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低头盯着手里那块巴掌大小的玉盘。
暗红色的纹路在青灰色的材质下缓慢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带起四周空间的微微扭曲。这玩意儿入手冰凉，却沉得像是托着一座缩小的泰山。
“万古诛仙阵盘......”
苏尘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些太古杀纹。
根据系统刚才灌顶的信息，这东西是上古仙王用来镇压一方气运的杀伐重器。若是全盛时期，只需往阵眼一扣，方圆万里瞬息便能化作绞肉场，连神魂都给你磨成渣。
可现在，这阵盘就像个饿了三万年的死囚。
它正疯狂吞噬着苏尘气海里的灵力。
那种吸力极其霸道，苏尘感觉自己体内的《无始大帝道经》运转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金色的气旋在丹田中带起阵阵风雷之声。
“合着我签个到，还签回一个吃白食的祖宗？”
苏尘撇了撇嘴，心里暗自算计。
这阵盘虽然强，但目前只是个“充能百分百”的空壳子。刚才那一波极道暴击，把镇妖塔底积累了数万年的灵脉和仙道本源全抽干了，才勉强具象出这么一个阵法中枢。
想要彻底发挥出这阵盘的杀伐威力，还得找更多的高阶灵脉来填这个无底洞。
“这波买卖，亏了名声，赚了底牌。”
苏尘把阵盘往怀里一揣，顺手拍了拍。
他现在并不缺攻击手段，至尊骨和道经已经够他在这东荒横着走了，但这阵盘的意义在于“群杀”和“困禁”。
有了这东西，以后要是再有九大宗门这种不长眼的玩意儿围攻太玄宗，他连扫帚都不用挥，直接把阵盘往地下一拍，就能请他们全家吃席。
“咔嚓!”
一声极其刺耳的崩裂声打断了苏尘的算计。
他抬起头，看见那座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祭坛，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向内塌陷。
原本维持祭坛平衡的灵脉被系统抽干，这就好比一栋百层高楼的承重柱被人偷了去。
周围那些原本圣洁的光海本源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如墨的死寂。
苏尘眼神一凝。
他感觉到，某种一直压在镇妖塔底的“秤砣”碎了。
随着那声脆响，整个地下密室的空气像是被强行抽干，紧接着，九十九层塔身内部，传来了一连串密集的铁链崩断声。
崩——崩——崩——
每一声巨响，都伴随着整座黑塔的一阵剧烈摇晃。
“这就没修的必要了。”
苏尘看着穹顶上那道迅速扩大的裂缝，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大成至尊骨的紫气再次透体而出，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现在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苏尘身形拔高的瞬间，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沉寂笼罩了整个塔底。
这种寂静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刻。
“吼——!”
“放老夫出去!”
“太玄宗的小崽子们，你们的死期到了!”
万妖狂啸!
积压了几万年的暴戾、愤怒、饥饿，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些原本被九幽业火烧得半死不活的大妖，在感觉到封印禁锢消失的瞬间，全都陷入了疯狂。
苏尘顺着裂缝往上冲，路过第十八层的时候，看见一头体型足有十几米高的铁甲暴熊，正用它那磨盘大的巴掌，疯狂拍击着已经失效的铁牢。
每一次拍击，都震得整层塔身直掉石粉。
“叫得真难听。”
苏尘嘀咕了一句，身形如鬼魅般穿过那些混乱的妖气，连看都没看那些疯狗一样的大妖一眼。
对他来说，这些小卡拉米能不能冲出去，那是莫天机该操心的事。
只要不来打扰他睡觉，就算它们把太玄宗拆了盖猪圈，他都懒得抬一下眼皮。
此时。
镇妖塔外。
剑九正悬浮在半空，脸色惨白如纸。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刚收回去的业火，以一种更狂暴的姿态喷涌而出。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恐惧的。
最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那座象征着太玄宗万年底蕴的镇妖塔，正在他面前一寸寸地瓦解。
“剑长老!阵法压不住了!”
一名内门弟子惨叫一声，他手腕上的鲜血已经干涸，整个人从飞剑上跌落，还没落地就被塔内冲出的一股黑烟卷了进去，连个闷哼都没发出来就化作了白骨。
“守住!死也要给我守住!”
剑九怒吼着，眼眶裂开，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他知道，如果让这些大妖冲进太玄宗，那太玄宗就真的要从东荒除名了。
可那座塔，塌得太快了。
轰隆——!
整座黑石塔身再也承受不住内部狂暴能量的冲击，从中段位置猛地炸开。
无数巨大的黑石碎块像流星一样砸向四方，带起阵阵凄厉的破空声。
三千名太玄宗弟子组成的血色阵纹网，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惨叫声、重物落地声、妖兽的狞笑声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后山禁地变成了真正的炼狱。
莫天机跌撞着冲到阵前，手里那把残破的佩剑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漫天飞舞的碎石，看着那些从烟尘中窜出来的巨大黑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会这样......”
“老祖不是在塔里吗？”
“难道连老祖也压不住底下的东西？”
莫天机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在他看来，苏尘既然进了塔，那这镇妖塔就应该是稳如老狗。
可现在塔塌了，妖出来了，苏尘却不见踪影。
“难道老祖受创太重，已经......”
莫天机不敢往下想，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隐晦的紫色流星，从漫天烟尘的死角处悄无声息地窜了出来。
苏尘拎着那把看起来快要散架的破扫帚，在一块飞溅的巨石上一踩，轻飘飘地落在了后山边缘的一处密林里。
他落地的姿势极稳，甚至连衣角都没沾上半点灰。
“呼，差点就被那帮疯狗给围了。”
苏尘躲在树影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彻底变成废墟的镇妖塔。
他现在处于隐匿阵法的全功率运转状态，除非是大圣境以上的老怪物亲临，否则没人能发现他的存在。
“这破塔的质量也太差了，签个到就塌了。”
苏尘一边拍着袖子上的褶皱，一边小声吐槽。
“还好我跑得快，不然莫天机那老小子肯定又要拉着我哭丧。”
他现在想的很明白。
宝贝到手了，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藏经阁。
反正现在场面这么乱，谁知道这塔是怎么塌的？
就说年久失修，或者是那些妖兽集体罢工搞爆破，反正跟他这个勤勤恳恳的扫地杂役没关系。
苏尘转过身，正准备顺着小路回他的藏经阁。
可就在他迈出步子的那一刹那。
一种极其尖锐、极其冰冷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镇妖塔废墟的最深处升起。
这股杀意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这整片天地。
苏尘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停下脚步，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头。
视线穿过重重烟尘，落在了镇妖塔原址的那个漆黑大坑里。
在那崩塌的废墟最深处。
一根足以支撑起大殿的黑石柱子斜斜地插在土里。
石柱的顶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枯瘦到了极点的红发老者。
他浑身赤裸，只有腰间围着一块发黑的破布。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肩胛骨、肋骨、大腿根部，密密麻麻地穿透着九十九根紫金色的锁链。
这些锁链曾经连接着整座镇妖塔的阵眼。
可现在，这些锁链全都断了。
它们像是一条条死掉的毒蛇，无力地垂在老者的身体周围。
老者低着头，那头如火般的红发遮住了他的脸。
周围那些刚冲出来的千年大妖，在路过这根石柱的时候，竟然像是见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天敌，一个个夹起尾巴，连大气都不敢喘，拼了命地绕路而行。
“古三通......”
苏尘眯起眼睛，心里暗自盘算。
这老头刚才明明已经被震晕了，怎么这会儿气势变得这么古怪？
原本那股子猥琐、滑头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埋藏在骨子里的、嗜血而疯狂的凶戾。
红发老者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布满褶皱、却又透着一股子病态苍白的脸。
他的双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红芒。
那红芒在触碰到外界新鲜空气的瞬间，猛地暴涨出三寸长。
“呵......呵呵......”
一阵极其干涩、像是砂纸打磨骨头的笑声，从老者的喉咙深处溢出来。
他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抓住了胸口的一截断裂锁链。
“啪!”
那足以承受涅盘境修士全力一击的紫金锁链，在他手里就像是脆弱的干脆面，被随手捏成了粉末。
老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动作幅度极大，胸腔高高鼓起，肋骨根根分明。
“太玄宗的味道......”
“还是那么让人想吐。”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的识海里直接炸响。
那些正在半空中拼命堵截妖兽的太玄宗长老，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一个个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地从半空中跌落。
莫天机死死攥着佩剑，看着那个红发身影，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第九十九层......那位封号‘血屠’的......”
“他居然还没死!”
老者没去理会莫天机的恐惧。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四周搜寻着。
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虚空中的某个点上。
那个点，正是苏尘隐匿身形的地方。
苏尘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的感知，竟然能穿透他的隐匿阵法？
不对，不是看透，而是某种直觉上的锁定。
“小家伙。”
红发老者古三通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笑得极其狰狞。
“老夫得谢谢你。”
“要不是你把那根该死的‘塞子’拔了，老夫可能还得在那黑屋子里待上几千年。”
苏尘站在树影里，没说话，右手死死攥住扫帚柄。
他感觉到，怀里那个刚到手的【万古诛仙阵盘】，正因为古三通的出现而微微发热。
这说明，这老头的实力，已经触碰到了某种连阵盘都要产生反应的界限。
古三通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那些残存的锁链发出阵阵哀鸣。
他张开双臂，任由那些锁链滑落。
一股浓稠到近乎实质的血色妖气，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天空。
“太玄的虫子们，本王......出来了!”
一声震碎虚空的咆哮，直接将镇妖塔底层的穹顶残骸掀飞了一半!
狂暴的声浪横扫而出，方圆十里的山石齐齐崩碎。
苏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血色光柱中逐渐变得狂暴的身影，眼神变得极其幽邃。
“这老头，好像不是在谢我。”
“他是想连我也一起吃了啊。”
他看了一眼藏经阁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手里那把破扫帚。
原本想回去睡个回笼觉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麻烦。”
苏尘低声骂了一句，左手缓缓从兜里抽了出来。
指尖处，一抹比血色更深邃、更霸道的紫芒，开始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