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停了。青石板上的温度在两个呼吸间掉到了冰点以下。
苏尘侧躺着，呼吸均匀得就像个死人。但他贴着石板的左耳，已经捕捉到了一种不属于自然界的微弱动静。那不是虫子爬行的沙沙声，而是一种高频、规律到让人心烦意乱的嗡鸣。
泥土缝隙里，几条幽蓝色的光线像活体黏菌一样，正悄无声息地向他后背蔓延。光线所过之处，一根半埋在土里的枯草连个火星都没冒，直接凭空消失了。
光线距离苏尘的脊椎还有三寸。
他左眼瞳孔深处的暗金印记猛地发烫。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丝硬生生扎进了视神经里。
苏尘没动。他的心跳频率连半点波澜都没起。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这玩意儿连灵气波动都没有，真王境的神识扫过去估计都是一片空白。要不是高维眼瞳留下的这个定位器起了应激反应，自己现在多半已经被这蓝光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他翻了个身，手腕顺势一抖。
指尖精准地夹住了一片碎裂的瓷瓦，夹着一道纯阳紫气，毫不客气地切进了泥土里，直接截断了那条幽蓝光线的退路。
蓝光被切断的瞬间，并没有像寻常法术那样溃散。它像是受惊的蛇，猛地从土里弹射而起，直奔苏尘的面门。
苏尘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涌出浓郁的大帝死气，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灰白色囚笼，把那团蓝光死死扣在半空。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来串门？”
苏尘坐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他盯着掌心囚笼里那团不断冲撞的蓝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东西撞在死气壁垒上，居然没有被腐蚀，反而发出一阵阵细密的电流声。
他顺手从旁边的废墟里抽出一根还算完好的木棍，顺着死气囚笼的缝隙捅了进去。
木棍的尖端刚碰到蓝光。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没有火光，没有碎屑。木棍接触蓝光的那一截，在眨眼的功夫里失去了原本的木质纹理。表面浮现出无数个细小发光的方块，紧接着，这些方块散开，化作一串串闪烁的符号。
0和1。
苏尘握着剩下半截木棍的手停在半空。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盯着那些飘在半空的数字代码，脑子里的认知框架发出了刺耳的断裂声。
数字？代码？
太玄宗地底下埋的根本不是远古大能的遗迹，是个带主板的铁疙瘩？
“这修仙界要是早点通网，老子还练什么至尊骨，直接学黑客技术黑进天道服务器不就行了。”
苏尘把剩下的半截木棍扔到一边。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流光带有强悍的同化属性。木棍没有生命，直接被分解成了基础数据。如果是活人碰上去，估计连神魂记忆都要被强行下载过去。
他看了看自己被倒扣过来的那座山。几百米外的山脚下，影刃还在苦哈哈地刨土找金砖。
退？往哪退。外挂死机了，左眼还缝着个定位器。这地底下的东西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今天不把这底细摸清楚，以后每天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苏尘胸口起伏了一下，肺里灌进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冷气。
他直接调动气海。刚刚重塑的经脉里，紫气作为内衬，大帝死气作为外壳，一层层包裹住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他撤开囚笼，两根手指毫不犹豫地插进那团幽蓝色的数据流中。
没有痛觉。
但有一种强悍的剥离感顺着指尖直冲泥丸宫。周围的风声、影刃挖土的动静，在这一刻被全部屏蔽。苏尘耳边只剩下尖锐的电流麦杂音。
庞大的算力顺着指尖涌入，试图强行读取他的神魂记忆。
苏尘腮帮子绷紧，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同化之力。他将庞大的精神力化作一柄无形的尖刀，顺着这根数据管线，直接反向捅了回去。
精神力穿过泥土，穿过岩层。
穿过那扇已经被压扁的青铜门。
然后，他在地心深处，看到了一幅足以让整个东荒修仙界疯狂的画面。
没有岩浆，也没有灵脉结晶。
那是一片死寂的金属空间。一艘庞大到根本看不到边际的星际战舰，斜插在地脉的深处断层里。战舰表面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痕，大片大片的装甲已经剥落。
无数条和地面上一样的幽蓝管线，像血管一样从战舰的腹部延伸出来，密密麻麻地扎进整个中州的地脉中。
苏尘的神识触碰到了战舰外层的一个破损节点。
一层半透明的数据防火墙挡在前面。这东西的构造完全不属于修仙体系的阵法法则。
苏尘冷哼一声，将至尊骨的破坏力附着在神识上，强行撕开一条裂缝钻了进去。
庞大的残缺信息流直接倒灌进脑海。
画面闪烁。
这不是仙人传承。这是高维文明的坠落星舰。
战舰坠毁，能量核心濒临枯竭。为了收集能量修复自身，战舰的主控人工智能散播了无数个子程序。这些子程序顺着管线爬上地表，寻找合适的宿主。
它们伪装成各种系统、老爷爷、金手指，绑定在那些气运特殊或者体质特殊的土着身上。
苏尘看着脑海里闪过的数据报表。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万界签到系统。什么在祖师堂签到给无始大帝道经，在圣女峰签到给大成至尊骨。
那根本不是凭空掉下来的馅饼。那是战舰主脑提前注入的催熟剂。
主脑把最精纯的法则和能量通过子程序灌注进宿主体内，让宿主快速成长。等宿主成长到足够肥美的阶段，也就是能量最充沛的时候，收割程序就会自动启动。
连本带利地抽干宿主的一切，反哺给地下的星舰核心。
之前自己强行过载，系统提示肉质极佳，收割程序启动，根本不是系统故障。那是主脑判定自己这头猪已经养肥了，准备杀猪过年。
“合着老子苟了一百年，每天勤勤恳恳签到，其实是在猪圈里主动给自己打激素？”
苏尘扯了扯嘴角。这帮高维造物的心机，比圣女峰上那些为了争宠互相下毒的女人还要黑。
这修仙界，在它们眼里，就是一个巨大的散养殖场。
难怪那具准帝级别的绿毛魔尸会被镇压在青铜门后。太玄大帝当年多半也是个被系统绑定的宿主，最后发现了真相，试图反抗，结果被抽干了道果，变成了一具不生不死的怪物。
苏尘理清了前因后果，指尖的紫气猛地暴涨，准备直接切断这根数据管线撤离。
就在这时。
战舰深处，那片原本彻底死寂的核心区域，突然亮起了一团猩红色的光芒。
苏尘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一股远超准帝、甚至不属于修仙体系法则的冰冷意志，顺着数据流反向锁定了苏尘的神识。
那不是修士的威压，那是一种纯粹的算力碾压。
一个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直接绕过了苏尘的耳膜，在他的识海深处炸开。
【警报。底层防火墙遭到非法入侵。】
【扫描入侵者特征......比对完成。】
【发现脱离控制的高级样本。】
【执行物质级抹除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