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的咆哮声还在舰桥内轰然回荡。
六艘大英帝国和法兰西的重型巡洋舰,在狂风巨浪中极其狼狈地完成了转向。
他们根本不敢和镇海号硬碰硬。这群远东舰队的老油条仗着吨位小、吃水浅、转向灵活,直接在海面上拉开了一个巨大的半月形阵列。
风筝战术。
他们利用航速优势,死死卡在十公里左右的极限安全射程边缘,企图利用火炮数量的绝对优势,把这艘没完工的东方巨舰活活耗死在公海上。
“开火!不要停!”
查尔斯挥舞着指挥刀,双眼红得像要滴血。
“轰!轰!轰!”
六艘巡洋舰的上百门主炮和副炮同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漫天的穿甲弹和高爆弹犹如一场倒卷的钢铁冰雹,带着撕裂苍穹的凄厉尖啸,铺天盖地地砸向了镇海号。
这根本不是什么精准的点名,这是纯粹的物理洗地。
“砰砰砰砰!”
密集的炮弹狠狠砸在镇海号那庞大的舰体上。
火星四溅。
十二英寸厚的表面渗碳倾斜装甲,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绝对防御力。那些落后的实心穿甲弹砸在装甲板上,除了崩飞大片刺眼的火星和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划痕,根本无法击穿最核心的舰体结构。
但镇海号毕竟是一艘没有完成舾装的半成品。
几发高爆弹在舰桥和上层建筑周围轰然爆开。
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那些还没来得及拆除的钢管脚手架。几百根粗大的钢管像雨点一样砸落在甲板上,火光冲天。
装甲舰桥内。
剧烈的震动犹如一场十级地震,将几个没站稳的参谋直接掀翻在地。
林涛死死抓着海图桌的边缘,双腿犹如生铁铸就般钉在甲板上。
“轰!”
一发近失弹在舰桥左侧的江面上炸开。狂暴的水柱夹杂着弹片,狠狠拍在防弹玻璃上。
厚重的防爆玻璃瞬间崩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巨大的声波震荡顺着钢铁舱壁直接倒灌进来。
林涛眉头猛地一皱。
他只觉得耳膜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撕裂痛感。两道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双耳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滴落在深黑色的军大衣领口上。
但他连擦都没去擦。
那双深邃犹如极地冰川的黑眸,透过破碎的玻璃,死死盯着海面上那些疯狂走位的敌舰。
“主炮还没锁死吗!”陈渊在旁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冲着传声筒嘶声狂吼。
传声筒里,传来的不是炮长的回应,而是一阵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和金属开裂的恐怖摩擦声。
前甲板。二号主炮塔内部。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人间炼狱。
没有经过极限海试,没有完成最终的公差校准。在承受了敌人几百发炮弹的剧烈震荡后,二号炮塔那套极其复杂的液压转向系统,终于达到了物理崩溃的临界点!
“咔嚓——!”
一根粗大的高压液压管线,在接缝处轰然爆裂。
“噗——!”
高达一百多度、滚烫沸腾的液压油,犹如一柄高压水枪,直接从裂口处疯狂喷射而出!
“啊!!!”
两名正在拼命摇动方向机的华工炮手首当其冲。滚烫的液压油瞬间浇透了他们的半个身子。
皮肉在接触高温热油的瞬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大片大片的皮肤直接被烫得卷曲、剥落,露出了鲜红的血肉。
两人惨叫着跌倒在炮塔钢铁地板上,痛苦地疯狂翻滚。
“管子爆了!炮口卡死了!”
炮长双眼通红,一把扯掉身上被液压油溅到的破棉袄。
他看着那根还在疯狂往外喷油的管线,看着已经停止转动的庞大炮管。
如果不堵住漏点,这门主炮就是一堆废铁!
“拿命给我顶!”
炮长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抓起旁边的一床防火棉被,整个人直接合身扑了上去。
他用自己的胸膛和肩膀,极其野蛮地死死压在那个喷射滚烫液压油的裂口上。
高温瞬间穿透了棉被。
炮长疼得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牙齿直接咬穿了下嘴唇。
“转!给老子转!”炮长死死抱着管线,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嘶声狂吼,“把炮弹推上去!”
剩下的几名炮手红了眼。他们踩着满地的液压油,硬生生用纯人力推动着几百公斤重的炮弹,疯狂塞进炮膛。
危机不仅仅在炮塔。
在镇海号最底层的锅炉舱里。
这是整艘战舰跳动的心脏,也是最恐怖的地狱。
四台高压蒸汽锅炉已经被烧到了爆炸的红线。为了支撑这头万吨巨兽进行规避和追击,锅炉兵们已经把风门拉到了最大。
底舱的温度,已经飙升到了极其恐怖的六十度!
空气粘稠得像是一锅沸腾的胶水。没有任何通风设备能在这里起作用。
几百名华工轮机兵光着膀子,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粗布短裤。
汗水刚流出来,就被高温瞬间蒸发。
滚烫的钢铁甲板把他们脚下的草鞋底都快烤化了。
“加煤!别停!”
轮机班长手里的铁锹挥舞得像是一阵旋风。
他那精壮的脊背上,已经被高温硬生生烫出了密密麻麻的硕大水泡。有的水泡在搬运煤炭的摩擦中直接破裂,黄水混着黑色的煤灰流了满身。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他们太清楚这艘船的底细了。这是一艘没修好的残疾船。
如果在公海上失去动力,洋人的炮弹就会像打靶一样,一点点把他们撕成碎片。外面的那五千吨救命物资也会沉入海底。
“干他娘的!烧死也比给洋鬼子当猪仔强!”
一名新兵咬着牙,一锹接着一锹,极其机械、极其疯狂地把优质无烟煤送进炽热的炉膛。
每一铲煤,都是在拿命给这艘战舰续命。
他们用中国工匠和苦力最纯粹的血肉,强行填补了这艘巨舰在工业上所有的缺陷和公差。
舰桥内。
林涛站得笔直。
耳膜渗出的鲜血已经在领口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他死死盯着海面上那六艘正在疯狂走位的巡洋舰。
洋人的风筝战术确实恶心,但只要是机器,在海浪和规避动作中,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五秒。十秒。
就在那一瞬间。
一艘名叫“复仇者号”的大英帝国重型巡洋舰,为了躲避一个三米高的巨浪,在海面上极其突兀地向左打了一个满舵。
它庞大的船腹,在这个转弯的极点,毫无保留地横在了镇海号的正面。
“一号炮塔。”
林涛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股将一切彻底碾碎的绝对暴力。
他根本没有去看测距仪,右手猛地在半空中狠狠劈落。
“开火。”
“轰————————————!!!”
镇海号前甲板的一号双联装主炮,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声震碎苍穹的惊天怒吼。
两团长达三十多米的橘红色烈焰,极其粗暴地撕裂了海面上的硝烟和狂风。
一万五千吨的钢铁巨舰在海面上猛地向后一挫,掀起十几米高的排开浪。
一发重达几百公斤的特种高爆穿甲弹,带着死神的凄厉尖啸,冲天而起。
它没有去计算什么抛物线。
在极近的距离内,这发穿甲弹以极其狂暴的直瞄弹道,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向了那艘横过来的英国巡洋舰。
“复仇者号”舰桥内,英国舰长甚至连规避的命令都没来得及喊出口。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撕裂声。
高碳钢弹头带着无可匹敌的物理动能,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极其轻松地洞穿了“复仇者号”侧舷那层薄薄的装甲板。
炮弹一路势如破竹,直接钻进了巡洋舰最底层的核心锅炉舱!
半秒钟后。
延迟引信触发。
“轰隆隆隆隆————————!!!”
几百公斤的高能烈性炸药,在锅炉舱的密闭空间内轰然引爆。
四台正在全负荷运转的蒸汽锅炉瞬间发生了极其惨烈的连环殉爆。
一团比太阳还要刺目的巨大火球,直接从“复仇者号”的内部喷发而出。厚重的柚木甲板被狂暴的气浪当场掀飞到了上百米的高空。
高达几千吨的重型巡洋舰,在海面上猛地向上拱起。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钢铁断裂声,这艘战舰从正中间被硬生生炸成了两截!
漫天飞舞的钢铁残骸、燃烧的木板和残肢断臂,犹如一场猩红色的陨石雨,铺天盖地地砸在周围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秒杀。
真正的物理秒杀!
仅仅一发炮弹,就将大英帝国的巡洋舰变成了一场极其绚烂的海上烟花。
荣耀号旗舰的舰桥内。
查尔斯死死抓着窗台的金属边缘。
他那张原本挂满傲慢的脸庞,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瞳孔里倒映着那艘正在迅速沉没的友军战舰。
“长官……复仇者号沉了……”大副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甲板上,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查尔斯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看着远处那头冒着黑烟、硬生生扛了他们几百发炮弹却连一层皮都没掉的黑色巨舰。
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极度的疯狂,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打不穿。
常规的舰炮根本打不穿那层变态的表面渗碳装甲!再这么耗下去,他们这六艘巡洋舰全得被那头怪物一炮一个点名送进海底。
“不能退!五千吨物资就在他们身后!”
查尔斯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像一个彻底输红了眼的疯赌徒。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舰队侧翼。
在那里,四艘吃水极浅、航速极快的英国驱逐舰,正像四条恶犬一样游弋在海浪中。
查尔斯一把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尖恶狠狠地指向镇海号的方向。
“传令驱逐舰编队!”
查尔斯的声音在舰桥内轰然炸响,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恶毒。
“拉满锅炉!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全速冲锋!”
“逼近到一千码距离!准备鱼雷齐射!”
“送他们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