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传奇

不吃竹子的panda

首页 >> 风筝传奇 >> 风筝传奇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四合院:垂钓诸天万物 明克街13号 娱乐百美图 沈浪 四合院:从62年带领国家起飞 四合院:最强主角 视死如归魏君子 重生港岛:文娱大亨 四合院:截胡秦淮茹后,我笑虐众禽 女人卖菜为生,竟不知丈夫是仙帝 
风筝传奇 不吃竹子的panda - 风筝传奇全文阅读 - 风筝传奇txt下载 - 风筝传奇最新章节 - 好看的都市言情小说

第71章 稳住阵脚

上一章书 页下一章阅读记录

郑耀先从情报评估组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的空气比上午更闷了些。窗外的操场上一队新兵正在练习匍匐前进,身体在沙土地上拖出一条条歪歪扭扭的沟痕,教官的吼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他手里拿着刚从中期报告中抽出的三页摘要——这三页是专门给山本看的,措辞比完整版更精炼,把吴世宝的问题、76号档案管理的系统性漏洞、以及建议移交在押人犯的逻辑链条压缩成了几段简洁的陈述。

山本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电话铃声和山本低沉的通话声。郑耀先在门外等了大约三分钟,直到石田从里面出来朝他点了点头,才推门进去。山本刚放下电话,脸色不太好看,右手还搁在电话机上没有移开,指节微微发白。

“河边将军的副官刚才又来电话了。”山本把手从电话机上挪开,拿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关东军那边对矢野正信的调查报告不满意——应该说非常不满意。他们认为调查报告把责任全部推给了田边诚一的战术判断失误,却没有追究情报传递链条上的任何人的责任,这是在包庇特高课。关东军司令部今天上午通过陆军参谋本部向华中派遣军提出了正式抗议,要求重新启动阜宁情报泄密调查,并且要求让关东军自己的人参与调查组。”

郑耀先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把三页摘要放在膝盖上,没有急着递上去。山本此刻的情绪处于烦躁和警觉之间,这个时候递文件不如先听他把话说完。

“河边将军的态度呢?”郑耀先问。

“河边正三把抗议信压下来了——暂时。”山本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脸前散开,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阴沉。“他对关东军的说法是,矢野正信的调查结论虽然对特高课有利,但调查程序是合法合规的,如果要推翻这个结论,必须拿出新的实质性证据,不能凭空指责。但河边也说了,他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特高课在接下来的安全甄别中拿不出足以令人信服的成果,他很难继续顶住关东军的压力。”

山本说到这里,把烟在烟灰缸里弹了弹,抬起眼看着郑耀先。“郑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安全甄别不再只是一个内部整顿的工具了。它现在是特高课在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和关东军之间这场权力博弈中的一张牌。这张牌打得好,关东军的嘴就能堵住。打得不好,矢野正信那份调查报告就可能被推翻,到时候重新调查,谁也不敢保证关东军的人会从哪条线索上查出什么来。”

郑耀先当然明白。山本的处境比他原先预想的更被动——矢野正信的调查报告虽然在表面上替特高课摘清了责任,但关东军不接受这个结论,关东军司令部的政治能量远比山本个人大得多。如果关东军坚持要重新调查,华中派遣军司令部迟早会顶不住压力。到那时候,矢野正信那份对特高课有利的报告就会变成一张废纸,而新的调查组将会带着关东军的意志重新翻查阜宁情报传递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包括小野寺三郎与黄烈的私线、包括那个法租界的电话号码、包括吴世宝借阅后未曾归还的那些档案。

这些东西如果被关东军翻出来,不仅特高课要倒霉,郑耀先自己也会被拖进漩涡中心。因为他是情报评估组组长,是安全甄别的执行人。如果安全甄别没能提前发现并处理掉这些隐患,关东军就会质问:你这个情报评估组组长到底在甄别什么?

所以他必须在关东军重新调查的可能性变成现实之前,把安全甄别做出实实在在的、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成果。这个成果就是吴世宝——以及吴世宝背后76号情报管理的系统性漏洞。

“课长,这是安全甄别第一阶段中期报告的摘要,请您过目。”郑耀先把三页纸放在山本面前。“关于吴世宝的问题,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从严处理。目前档案核查阶段发现的七个借阅违规案例,全部证据确凿,有原始登记表、签收回执和密电分析科的技术评估作为附件支撑。我已经向吴世宝发出了正式质询通知书,要求他四十八小时内做出书面说明。同时,这份中期报告建议将吴世宝经手的全部在押人犯移交特高课情报评估组进行独立交叉审讯——理由是这些在押人犯的口供可能与阜宁情报泄密有关,而吴世宝本人在档案管理上的违规使得他经手的在押人犯口供的可靠性存疑。”

山本拿起那三页纸仔细地看了起来。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在纸面上从上到下扫过去,偶尔在某一行上停顿几秒,然后又继续往下。看完之后他把纸放在桌上,用烟蒂在烟灰缸里慢慢地碾灭。

“李士群会同意移交人犯吗?”山本问。

“他已经回函了。原则同意移送一名非涉密人犯以供程序核实,具体人选由我方提出、76号审核。措辞很谨慎——不拒绝、不硬顶、但也不完全配合。”郑耀先从口袋里拿出李士群那封亲笔回函的抄件递给山本。“他还在信末加了一句话——‘望贵方据实客观,勿成关东军调查组之工具。’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已经看穿了安全甄别和关东军调查之间的关联,他在提醒我们不要替关东军当刀。”

山本看完李士群的信,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李士群这个人,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到每一个回合都要算计,算计到最后反而把自己的路走窄了。他以为拿‘非涉密人犯’这个条件就能卡住我们的脖子——他错了。我们要的本来就不是他手里那些汪伪政权内部的违纪人员,我们要的是他抓的抗日分子。那些人在他眼里是功劳,在我们眼里是情报来源。你把要移交的人犯名单拟好,不用多,一个就够了。但这个人必须是他吴世宝亲手抓的、而且在审讯中还没有开口的——这样的在押人犯口供未经证实,吴世宝的审讯记录和档案管理记录的矛盾就会成为最有力的突破口。”

山本的思路和郑耀先完全一致。他们要的不是一个已经招供的犯人——那样的犯人对特高课没有额外价值。他们要的是一个还没开口的人,一个吴世宝还没来得及从他嘴里掏出东西的人。只有这样,移交本身才能同时达到三个目的:第一,程序上证明特高课在认真追查阜宁泄密问题;第二,实质上从吴世宝手里夺走一个潜在的突破口;第三,向关东军展示特高课的安全甄别不是走过场,而是真的在动76号的人。

“人犯名单我今天下午就拟好送过来。”郑耀先说。

“不要太快。”山本摇了摇头。“你太快了,李士群反而会起疑。等吴世宝的质询答复期限到了——他不是有四十八小时吗?等他在答复里露出破绽,你再用他的答复内容作为依据提出具体的人犯移交要求。这样每一个步骤都有前一阶段的安全甄别结论作为支撑,程序上无懈可击,李士群想拒绝也拿不出理由。”

郑耀先在心里把山本这番话过了一遍。山本不愧是老江湖——他不仅要把事情做成,还要把每一步都走得合乎程序。在日军情报系统内部,程序正义本身就是一种武器。关东军指责特高课包庇自己人,山本就用一套完整的安全甄别程序来回应:你看,我们不是在包庇任何人,我们在依法依规逐层追查,每一步都有书面记录,每一个结论都有证据支撑。如果关东军还想挑毛病,那就不是在挑特高课的毛病,而是在挑整个安全甄别制度的毛病——这个难度就大多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山本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佐佐木今早送来的监视报告。他的便衣木村在法租界金神父路一带对军统档案科科长徐秋影的监视已经持续了将近四个月。佐佐木在报告里说,徐秋影的生活规律极其稳定——每天上午八点半出门到工部局图书馆上班,中午在图书馆对面的小面馆吃一碗阳春面,下午五点半下班回金神父路公寓,晚上几乎从不出门。周末偶尔去一趟霞飞路上的百货公司,每次都是一个人,顶多逛半个小时就出来。佐佐木的结论是——这个女人的行为模式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正常的上海市民。正常的市民总会有一些社交应酬、亲戚走动、或者生活上的小变动。但徐秋影没有。她的生活规律得近乎机械,这恰恰是长期潜伏人员的典型特征。”

佐佐木的观察是对的。徐秋影的生活确实规律得过分——但这种规律不是因为她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而是因为她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过的。在成都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每天从租住的房子走到军统办事处档案室,中午在食堂吃一份素菜配白饭,晚上回去看书或者整理笔记,周末偶尔去街上买一块布料自己做衣服。她不喜欢热闹,不喜欢应酬,不喜欢一切不必要的社交。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档案、书本、和那间堆满了借阅登记卡的图书馆工作台。这种生活方式在和平年代会被说成是“文静”或“孤僻”,但在佐佐木这样的特工眼里,却成了一种可疑的信号。

“佐佐木队长的判断有一定的道理。”郑耀先选择了一个既不赞同也不反驳的中性措辞,“不过仅凭生活规律这一点,还不足以确定她就是‘怀表’。军统的绝密代号持有者通常在生活规律上反而会刻意营造一些随机性以规避监视——因为一个完全规律的生活轨迹太容易被掌握了。如果徐秋影真的是‘怀表’,她不太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特征。”

山本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你说得有一定道理。但不管她是不是‘怀表’,这个人有军统背景是确凿无疑的。佐佐木会继续监视她,你这边也保持关注——如果安全甄别中有任何与军统档案科相关的线索,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郑耀先站起来准备告辞,走到门边时山本又叫住了他。

“郑君,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山本的语气忽然变得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上了一种少见的私人化的关切。“关东军重新调查的压力越来越大,如果有一天矢野正信的调查报告真的被推翻,新的调查组一定会把阜宁情报传递链条上的所有环节重新翻一遍。到时候不光是吴世宝,连小野寺三郎、大岛健二、甚至你我,都可能被列入调查范围。你在做安全甄别的时候,要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不要只顾着查76号,特高课内部该查的也要查,该处理的也要处理。否则关东军的人来了,发现我们的安全甄别只打76号不打自己,反而更被动。”

郑耀先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山本这段话里藏着的信息量比他表面上说的要多得多。山本提到了小野寺三郎——这说明山本对小野寺与黄烈之间的私下联络至少已经有了某种程度的察觉,只是还没有公开挑明。他现在提醒郑耀先“特高课内部该查的也要查”,实际上是在暗示郑耀先:如果小野寺那边有什么问题,你要在关东军的人来之前把它处理干净。

“我会把握好分寸。”郑耀先朝山本微微欠了欠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情报评估组办公室时已经接近中午。小马正趴在桌前吃午饭,搪瓷饭盒里装着一份从食堂打来的红烧豆腐配白菜,米饭上浇了一勺酱油,吃得很认真。小钱在角落里整理上午送达的签收回执,把每一张都按照送达日期和时间重新排序,用订书机订成一沓。

郑耀先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没有急着吃饭。他把山本刚才说的那番话在脑子里重新咀嚼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几个关键点。山本提到了小野寺三郎——这是最关键的信号。山本对小野寺的怀疑不是现在才开始的,很可能从宫本一郎自杀之后就埋下了。宫本一郎在76号顾问任上曾经多次向山本反映过情报评估课在处理76号情报时的某些不正常操作,山本当时没有深究。现在关东军追查的压力上来了,山本意识到如果小野寺的问题不提前处理,一旦被关东军挖出来,后果比包庇吴世宝要严重得多。而山本让情报评估组来“查特高课内部”,实际上是一个很微妙的安排——他需要一个不属于特高课旧有派系的独立力量来处理这件事。郑耀先正好是这个人选。

但小野寺三郎的问题要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却是一个需要在刀刃上掌握分寸的事情。小野寺和黄烈之间的私线涉及到明光商行的电话号码、涉及到南京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多通电话记录、涉及到法租界军统潜伏据点的排查信息被违规传递给76号。这些事如果被关东军翻出来,就不仅仅是“情报协同不规范”的问题了,而是“特高课情报评估课课长私下与汪伪情报官员串通”的严重政治事件。到那时候,山本作为课长也脱不了干系,因为小野寺是他的老部下,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所以山本的意思很明确:在关东军的人介入之前,由情报评估组对小野寺进行内部处理——处理的方式不是公开的纪律处分,而是把那些可能被关东军抓住把柄的问题提前封存、淡化、或者转移到别的解释框架下。

郑耀先在便签上写下了“小野寺—黄烈—明光商行”三个关键词,用线把它们连成一个三角形,然后在三角形外面画了一个圈,圈旁边标注“关东军调查组可能切入点”。他盯着这个三角看了很久,然后把便签折好锁进抽屉。

下午一点差十分,他从特高课本部出来,在街上拦了一辆黄包车朝霞飞路赶。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光着脚踩踏板,脚底板结着一层厚厚的茧子。黄包车在电车道和汽车流之间穿来穿去,老头嘴里不停地吆喝着“让让——让让——”,声音沙哑得像一面破锣。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车厢顶棚上,光斑忽明忽暗地交替着,郑耀先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却在反复推演今天下午要和赵简之说的话。

赵简之的问题在于他的忠诚。他的忠诚是郑耀先在军统上海站最宝贵的资源之一,但现在这个资源正在变成一个弱点——因为赵简之的忠诚方式太直接、太激烈、太容易被陆中利用。陆中找赵简之谈话,目的不是从赵简之嘴里套出什么信息——赵简之一个字都不会说。陆中的目的是激怒赵简之,让赵简之在公开场合做出不理智的行为,然后把这种行为作为“行动组成员干扰安全审查”的证据塞进档案。赵简之昨晚喝酒后扬言要给陆中好看,这正好中了陆中的圈套。如果赵简之真的对陆中做了任何事——哪怕是当众骂几句——陆中都会把它记录在案,然后作为审查材料呈给副站长。

郑耀先必须让赵简之明白:对陆中最有效的反击不是在嘴上骂他,不是在酒桌上扬言要给他好看,而是在安全审查的规则内把他打回去。陆中在规则内出拳,你也要在规则内接招。安全审查不是比谁的拳头硬,是比谁在制度流程上站得住脚。只要赵简之的行动记录、经费凭证、通讯记录都经得起核查,陆中再怎么怀疑也拿不出实质性证据。没有证据的怀疑在安全审查中只能停留在“存疑”阶段,不能升级为“不安全”的结论。

黄包车在霞飞路二百一十八号丰隆粮行门口停下来。郑耀先付了车钱,推开粮行那扇掉了一半漆的门板走了进去。孙老板正在柜台后面给一麻袋黄豆过秤,见他进门,把秤杆往麻袋上一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门。郑耀先穿过店堂,从后门出去,拐进粮行后面一条窄窄的弄堂。弄堂里堆着几摞空麻袋和一只破了底的藤筐,墙角长着一溜青苔,赵简之正蹲在墙根底下用一根草茎拨弄蚂蚁,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赵简之今天没穿往常那身利落的短打,换了一件灰扑扑的长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锁骨。他的眼眶有些发红,眼皮微微肿着,一看就是昨晚喝多了酒的后果。鼻梁上那道旧疤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扎眼,像一条蜈蚣爬在鼻梁侧面。

“六哥。”赵简之把草茎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站姿还是那么硬挺,但眼神里有种明显的心虚——不是做了亏心事的心虚,而是一个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孩子在家长面前的那种心虚。

郑耀先没有骂他。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自己也衔上一根,划亮火柴给两人都点上。赵简之接过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肩膀微微往下垮了一点。

“昨晚喝了多少?”郑耀先靠在墙上,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大半瓶高粱。在老正兴喝的,一个人。”赵简之挠了挠后脑勺,“喝完之后跑到外滩吹了一阵风,对着黄浦江骂了几句娘。没干别的。”

“骂谁?”

赵简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咬着牙挤出两个字:“陆中。”

“骂完之后呢?”

“回了商行,在档案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本来想进去翻翻陆中调阅档案的记录——我听说他今天早上又调了三件绝密档案,全是冲着你去的。我当时酒劲上来就想把他调过的档案全抽出来给他塞回去,让他知道我们行动组不是泥捏的。但宋孝安在档案室门口拦住了我,他说六哥不让你乱来,你要是动了档案,陆中就会说你在毁灭证据。我把档案室的门踢了一脚,回去睡觉了。”

郑耀先听完,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宋孝安拦住了赵简之——这个情报组长在最关键的时刻做了最正确的事情。如果赵简之昨晚真的闯进档案室动陆中调阅过的档案,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在制度上就是“妨碍安全审查”。陆中完全可以凭这一条向局本部申请将赵简之停职审查,而停职审查一旦启动,赵简之在行动组的权限就会被临时冻结,郑耀先就会失去行动组这条最得力的臂膀。

“简之,你今天下午坐在这里,我跟你说明白几件事。”郑耀先弹掉烟灰,声音还是不高不低,“陆中找你的茬,目的不是查你——是你后面的我。他激你发火,激你翻脸,激你在公开场合作出不理智的事,然后把这些事全写进安全审查材料里作为间接证据。你在安全审查里每发一次火,他在给副站长的检举信里就多一条理由。你昨晚在酒桌上说要给陆中好看,这话从今往后一个字不许说。你去老正兴喝酒可以,但喝了酒不许提陆中的名字。你白天晚上任何时候见到陆中,该打招呼打招呼,该配合他工作配合他工作。他说什么难听的你都别当回事——他说你是共党你也别翻脸,就说一句‘请陆特派员拿出证据来’,其余的什么都不用说。”

赵简之咬着烟蒂,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喉结上上下下地滚动了几轮,最后闷声问了一句:“那薛皮匠呢?薛皮匠还在76号受罪,咱们就什么都不做?”

郑耀先把烟蒂丢在脚下碾灭。“薛皮匠的事我在办。不是不想动,是需要一个能在制度内把他套出来的路。安全甄别第一阶段的中期报告已经递上去了,我以档案违规为切入口要求76号把吴世宝经手的在押人犯移交特高课情报评估组交叉审讯。李士群原则同意移交一个人犯,现在正在谈具体人选——还没把薛皮匠报上去,因为吴世宝一定会把他定性为涉密要犯阻止移交。我今天晚上之前会找到绕过这个障碍的办法。在我把薛皮匠弄出来之前,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把行动组所有与苏州河新渡口相关的行动记录重新复核一遍。如果陆中下一次找你谈话,问你具体行动细节,你不用顶回去——你就把复核好的记录推给他看。每条记录都有时间、有地点、有经手人签字、有经费凭证编号。白纸黑字做扎实了,他再怀疑也翻不出浪来。”

赵简之把烟蒂从嘴里拿下来,在墙上按灭了火星,把那截烟屁股揣进长衫口袋里——这是他一个老习惯,在外面从不留下烟头让人捡去。做完这个动作他站直了身子,把敞着的领口扣好。“明白了,六哥。行动记录我明天一早就让人着手复核。我不找陆中麻烦,不喝酒撒疯,也不在任何人面前提他名字。”

“还有一件事。”郑耀先看着他的眼睛,“你今天晚上之前,把你安排在苏州河南岸小码头的那两个生面孔撤回来。原计划不变,但执行时机往后推。薛皮匠的移交如果通过公文渠道解决,就不需要武装接应。”

赵简之怔了怔,随即点头,“回去就撤。六哥,薛皮匠娘那边,昨天孙老板又送了一批粮食过去。老太太耳朵还是背,但精神好些了,嘴上总念着老薛的名字。我上回路过宝山路时见着孙老板,他说老太太有个远房侄子这两天来闸北了,方便的话可以住在老太太那边照看一下。”

“这人靠得住吗?”

“靠得住。叫薛广财,在苏州河边上的义兴漕运当搬运工,早年也做过鞋匠学徒,和老薛熟。上次磺胺转运时他帮着搬过货,一声不吭干完就走,很踏实。人现在就在闸北他一个老乡家里落脚,随时可以过来。”

郑耀先脑中微微一动。义兴漕运仓库正是新渡口南侧地下交通站的掩护壳子,薛广财既然在那里帮过磺胺搬运,极可能就是老陆安排的外围辅助人员。他若留在薛皮匠母亲身边,既能照顾老人,又能在这几天里充当一条他直接掌握的备用联络线——药品撤完后交通站撤离,他需要另有一个闸北脚夫作为过渡联系人,薛广财再合适不过。

“让他明早过来。薛皮匠能弄出来的话,他儿子伤得不轻,出来头一件事就得让人接应。你把人给我安排好。”郑耀先简短地说完,从墙根边直起身,拍了拍赵简之的肩。赵简之点了点头,没再出声,转身从弄堂另一头走了。

郑耀先从后门重新进入丰隆粮行时,孙老板正蹲在库房门槛上喝茶,见他进来,站起来从货架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秦小姐中午来过了,留了封信让您亲自拆。”

郑耀先接过信封,指尖隔着纸张摸到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他走到角落里背对着门口拆开。秦素贞的笔迹——清秀的簪花小楷,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看得出写信时走得急。

“陆大夫今晨被法租界巡捕房传唤,协助调查一宗药材走私案。表面理由是同仁堂有一批未报税的冰片从香港转口时被扣。陆大夫让我转告——‘只是例行公事,请勿挂念。怀表仍在走。’素贞。”

郑耀先把信纸折好收进西装内袋里,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在心里已经把“药材走私”这四个字拆解了好几层。未报税的冰片,这种案子通常不归巡捕房管——法租界工部局有专门的税务稽查科,走私药材属于税务走私,除非涉案金额大到惊动警务处,否则不会传唤药店的坐堂郎中。巡捕房直接出面传唤,说明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个人是谁?陆汉卿在法租界行医多年,人缘很好,从不得罪人。除非推动传唤的人不是针对陆汉卿本人,而是针对他身边的人——比如郑耀先。陆中前不久曾多次到同仁堂以各种借口盘桓问诊,对陆汉卿与郑耀先的关系已经产生了关注。巡捕房这次传唤十有八九不是冲着药,而是冲着老陆本人的社会关系和日常行动规律去的。不过陆汉卿让秦素贞转告的那句“怀表仍在走”,是告诉郑耀先情报线没有断,组织运转正常,他那边撑得住。

郑耀先出了粮行沿霞飞路往回走,梧桐树荫从头顶一片一片地移过去,阳光在他身上忽明忽暗地交替。他在心里迅速整合今天下午收到的所有信息碎片。山本在关东军压力下需要一个看得见的成果堵住对手的嘴,吴世宝就是那个成果,山本甚至暗示在质询答复期满后用答复内容作为依据来锁定移交人犯的目标。小野寺三郎和黄烈私线的问题,山本心里已经有了警觉,但他不急于公开处理,而是让情报评估组先行内部消化,避免关东军抓住口实。军统这边陆中在步步紧逼地翻阅档案、给重庆发送加密长电、试图用激怒赵简之的方式收集材料,陆中本人的手脚也很可能延伸到法租界——今天巡捕房传唤老陆,或许就是他背后推动的。

这些线索平行推进,彼此交错,每一条都在加速。最急迫的是薛皮匠和陆汉卿这两边都必须在短时间内化解。薛皮匠那边有移交人犯的公文渠道可以走,只要在吴世宝的质询答复中找到破绽就行。陆汉卿这边需要马上弄清楚巡捕房的传唤是偶发事件还是陆中的有意安排——如果是后者,老陆的安全就比薛皮匠更紧迫。

他加快了脚步,回到虹口特高课本部已是下午三点。小钱迎上来递给他一份刚收到的电话记录:“郑先生,密电分析科大岛科长刚才来电话,说您让他准备的那份关于吴世宝借阅档案的技术评估已经做好了,请您有空过去取。”

“我现在就去。”郑耀先接过电话记录夹进工作笔记里,转身朝密电分析科走去。

密电分析科里大岛正坐在工作台前用放大镜检查一组密码芯片,见郑耀先进来摘下了放大镜,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打字稿递过去。“按照你的要求,只列技术参数不做结论。这份评估从新渡口沿岸船工名册入手,推算出特定仓库储存大宗物资的概率分布——得出的结果是三处目标:义兴漕运仓库、义兴正对面的一间鱼粉仓库和北侧一座废弃石灰窑。石灰窑因为结构损毁严重,储货风险较高。真正高概率的是前两处。如果第三方拿到吴世宝手里那几份未经归还的档案,就能将排查范围直接缩小到这两间仓库。”

郑耀先接过评估报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大岛的分析无懈可击——完全从技术角度出发,没有任何政治判断,但提供的结论却正好说明了吴世宝手上那些未归还档案的安全隐患有多严重。这份报告如果作为安全甄别附件呈给山本,再抄送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吴世宝想推脱责任就很难了——因为这不再是特高课在说他吴世宝有问题,而是密电分析科的技术分析在说他的档案漏洞可能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大岛科长,这份报告在安全甄别的下一阶段会起到很重要的作用。可能还需要你根据后续新发现提供更新补充。”他把报告收进公文包里。

大岛点了点头,重新戴上放大镜继续检查密码芯片。

回到办公室后郑耀先把门关上,坐在桌前拿出秦素贞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陆汉卿被法租界巡捕房传唤——这件事必须核实清楚。如果传唤只是一个例行程序,陆汉卿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但如果是有人在背后操纵,陆汉卿就可能被拘留、审讯、甚至被移交给76号或特高课。他不能直接去巡捕房打听——他现在的公开身份是特高课情报顾问,去法租界巡捕房打听一个被传唤的中国郎中,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他可以通过另一个渠道核实——法租界公董局警务处有一个叫陈景文的中国籍翻译官,此人在法租界工作了十几年,负责巡捕房与华籍嫌犯之间的翻译和文书工作。一年多以前陈景文在一次76号策划的搜捕行动中被吴世宝的人误抓,是郑耀先以特高课的名义把人要出来的。陈景文欠他一条命,一直说有机会要报答。现在正是用这个关系的时候。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法租界公董局警务处的总机,用中性的口吻请接线员转接翻译室陈景文先生。等了大约一分多钟,话筒那头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公董局翻译室,陈景文。”

“陈翻译官,是我——特高课情报评估组郑耀先。”郑耀先用最平淡的语气自报家门,“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核实一下。今天上午法租界巡捕房传唤了一个叫陆汉卿的中药房坐堂郎中,同仁堂的。传唤理由是药材走私——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

陈景文显然没想到郑耀先会亲自打电话过来,声音里立刻带上了一种既感激又警觉的复杂情绪。“郑先生,您稍等。同仁堂的案子我不经手,我现在去问一下巡捕房那边的弟兄。”话筒被搁在桌上,传来远处模糊的说话声和翻阅纸张的声响。等了大约五分钟,陈景文重新拿起话筒,声音压低了许多。

“郑先生,这个案子有点蹊跷。巡捕房的记录显示,正式报案的不是海关税务司,是一个叫周济生的苏州商人——他通过律师向法租界巡捕房递交了举报信,声称同仁堂从香港进口的一批冰片实际数量远超报关数字,涉嫌走私和偷税。巡捕房根据举报信传唤了陆汉卿,但并没有搜查药店,也没有扣押任何药材。人现在在巡捕房问话室里,还没正式拘押,按规矩问话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不过我得跟您直说——传唤的理由单薄得像层纸。数量对不上这种事通常是税务稽查科先去核实账目,走完税务程序才决定要不要移送巡捕房。这次巡捕房直接出面,说明有人在局里交代过话。具体谁交代的,底下人不说,我也没问到。另外,我刚查问的时候留意到一个细节——举报人周济生的律师在递材料时附了一张名片,名片背面用手写了一句‘此案涉及通敌行为’。可具体通什么敌、通哪一方,一个字都没有提。”

周济生。郑耀先握住话筒的手指紧了一分。就是明光商行的那个周济生——小野寺三郎在档案空白处记下号码的那个号码主人。明光商行的电话号码后来转到了百乐舞厅,黄烈通过这个号码联系过小野寺,整个私人渠道绕过了山本的监控。现在周济生忽然出现在一桩针对老陆的药材举报案里——这绝不是巧合,这是黄烈那条暗线的一端在主动敲打,朝着他身边的人发力。黄烈被调到南京之后,他和周济生这条线索并没有断,反而由周济生这个商人在上海继续操作。周济生举报陆汉卿不是想要告倒他,而是要把老陆拖入调查程序,让他和他的联系人暴露活动规律。

“陈翻译官,请你帮我办几件事。第一,继续盯着陆汉卿的案子——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不放人,或者有人要求延长留置时间,立刻通知我。第二,想办法把周济生的举报材料复印件弄一份出来,不用原件,拍照也行。第三,这些事对任何人都不要提。你帮我做完这些,欠我的那条命就两清了。”

陈景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里那股职业化的声调退去,换成了一声带着点苦涩的轻笑。“郑先生,您救我的时候从来没跟我算过这笔账。行,这三件事我办。今晚我下班之前给您消息。”

挂断电话后郑耀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小会儿眼睛。他在心里把周济生这条线重新拼了一遍——去年十一月明光商行注销前拨了三十二通电话到南京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之后商行注销,号码转到百乐舞厅。小野寺三郎把这个号码记在档案草稿纸上,后来告诉郑耀先这是黄烈给他的私人联系方式。现在这个号码的原主人周济生——以举报人的身份切入陆汉卿的案子,等于把黄烈在南京的手伸回了上海,并且精准地按在老陆这条脉络上。黄烈可能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从南京对上海施加压力,而陆汉卿成了他切入的支点。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电话拨通了山本办公室。接电话的是石田。

“石田少尉,请转告课长。我刚刚获得情报,76号情报处前处长黄烈在调离上海之前,通过一个名叫周济生的苏州商人维持着一条不受监控的私人联络线。这条线涉嫌利用一个现已注销的法租界商行作为联系窗口,与特高课内部人员有过不当接触。周济生今天上午通过律师向法租界巡捕房举报了同仁堂一名中医,我怀疑此举与黄烈留在上海的私人布局有关。考虑到这件事可能牵涉到关东军情报调查的范围,建议情报评估组在安全甄别的第二阶段把黄烈与特高课人员之间的私下接触纳入核查范围。”

石田在电话里用笔记录的沙沙声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课长正在接见华中派遣军的一位参谋,等会儿我就转告他。郑先生,这份口信需要形成书面文件吗?”

“明天一早正式呈文。”郑耀先说完挂断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操场上的新兵已经结束了下午的训练,三三两两地坐在桂花树下喝水休息。桂花树的花苞比前几天更大了一些,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再过不久它们就要开了,满树金黄,香得能把整个操场灌满。

他把手插在裤袋里,指尖隔着布料碰到陆汉卿那瓶剩三粒的安神丸,冰凉的瓷瓶棱角分明。他想了想没有吃——今天这一天还远没结束。山本的催促、吴世宝的质询答复期限、陆中的档案攻势、赵简之的情绪、徐秋影即将展开的安全审查、陆汉卿在巡捕房的二十四小时留置期、以及今晚最后一趟药品转运,每一条线都绷得极紧,每一条都必须在收网时毫无闪失地一并兜住。他走到脸盆架前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激在皮肤上把最后一丝倦意逼退到脑后方,然后重新在桌前坐下,翻开吴世宝的档案违规记录,开始逐条撰写移交人犯的正式要求——字迹工整,用词冷静,每一条要求都落在情报安全制度条文之内,不留任何足以让李士群驳回的破绽。

上一章目 录下一章存书签
站内强推好色小姨 苟在仙界成大佬 都市花缘梦 山村美色 末日迁徙异界:国家钢铁洪流开路 御心香帅 无敌天命 长生修仙从族学开始 逆天邪神 鉴宝狂少 穿成恶毒女配后,公主她摆烂了! 高武大明:从小太监到九千岁 花都太子 山村情事 仕途人生 林岚秦小雅 谍战:我靠空间隐身系统横行无忌 遮天从凡体开始 劲爆!绝色炮灰被男主宠上天了 不让江山 
经典收藏好色小姨 后宫春春色 完美世界 全球机甲,开局觉醒SSS级天赋 曼陀罗妖精 重生香江之1978 美人沟 刚穿越,被天后拉进明星聊天群 重生了,我想见识娱乐圈的风景 让你当卧底,你带老大来自首? 逆天邪神 我在妖魔世界悄悄加点升级 重生74:我在东北当队长 美娱1992 选秀被淘汰,我一首民谣成巨星 这手艺确定让我混年代文? 让你表白,你找上黑道千金? 命途行者,我就是欢愉! 变身女王陛下 高武:王族大小姐竟是我女朋友! 
最近更新你神经啊,不爱校花偏爱精神小妹 大反派:气运女主?都是我的! 下山退婚,却被女首富抓去闪婚 无尽时轮 年代:带空间去阿勒泰放牧 穿书八零:被病娇老婆堵在深山 死遁三年,我救的女财阀疯偏执了 黑帮往事九龙春 高武:我能操控自己的影子 高武:开局获得飞雷神,震惊校花 1976,被资本大小姐骗婚 透视:这个高考状元还是亿万富豪 极恶江湖 情满四合院:智者 我在荒岛点满了隐身技能 百分百胜:我在金融市场降维打击 年代70团宠的我开局被退婚 从逃难开始建立泰北家族 全民神只:开局觉醒SSS级天赋 四合院:穿成傻柱我断供饭盒 
风筝传奇 不吃竹子的panda - 风筝传奇txt下载 - 风筝传奇最新章节 - 风筝传奇全文阅读 - 好看的都市言情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