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里那句机械音刚落，苏尘的动作比脑子转得还快。
没有丝毫犹豫，两根插在数据流里的手指猛地向外一扯。指尖缠绕的紫气被硬生生撕裂，一股强悍的电流顺着指甲盖钻进经脉。
苏尘甩了甩手。食指指肚上多了一道焦黑的口子。没有血流出来，伤口边缘残留着细碎的蓝色数据乱码。他调动大帝死气覆上去，足足耗费了半柱香的时间，才把那些试图往骨头缝里钻的乱码强行磨灭。
夜风重新刮过废墟。
几百米外的山脚下，影刃还在哼哧哼哧地刨土。他每挖出一块金砖，就用袖子仔细擦干净，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堂堂真王境的金牌杀手，硬是干出了泥瓦匠的质朴感。
他什么都没发现。那股足以碾压东荒大道的算力威压，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本土修士的感知。
苏尘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板上，两根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系统装死，地下那个老巢里的主脑显然已经把他列入了清理名单。修仙界的杀阵要起阵，还得讲究个地脉走向、星辰方位，这高维战舰的抹除程序，估计不讲武德。
他从怀里摸出三个阵盘。那是太玄宗宝库里压箱底的货色，号称连大圣境的神识都能隔绝。他随手把阵盘扔在周围，三道土黄色的光幕无声升起，将这片临时营地扣在底下。
做完这些，他躺回青石板上，闭上右眼。
缝着高维定位器的左眼却怎么也合不上，眼球深处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来回穿刺。
子时三刻。
阵盘的光幕连一丝波纹都没起。但空气里的温度，突然失去了一切物理意义上的衡量标准。既不冷，也不热，而是一种绝对的“死寂”。
苏尘的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耳膜深处传来一种频率极高、却完全没有声音的震颤。
他本能地扣住身下的青石板。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青石板前方的泥土，没有被翻开，也没有被炸裂。
三团银灰色的粘稠液体，就像是凭空从地脉里渗出来的水银。它们无视了太玄宗的护宗大阵，无视了苏尘布置的隔绝阵盘。
没有因果线缠绕，没有灵气波动。在修仙界的法则体系里，它们根本不存在。
三团水银在两个呼吸间拉伸、重组。液态金属中，夹杂着惨绿色的枯骨。那是刚才那具魔尸的骨骼碎片，被强行熔炼进了这些金属造物体内。
三尊两米多高、完全没有五官的机械合成兽，站在距离苏尘床榻不到十步的地方。它们的手臂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形变，化作两把半透明的高频切割刃。
没有任何开场白。
三只合成兽脚底的泥土瞬间气化，切割刃带着刺耳的蜂鸣声，直奔苏尘的脖颈。
苏尘单手按住石板，腰部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后平滑出数丈。原先躺着的那块青石板，连同下方三米深的岩层，被切割刃扫过。没有碎石飞溅，整块石头直接解体成了比面粉还要细腻的粉末。
他顺势起身，右手五指攥紧。纯阳紫气在拳锋上疯狂压缩，外面裹着一层浓郁的大帝死气。这是他目前能打出的最具破坏力的法则组合。
拳头砸在最前面那只合成兽的胸口。
没有骨断筋折的闷响。
纯阳紫气刚一接触到银灰色的液态金属，就像是砸在了一块涂满油脂的冰块上，被强行滑开了大半力道。剩下的大帝死气试图腐蚀金属表面，却只激起了一片细密的蓝色电火花。
合成兽的胸口向内凹陷出一个浅坑，但液态金属迅速流动，连半个呼吸都没用到就恢复了原状。它的左臂猛地挥出，切割刃擦着苏尘的肋骨划过。
哪怕是大成至尊骨的肉身，也被这一下切开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衣袍碎裂，一股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苏尘连退三步，拉开距离。
他盯着自己拳头上正在消散的紫气。这玩意儿的外壳是用高维材料做的，完全免疫修仙界的灵力攻击。大道法则打在它们身上，就像是用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跨服聊天，根本不破防。
修仙界的手段行不通，那就换个思路。
“免疫魔法是吧？”
苏尘吐掉嘴里的一口土渣。
“那就来点纯物理的!”
他没有再去调动气海里的任何一丝灵力。他弯下腰，双手一把扣住了旁边一块还没被影刃搬走的太初母金砖。这块金砖原本是藏经阁地基的核心，重达三万八千斤。
大成至尊骨在体内发出雷鸣般的爆响。这不是法术，这是纯粹到了极点的肉身力量。
苏尘举起三万八千斤的金砖，双腿猛地蹬地。地面直接炸开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他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一样撞向中间那只合成兽。
合成兽抬起双臂的切割刃试图格挡。
晚了。
金砖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狠狠拍在它的天灵盖上。
液态金属确实能卸力。但任何卸力机制都有物理上限。当三万八千斤的质量加上至尊骨的爆发速度，这股破坏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这具合成躯壳的承受阈值。
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合成兽的脑袋直接被砸进了胸腔里。夹杂在里面的魔尸骨骼当场粉碎。液态金属像炸开的水球一样向四周飞溅，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苏尘没有停手。他双手死死握住金砖的边缘，转身，跨步，腰胯合一。
金砖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横扫在左边那只合成兽的腰部。
这只合成兽直接被拦腰砸断。上半身飞出十几丈远，撞在一棵老树干上，零件散落一地。
剩下最后一只。
合成兽的机械眼眶里闪烁着高频的红光，似乎在重新计算眼前这个碳基生物的威胁等级。它没有后退，右臂的切割刃功率全开，直接刺向苏尘的心脏。
苏尘不闪不避，左手探出，直接用至尊骨的掌心死死攥住那把高频切割刃。手掌和刀刃摩擦，迸发出大片刺目的火星。骨肉被切开的痛楚顺着神经直冲脑门，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右手举起那块已经严重变形的太初母金砖。
从上往下，照着合成兽的脑袋，一顿狂砸。
一下。
两下。
三下。
泥土被砸得飞溅。太玄宗的后山回荡着沉闷的打铁声。
直到手里的金砖彻底烂成了一团废铁，直到脚下的合成兽被砸成了一张薄薄的银色铁饼，彻底失去动静，苏尘才停下手。
他喘着粗气，把手里那团废铁随手扔在一边。左手掌心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没有流血，至尊骨的自愈能力正在快速修复着受损的皮肉。
满地都是散发着焦臭味的零件和彻底干涸的液态金属。
远处的影刃终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提着两把沾满泥土的短剑，几个起落冲了过来。
“老祖，出什么事了？”
影刃看着一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苏尘手里那块烂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刚才连一点杀气都没感觉到。
“你在那边刨土，没听见这边在打铁？”
苏尘甩了甩左手上的金属碎屑。
“属下该死......刚才这边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属下以为您在......重新布置阵法。”
影刃低着头，视线扫过地上那滩银色的不明液体。作为杀手，他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那摊液体上没有任何法则残留，但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他的神魂产生了一种被强行撕裂的错觉。
“这东西......不是东荒的物种。难道是域外邪魔的变种？”
“域外邪魔算个屁。”
苏尘走到那张铁饼前，用脚尖踢了踢一块凸起的金属板。
“这玩意儿没有丹田，没有神魂。你用真王境的剑气去砍，最多给它刮个痧。它们不修大道，只讲物理定律。”
影刃听不懂“物理定律”四个字，但他能听懂“刮痧”。
“连老祖的紫气都伤不到它们？”
“能伤到，但性价比太低。”
苏尘蹲下身，从那张“铁饼”的残骸里，抠出一个还在微弱闪烁着红光的机械眼球。
“如果只是来三只，我还能拿砖头砸。要是地底下那几万只一起爬出来，整个中州的修仙者排着队给它们切，都不够它们切一天的。”
影刃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几万只？这下面......到底埋着什么？”
“一个靠吸修仙者脑髓发电的养猪场。”
苏尘没有过多解释。他捏着那个机械眼球。眼球的晶状体后面，隐约有一串幽蓝色的数据乱码在跳动。
这东西还在向地底的母舰发送坐标。
苏尘盯着那串乱码，五指猛地收拢。
清脆的碎裂声中，机械眼球化作一堆玻璃渣和金属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看来，得亲自下去把电闸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