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蹲在黑龙沟中段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张大彪和沈泉一左一右蹲在旁边，看着地上划出的沟壑和标记。黑龙沟从北边的摩天岭蜿蜒下来，沟底是一条常年流水的溪涧，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和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沟口朝南，正对着杨村方向，沟尾消失在北边的群山里。从军事角度看，这条沟是个天然的隐蔽通道，小股部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北边摸到杨村外围。山本要是走这条路，他的特工队可以从摩天岭下来，沿着溪涧走，避开所有大路和村庄，两天两夜就能摸到杨村后山。
李云龙用树枝点着沟中段一个拐弯处：“这地方叫鹰嘴岩，沟底最窄，两边是石壁，人只能贴着岩壁侧身过。山本要是进了沟，走到这里必须拉成一字长蛇阵。咱们在这设伏，一挺机枪就能封死。”他又点着沟口方向：“从鹰嘴岩往南三百米，有一片乱石滩，沟面宽，能展开人。如果山本发现前面有埋伏，他可能退到乱石滩重新组织。所以二营在乱石滩两侧的山坡上设第二道伏击线，等他从鹰嘴岩退下来，从两边往中间打。”沈泉说：“那三营呢？”李云龙说：“三营在沟口外一里的柏树岭设第三道卡。万一山本拼死冲出沟口，三营堵住他往杨村的路。三层口袋，他钻进来就别想出去。”
张大彪说：“团长，山本那老鬼子滑得很，他会不会不走黑龙沟？”李云龙说：“他走别的路更好，咱们的哨卡都在明面上，他只要撞上，一样打。但黑龙沟是最近最隐蔽的路，他八成会选这条。”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沟里看了一眼。溪水从北边流下来，在乱石间激起白色的水花，声音哗哗地响，盖住了人说话的声音。李云龙回头对虎子说：“把周大勇叫来。”虎子跑去叫人。过了一会儿，周大勇从沟口方向跑过来，身上穿着便衣，头上扎着一条白毛巾，像个进山砍柴的老百姓。李云龙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身打扮？”周大勇说：“排长让我带人在沟口外面放了几个暗哨，装成砍柴的，盯着北边来的生人。”李云龙点头：“鬼点子不少。你们排现在什么位置？”周大勇说：“三排在鹰嘴岩北边一里地，沿着溪涧两侧设了绊发雷和踏发雷。地雷不够，又砍了些树杈子横在沟里，上面挂了些破铁皮，人一碰就响。”李云龙说：“好。但山本的人都是行家，地雷和树杈子挡不住他们。你们排的任务是发现他们，不是消灭他们。一旦接上火，立刻往鹰嘴岩方向撤，把他们引进口袋里。”周大勇说：“明白。我们边打边撤，不恋战。”李云龙说：“你那个排三十多号人，打光了也得给我拖住他们半个钟头。鹰嘴岩那边一准备好，我就发信号弹，你看见了就往回跑。”周大勇应了一声，跑回阵地。
李云龙带着张大彪和沈泉往鹰嘴岩走。鹰嘴岩是沟壁上一块突出的巨石，形似鹰嘴，下面是深潭，溪水从石下流过，形成一道天然的隘口。李云龙让工兵在鹰嘴岩两侧的石壁上凿了射击孔，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射击孔后面，交叉火力封锁沟底。他又在沟底正中间埋了一排踏发雷，用碎石和枯叶盖好。张大彪的一营两个连藏在鹰嘴岩后面的岩洞里，岩洞是天然形成的，能容纳上百人。李云龙进洞看了看，里面干燥宽敞，还有一条裂缝通到山脊上，可以透气。他对张大彪说：“你的人就藏这。等周大勇把山本引进来，你等他们全过了鹰嘴岩再打。先把沟两头堵死，再往中间挤。”张大彪说：“明白。关门打狗。”李云龙又交代：“山本的人装备比一般鬼子好，冲锋枪多，手榴弹多。你的人不要跟他们拼火力，借石头掩护，打冷枪，耗死他们。”张大彪拍了拍腰里的鬼头刀：“近战他们不行，上回在观摩团那仗，山本的人刺刀拼不过咱们的大刀。”李云龙说：“别轻敌。山本那老鬼子从德国学来的那套，专门练过室内近战和爆破，跟一般的鬼子不一样。”
从鹰嘴岩出来，李云龙又去乱石滩看了沈泉的阵地。乱石滩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荆棘和野枣树，人藏在里面从外面看不出来。沈泉把两挺歪把子轻机枪架在两侧高处的石缝里，射界覆盖整片乱石滩。李云龙说：“你的任务最重。山本要是从鹰嘴岩退下来，说明前面打不动，他会集中火力往两侧山坡冲。你得顶住第一波冲击，等三营从后面压下来再反攻。”沈泉说：“团长放心，我这几个连长都是老手，打防御有经验。”李云龙说：“弹药省着用，每人只配了三十发子弹，手榴弹两颗。打完了找一营要，他们那边有储备。”沈泉说：“三十发够了，咱们不跟鬼子拼消耗。”
布置完两道伏击线，李云龙出了黑龙沟，往沟口的柏树岭走。柏树岭是一片矮松林，地势比沟口高，可以俯瞰沟口内外。王怀保的三营已经在这里等了半天，战士们挖了简易掩体，松枝盖在头上做伪装。李云龙进了指挥所，王怀保正在用望远镜看北边。李云龙问：“有动静吗？”王怀保说：“没有。但今天早上沟里飞出来一群乌鸦，往南飞的。”李云龙说：“乌鸦往南飞，说明北边有人惊了它们。山本的人可能已经进沟了。”他看了看表，下午两点。他对王怀保说：“周大勇那边一打响，你这里立刻封住沟口。不要往沟里打，往沟口外面的开阔地打。万一山本的人冲出沟口，你把他往西边那片水田里逼，水田泥深，跑不快。”王怀保说：“明白。”
李云龙部署完，回到杨村团部时已经是下午四点。赵刚在团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封电报：“旅部转来的，师部通报。山本特工队昨天夜里从太原出发，乘坐三辆卡车往东走了。今天早上在寿阳以东下车，然后徒步进入山区。方向是咱们这边。”李云龙把电报看了，说：“时间对得上。山本从太原坐车到寿阳，然后走山路，到摩天岭需要一天一夜。今天夜里或者明天拂晓，他可能就到黑龙沟北口了。”赵刚说：“你打算怎么打？”李云龙说：“口袋已经布好了。现在就看山本钻不钻。”赵刚说：“要不要通知旅部？”李云龙想了想：“通知。但不要说得太详细，就说独立团正在北边山区监视鬼子动向，有情况随时报告。”赵刚说：“你怕旅长来抢功？”李云龙说：“旅长倒不会抢功，但他一来，山本那老鬼子鼻子灵得很，闻到味儿就跑了。这一仗得独立团自己打，打完了再说。”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李云龙带着虎子和两个通信员上了村北的后山。后山是杨村的制高点，能看到北边黑龙沟方向的山谷。他在山顶找了一处石崖，架起望远镜观察。山里的夜来得快，太阳一落，暮色就从东边漫上来，把群山染成一片深灰。李云龙在望远镜里盯着黑龙沟方向，沟口外的柏树岭隐约可见，三营的阵地上没有灯光。更远处的摩天岭被夜雾吞没了，什么都看不见。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对虎子说：“让各营保持静默，不准生火，不准打手电。哨兵发现情况用绳子拉铃铛报信。”虎子说：“已经交代过了。”李云龙靠在一块石头上，从兜里摸出干粮啃了两口。干粮是苞米面和榆树皮粉混着蒸的，硬得像砖头，啃起来费劲。他啃了半个，把剩下的揣回去，闭上眼睛养神。
夜里十点左右，北边黑龙沟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手榴弹爆炸的声音。李云龙猛地睁开眼睛，抓起望远镜。沟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但爆炸声又响了一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枪声，歪把子轻机枪特有的“哒哒哒”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枪声响了大约十几分钟，然后渐渐稀落下来。李云龙攥着望远镜，手心里全是汗。他判断周大勇的排已经跟山本的前锋接上火了。按照计划，周大勇会边打边撤，把山本往鹰嘴岩方向引。但山本会不会上当，李云龙心里没底。
枪声停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些，在鹰嘴岩方向。李云龙听见了捷克式机枪的声音，知道张大彪的一营已经开火了。他举起望远镜往鹰嘴岩方向看，夜色里能看到枪口焰在石壁间闪烁，忽明忽暗。战斗持续了大约半个钟头，枪声时密时疏，中间夹着手榴弹的爆炸声。然后，乱石滩方向也响起了枪声，沈泉的二营投入了战斗。李云龙在望远镜里看到乱石滩上出现了几道手电光，是鬼子的，他们在用灯光联络。接着，柏树岭方向也传来枪声，王怀保的三营封住了沟口。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对虎子说：“山本被围住了。通知各营，收紧口袋，不要让他跑了。”虎子跑去发信号。李云龙从石崖上下来，往黑龙沟方向走。虎子和两个通信员跟在后面，四个人沿着山脊上的小路快步前进。走到半路，碰见赵刚派来的通信员，报告说旅部来电，说他们监测到黑龙沟方向有激烈枪声，问要不要增援。李云龙说：“回电：独立团正在围歼一股渗透的鬼子特工队，不需要增援，天亮前解决战斗。”通信员跑回去发电报。
李云龙走到柏树岭时，三营的阵地上一片忙碌。王怀保站在一棵松树后面，用望远镜观察沟口方向。李云龙问：“情况怎么样？”王怀保说：“山本的人被一营二营压在乱石滩上，冲不出来。沟口外面只有少量鬼子试图突围，被我们打回去了。打死七八个，看服装和装备，不是普通的鬼子兵，穿的是翻毛皮鞋，背的是德国造冲锋枪。”李云龙说：“那就是山本的特工队。一个都不要放走。”王怀保说：“沟口已经封死了。沟里两边是石壁，他们爬不上去。”
李云龙从柏树岭下来，沿着沟壁上的小路往乱石滩走。枪声已经停了，偶尔有一两声冷枪从乱石滩方向传来。他走到鹰嘴岩时，张大彪从岩洞里钻出来，满脸是汗：“团长，山本的人被我们压在乱石滩东边的一片洼地里，大约还有四五十人。他们的火力很猛，冲锋枪多，我们冲了两次都被压回来了。”李云龙问：“咱们伤亡多少？”张大彪说：“一营伤了十几个，二营那边伤亡还没报。周大勇的排伤亡了一半，周大勇本人胳膊中了一枪，还在前面守着。”李云龙说：“让周大勇退下来包扎，他的任务完成了。”张大彪说：“他不肯下，说还能打。”李云龙说：“不下也得下，这是命令。”
他走到鹰嘴岩的射击孔前面，朝乱石滩方向看。夜色里，乱石滩东边的一片洼地里偶尔有手电光闪一下，那是鬼子在打信号。李云龙对张大彪说：“山本被围住了，他跑不掉。但他会想办法突围，或者固守待援。从平安城到黑龙沟，鬼子援兵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咱们有一夜时间，不急。让战士们轮换休息，把包围圈守好。明天天亮，咱们看清楚再打。”张大彪说：“那山本要是夜里突围呢？”李云龙说：“他突围更好，离开洼地，在乱石滩上跑，正好给二营的机枪当靶子。”他转身对虎子说：“去告诉沈泉，让他把机枪对准洼地出口，只要鬼子露头就打。再告诉王怀保，沟口封死，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动。”虎子跑去传令。
李云龙在鹰嘴岩的岩洞里坐下来，后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洞里点了一盏豆油灯，火苗被洞口的风吹得忽明忽暗。张大彪坐在对面，用一块布擦鬼头刀上的血。李云龙问：“周大勇那个排还剩多少人？”张大彪说：“牺牲了十一个，伤了十六个。排长周大勇胳膊上中了一枪，子弹穿过去了，没伤骨头。”李云龙说：“周大勇这个人，打完这一仗提他当连长。”张大彪说：“三连的连长位置正好空着。”李云龙说：“那就让他上。还有，牺牲的战士名单报给赵政委，抚恤粮从团部出，每家五十斤，再给二十斤盐。”张大彪应了。
夜渐渐深了，山里的寒气从石壁缝里钻进来，冻得人直打哆嗦。李云龙裹紧棉衣，闭了一会儿眼。洞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冷枪声和溪水哗哗的流淌声。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山本这个人。前身的记忆里，山本一木在德国慕尼黑军校学过特种作战，回到日本后一手组建了这支特工队，专门执行渗透、破坏、暗杀任务。这次山本从太原出来，目标很明确，不是独立团的团部就是杨村后方的兵工厂。山本选的时机也刁，正好是独立团刚打完白石沟、部队疲惫、防备松懈的时候。但李云龙比他多想了一步，提前在黑龙沟布下了口袋。
凌晨四点左右，乱石滩方向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李云龙猛地站起来，抓起驳壳枪往洞外跑。张大彪跟在后面，边跑边喊人。李云龙跑到射击孔前面，只见乱石滩上火光冲天，手榴弹的爆炸声连续不断。沈泉从二营阵地上派人来报：山本的人分三路突围，一路往东爬山坡，一路往西钻荆棘丛，一路正面朝二营阵地冲锋。李云龙说：“告诉沈泉，不要动，守住阵地。东西两路爬坡的人，让三营从侧翼打。”通信员跑去传令。李云龙对张大彪说：“你带一营从鹰嘴岩下去，往乱石滩正面压。山本正面冲锋被打退之后，你正好从侧面兜住他。”张大彪带着一营从岩洞里冲出去，沿着沟壁的斜坡往乱石滩跑。
乱石滩上的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山本的特工队确实精锐，三面突围的战术打得有章法，正面用冲锋枪压制二营火力，两翼的人利用夜色和地形往山坡上爬。但沈泉的二营把两挺歪把子机枪分别对准东西两面的山坡，爬上去的人被机枪扫下来，滚进乱石滩。正面冲锋的人冲到二营阵地前三十米处，被一顿手榴弹炸了回去。张大彪的一营从鹰嘴岩方向压过来，从侧后朝突围的鬼子开火。三面夹击之下，山本的人被压回洼地，丢下二十多具尸体。战斗到天亮时，洼地里只剩下三十来人，子弹也快打光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云龙从鹰嘴岩下来，走到乱石滩上。晨光照在溪涧的水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洼地里的鬼子还在零星地打枪，但已经没有章法了。李云龙让张大彪喊话，让鬼子投降。洼地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出一声沉闷的爆炸，是鬼子用手雷自尽了。接着又是几声手雷爆炸，洼地里彻底安静了。李云龙带人冲进洼地，只见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多具鬼子的尸体，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身上还穿着带肩章的军官服。张大彪翻检了一遍，找到一个被炸掉半边脸的大佐军官，肩章上的金色穗子还在。张大彪把那副肩章扯下来，递给李云龙：“团长，你看，大佐。山本一木。”李云龙接过肩章看了看，上面有三颗银星和一道金线。他把肩章揣进兜里，对张大彪说：“把尸体都翻一遍，看看有没有活口。”战士们翻了一遍，没有活口。山本的特工队从队长到士兵，全部战死，没有一个人投降。
李云龙站在洼地里，环顾四周。乱石滩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丢弃的武器，德国造冲锋枪、日式轻机枪、手雷、望远镜、地图包。他让人把这些东西收拢起来，特别交代把地图包和文件包单独收好，送团部。沈泉走过来，满身是血，左胳膊上缠着绷带：“团长，清点完了。打死鬼子四十七个，加上昨天夜里沟里打死的，总共六十三个。咱们伤亡：一营伤了二十一个，阵亡七个；二营伤了三十三个，阵亡十一个；三营伤了十五个，阵亡四个；周大勇的排伤亡最大，牺牲十一个，伤了十六个。全团合计伤亡一百一十八人。”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山本的特工队全部被歼，一个没跑掉。这一仗值了。把咱们的伤员抬回杨村，牺牲的兄弟就地安葬在柏树岭，立块碑，写上名字。”沈泉说：“山本本人的尸体呢？”李云龙说：“找个地方单独埋了，做个记号。以后万一有用。”沈泉应了一声。
李云龙从洼地里走出来，沿着沟底往北走了一段。溪水还是哗哗地流，两旁的石壁上弹痕累累，灌木丛被手榴弹炸得东倒西歪。他走到鹰嘴岩北边，周大勇的阵地还在，战壕里丢着十几支打光子弹的步枪和一堆手榴弹盖子。一个受伤的战士靠在战壕壁上，看见李云龙，想站起来，李云龙按住他：“别动。你们排打得好。”那战士说：“排长胳膊断了还打，我们排长说了，不能让鬼子过了鹰嘴岩。”李云龙说：“你们排长是英雄，你们全排都是英雄。”他让人把这名战士抬下去，自己沿着战壕走了一段。战壕外面躺着两具鬼子的尸体，身上穿着翻毛皮鞋和呢子军装，手里还攥着打光了子弹的冲锋枪。李云龙蹲下来看了看那两具尸体，又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太阳升到山顶的时候，李云龙回到了杨村。赵刚在村口等着，看见他回来，迎上来说：“旅部又来电了，问战况。”李云龙说：“回电：山本特工队全部被歼，山本一木本人被击毙。独立团正在打扫战场，稍后上报详细战果。”赵刚说：“旅长肯定又要来。”李云龙说：“来就来。这次缴获的东西不多，就几十支冲锋枪和一些文件，没什么好藏的。”赵刚说：“你打算怎么报？”李云龙说：“实话实说。山本的特工队是精锐，但人数不多，缴获有限。旅长来了也拿不走什么。”赵刚说：“那倒是。”
李云龙走进团部，把山本的肩章和那个地图包放在桌上。地图包里有几张军用地图，标注着晋西北八路军各部队的驻地位置，还有几张手绘的草图，画的是杨村和周边村庄的地形。其中一张草图上用红笔标着杨村后山的一个位置，旁边写着“兵工厂”。李云龙把草图看了两遍，对赵刚说：“山本这次来，目标就是咱们的兵工厂。他连后山的位置都摸清了。”赵刚说：“幸好你提前布了口袋。”李云龙说：“是啊。但这只是山本一个人。筱冢义男不会善罢甘休。山本死了，他还会派别人来。”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在平安城的位置上：“黑田还在城里，筱冢义男还在太原。山本死了，他们肯定会报复。下一仗，不会太远。”他转过身，从兜里摸出那半包旭光牌纸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晨光里散成一片薄雾。李云龙把烟灰弹在地上，对赵刚说：“让部队休整三天，把伤亡补上。新兵训练抓紧，让周大勇当连长，三连补充新兵。另外，给旅部打报告，请求补充弹药和药品。理由就写：独立团在北线反渗透作战中伤亡重大，急需补充。”赵刚说：“你刚才不是说缴获有限吗？”李云龙说：“缴获有限，但消耗不小。打山本用了两万多发子弹，几百颗手榴弹。这些都得补回来。”赵刚摇摇头，但还是去拟电报了。
李云龙一个人站在团部里，看着桌上那张标着兵工厂位置的草图。草图的纸边已经卷了，上面沾着山本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他把草图折起来，放进自己的挎包最里层。然后他走到门口，看着打谷场上战士们正在列队出操。周大勇吊着一条胳膊，站在三连的队伍前面，用另一只手比划着讲解动作。新兵们跟着做，动作还不熟练，但一个个都很认真。李云龙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屋里，把门关上。他坐在桌边，把山本的肩章拿出来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肩章收进抽屉里，锁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打谷场上的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