚从镇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他说:“老李,旅部来电。说咱们打王家坳打得好,旅长表扬了。但旅长说,让咱们别得意,鬼子正在调兵,准备报复。让咱们赶紧转移,别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李云龙说:“转移?往哪转?”
赵刚说:“旅长说,让咱们往东走,去大王庄一带。那里地形复杂,有山有沟,好隐蔽。孔捷的新二团也在那边。”
李云龙说:“大王庄。行。吃完饭就走。”
他喝完粥,站起来。各营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李云龙走到队伍前面,看了一眼这些兵。他们的脸上带着笑,打了胜仗,缴获了东西,还活着。他喊了一声:“出发。”
队伍沿着山路往东走。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山。山上的树开始发芽了,绿油油的。有些地方开了野花,黄的、白的,一片一片的。他走了一会儿,把田中的军刀从腰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刀身上映出他的脸,黑乎乎的,胡子拉碴的。他把刀插回去,继续走。前面的路还长,鬼子的报复还没来,独立团还得打。但他不急。他有枪,有兵,有大刀片子,还有一颗从野狼峪捡来的子弹壳。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