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老木匠笑呵呵说道:“夫人要的书案和凳子我们已经在赶工了。眼下做了三张桌案和三条长凳,今日再刷一遍漆,明日就能用了,可要给沈老爷也做一张书案?”
那天阮宁过来说,三张书案是给庞举人和两个孩子准备的,他们也没多想。眼下这活快结束了,正好还有剩余的木料,他才多嘴问一句,若是不用他就拿去打柜子了。
阮宁摇了摇头,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的浅笑,“这个不急,我家老爷去江南行商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几人纷纷诧异地停下筷子,不解问道:“沈夫人,你们不是才来南郡吗?沈老爷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阮宁拉家常似的说道:“是跟着王爷的商队去了江南。你们也知道,南郡眼下穷得很,王爷处处需要银钱重建南郡城,自然得让懂经营之道的人帮忙做些买卖。我家老爷别的本事没有,就会做生意,可不就被王爷重用了嘛。”
三言两语既点出了沈南轩的去向,同时也是告诉所有人,即便他们一家子只有老弱妇孺,也不是寻常人家可以随意欺负的。
一众木匠恍然大悟,看阮宁的眼神越发恭敬。
“沈夫人说的极是,这段时日沈老爷日日都去王府,我们还以为王爷要召沈老爷进王府做事呢,如今看来,还真是如此。
既然书案不急着做,那我们先把床和架子桌椅打出来,回头再做别的。”
阮宁满意地点了头,道:“若是有空,也可以先将开铺子的柜台桌椅一并打了,我们过阵子要在城里开一间食肆。”
“好说好说,我们吃完饭就去干活。”几位木匠笑不拢嘴。
现在木活越来越多,估摸着能做到过年,今年年底家里应该能吃点好的。
阮宁回去不过两个时辰,周围的人都知道沈南轩跟着王府商队去江南行商。
陈安娘火急火燎地带着一些野菜上门,神情满是担忧,“表妹,你们不是在躲避江南的权贵?咱好不容易才逃到南郡城,有了如今的安稳。妹夫怎么又回去那地儿了?万一出事可如何是好?”
阮宁给了它一个安抚的眼神,“别怕,这次是受命前往江南行商挣钱。跟着商队还有护卫,且没有我们这些拖累,他一个人绝对没事。那毕竟是我的男人,要是有危险,我可不敢让他轻易冒险。”
陈安娘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便松了口气,将篮子往她面前推了一把,“我在家闲着无事,跟当家的一起去外头转了一圈,摘了不少的茨菰和蕹菜,还有一把灰灰菜和苦菜,正好你这边得给那些师傅准备吃食,我全送你这儿来了。
我做饭手艺不及你,晚些时候你做看看,若是觉得可口,明日我再去摘一些给你。咱现在哪哪都要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知道沈南轩入了安南王的眼,沈家的日子必定过得不差,可她还是想尽可能地出点力,帮忙分担一些。
阮宁明白陈安娘的心意,欣然收下东西。两人说了会儿话,陈安娘便走了。
过了两日,木匠师傅终于将阮宁要的床打出来。
这几日忙着做书案、凳子和桌椅,床只打了三张。
两个主事的师傅恭敬问道:“夫人您看怎么分配?我们现在就把床搬过去。”
阮宁仔细瞧了瞧,三张床全是简易的拔步床,没有过多的雕刻装饰,却古朴自然,散发着木头和桐漆的清新气味。
长宽估摸着都在两米半左右,能睡下好些人。
她不假思索地说道:“一张床送我们院里,一张送到江家,最后一张给庞举人送过去。”
师傅们立马动手。
庞众望正在给两个孩子上课,看到那张床,脑子有一瞬间懵了,“给我的?”
老师傅大笑,“都搬过来了,自然是给举人老爷准备的,眼下只赶制了三张床,沈夫人往每个院子里安排一张,说好大家先凑合着用一用,回头再分配。”
庞众望感激得热泪盈眶。
这段时间他天天睡木板和草垛,渐渐也习惯了。
他知道隔壁在打造家具,可从未想过那东西能轮到他,起码不可能那么快就有他的份。横竖如今有了差事,还有沈家包住包吃,他已经很满足了。万万没想到,沈夫人竟然将第一批打好的床给了他,这叫他如何不感动。
“在下这就去谢过沈夫人。”
庞众望走出院子的步伐十分急促,都乱了节奏。
等他再次回到院子,情绪还有些不稳定,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讲了半天的仁义礼信善。
江家这边也差不多。
陈安娘收到那张床,眼泪当场便落了下来,激动得搂着阮宁的肩膀,哽咽道:“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睡正儿八经的床,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睡得着。”
她自小生在船上,长在船上,睡的都是木板。睡得稳不稳,全看江面风浪情况,再加上后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已经很久不知道“安稳”是什么感觉了。
也就遇上表妹那段时间能睡下折叠床,对她来说,那已经是这辈子睡过最好的床了。不曾想如今竟然还能睡上这么宽敞的正经床。
往后不用担心风浪摇晃,更不会因为木板狭窄,高低不平而不敢翻身。
此时此刻,她深切意识到,人生真的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阮宁好笑地拍了拍她的手,道:“这只是床而已,连席子都没有。横竖你们两口子也没事,可以捡些干草,编织几床草席,天冷了睡着暖和。
过冬的被衾枕头我来准备就好,你们无需操心。
哦,对了,若是得了空,可以多砍些艾草,晒干了咱可以做成艾绒,往房间里熏一熏,蚊虫啥的也能少一些,住着更舒坦。”
陈安娘忙不迭地点头,“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现在就去。”
阮宁从江家回来后,几位师傅已经把他们家的那张床安置在主卧内。
如今房间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好收拾,她看了一眼,转身又去院子里忙活。
傍晚,沈清竹从王府回来,得知床已经好了,立马跑进卧房瞧看,同阮宁商量道:“有了床,就得买草席蚊帐,还有枕头被子之类的也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