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文恭带着苏定返回曾家庄园去劝降曾弄,王伦这边也就不再隐藏,将三个缩编营的六个战斗连全部集结。
时间也快到午时了,赶紧埋锅造饭。
只要超过规定时间,就会全面出击,争取在黄昏前占领曾家庄园。
而且,一旦山顶上的侦察兵通过望远镜发现异动,只要判定曾家试图反抗或者逃走,同样也会及时出击,并不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史文恭的身上。
所以,得先让战士们填饱肚子,就地休整,一会儿才有力气应对变局。
卢俊义和燕青虽然已有预估,但是亲眼看见七百多名精锐集结,还是大受震撼。
大名府可是也驻扎了五千多禁军,卢俊义平日里以武会友,与那大刀闻达、天王李成、急先锋索超等都有交情,自然也是对所谓禁军精锐司空见惯,却哪里比得过眼前的这些战士。
燕青心思灵巧,之前一番暗中交锋,气氛压抑,他就乖巧地待在主人身后一言不发,现在就活跃起来了。
他对战士们行军灶手法很感兴趣,看王伦等人没有反对,就凑过去,东看看西摸摸,很快跟战士们就有说有笑了。
卢俊义对这种琐碎之事则毫无兴趣,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回过头来跟王伦还有师弟等人叙话:“王员外,你就不怕二师弟他们回去另起心思吗?”
“怕啊”,王伦微微一笑,“所以,我们不就得提前吃饭准备吗”。
林冲却摇了摇头:“就算那曾家不愿意束手就擒,二师兄如此精明之人,必不会放过面前的这次机会,肯定会前来投奔”。
王伦和李助、栾廷玉交流了一下眼神,眼中都带着笑意。
骑兵连的林冲、神机连的花荣,还有重甲连的鲁智深,三个人里面还是林冲思虑更周密,花荣和鲁智深在这方面还是略逊一筹。
“那倒也是,史文恭这厮打小就心眼多,不愿意吃亏”,卢俊义也同意林冲的看法,又道:
“以王员外你们军队的实力,不是官军远胜官军,背后势力可想而知,他肯定不愿意放过的”。
王伦微微一笑,没有发表意见。
就算史文恭是因为这种情况加入,谁没有一点私心呢,又不是带着恶意的,能改造最好,以后犯错了再酌情处罚就可以了。
“对了,王员外,在下有一事不明,冒昧请问”。
“卢兄请讲”。
“就你们的军队,是如何一路畅通无阻地从东平府到达这四百多里远的曾头市的?好生令人费解”。
“哈哈哈,这倒也不是不能跟卢兄你说,我们是打东面而来,接下来还会往东面而去”。
“东面?”
卢俊义糊涂了,知道东平府到曾头市有四百多里地,已经是他的地理技能的最高表现了,可是东面能怎么过来?难道是海上吗?
王伦却不再叙说了,而是招呼卢俊义一起,跟战士们坐到草地上,说说笑笑地吃起午饭来。
因为正如卢俊义怀疑的,他们这次就是从海上而来。
在梁山上完成集结之后,一团所有的战士就陆续由小清河出海,再从青州军港登上二百吨及百吨级海船,北上到滨州与沧州的海岸线交界处。
那里有河北东路海岸线、乃至河北东路全境唯二的千米级山峰:
北面稍低的被称为“小山”,南面那座千米以上的称为“大山”,又叫“马山、马首山”。
两山之间的海岸线自然有天然港口,而河北东路的水师比之登州水师还差,完全是形同虚设,梁山舰队来去自如。
当然,走私船也来去自如。
此时梁山中人还不知道,他们选中的这个登陆点,其实正是曾弄他们走私船的登陆地点。
从辽东湾最西侧的滦河口一路南下,不到两百公里就能抵达。
为什么两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个地方?
地理的隐蔽性当然是重要原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从马首山登陆后,一路笔直向西,就可以擦着沧州和滨州的交界线,直达这曾头市。
这河北东路一马平川,只要前哨发现有巡检,随时可以切换到州界线的另外一边。
而这一路过来,也就二百多里路,不到一百二十公里,战士们按照日常行军速度,也只花了三天就安全抵达。
当然了,这其中的缘由就不必跟卢俊义细说了。
吃饱喝足,大家也休息得差不多了。
卢俊义有点焦躁了,因为日头开始西沉,应该离约定的申时越来越近了,可是史文恭仍然不见踪影。
正在此时,山坡上跑下来一人,正是侦察连连长陆实,来到王伦身前:“报告,曾家庄园出来四人四骑,正是史教师和曾弄,还有那曾涂、曾索。看方向,正是往我们这边而来”。
王伦、李助同时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如此一来,大事定矣,能够兵不血刃解决曾头市,总归是最好的。
栾廷玉挺身而立,高声下达指令:“全军集合,列阵”。
早已做好准备的战士们迅速分连列阵,全副武装,威风凛凛,硕大的行军背包都放在脚边,随时可以出发。
“真的?这么远,你是怎么看清是谁的?”,卢俊义却表示不信。
虽然在山坡上是居高临下,但隔了有三里路呢,如何可以看清人脸呢?
“放心吧,卢兄,肯定没错,以后你就会知道了”,王伦随口应付了一下卢俊义。
为什么一定要拉着卢俊义和燕青到山坡下跟战士们一起进餐休息,也是避免过早暴露望远镜这种战争利器,以后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卢俊义吧,现在却是需要暂时隐瞒的。
脸色阴沉的史文恭和脸色同样阴沉的曾弄两人各怀心思,座下马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心情,脚步迟缓,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
跟在后面的曾涂目光阴郁,死死地盯着史文恭的背影。
如果不是五年前史文恭救了父亲和自己,这几年下来也是如师如兄的感情,曾涂怎么也不可能压着二弟曾密和三弟曾索,早就跟史文恭翻脸了。
什么精锐骑兵,什么神机,笑死人了,难道还比得上我女真人的彪悍勇武?
只是,与二弟三弟从小在辽东长大不同,四弟曾魁、五弟曾升受史文恭教导最多,感情最深,却不能贸然翻脸。
而且,父亲跟自己与二弟商议的结果,还是不能用强。
因为父亲确实与大金有了联络,按照史文恭的说法,不论自己这边如何决定,最后也免不了家破人亡,无非就是归降这些人可能结局会好一点而已。
可惜,父亲这些年将全家妻儿老小都迁到了中原,否则,哪里需要考虑,直接让这些懦弱的宋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勇武。
史文恭心里也有怨气,他如何不清楚曾家真正的实力?
正因为知道,才认为自己的劝降是对曾长者还有几个小子最好的结局,哪知道自己高估了在曾家心里的地位。
虽然曾长者和老大、老四、老五没有撕破脸,但是这养不熟的老二老三却当场就跟自己翻脸了,尤其是脾气最暴躁的老三曾索,已经指着自己的鼻子骂了半天了。
现在,还把苏定兄弟作为人质压在庄园里。
史文恭自然知道,这是曾家人以为是自己勾连外人图谋他们的家产呢。
哼哼,没有我的教导,你们不过是一群野狼,只是凭借兽性恐吓到软弱之人而已,真遇到了强敌,绝对是头破血流。
凭借着与女真人接触下来的了解,还有自身的军事素养,史文恭无意之中直接撕下了所谓“女真过万不可敌”的外衣。
可惜历史轨迹中的衮衮诸公,能看清的却不能做主,能做主的却是一个自私自利的软蛋。
但凡有一个所谓的明君,凭借此时大宋处于世界巅峰的经济、科技实力,反哺到军事上,完全可以做到无敌于天下。
却说那曾索焦躁地骑着马围着父亲、大哥和史文恭转来转去,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
抬眼看向前面,手里的长枪一指:“姓史的,你说的就是前面的山头吧,什么无人可敌,小爷我现在就去让他们见识见识厉害!”
双腿一夹马肚,骏马嘶鸣一声,扑啦啦地就直奔山口而去。
“三弟,不要鲁莽行事,小心!”
曾涂担心兄弟会中埋伏,也提枪催马追了上去。
还没转过山口,就看见曾索一人一马如同石头雕塑一样,呆立在前方不远处。
曾涂放眼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手中长枪差点没有抓稳。
“吁——”,骏马被勒得人立而起,曾涂用力抓住缰绳才稳住了身躯。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