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舰长死死握着红色通海阀把手的手臂,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那震碎苍穹的雷鸣声,顺着翻滚的黑色海浪狂卷而来。
这不是几千吨级巡洋舰能发出的炮声。
老舰长猛地松开把手,跌跌撞撞地扑到破碎的舷窗前,双手死死抠着窗框。
距离“太平洋一号”左舷不到三公里的海面上,两道巨大的水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水柱高达百米,犹如两把倒卷的海洋利剑,极其粗暴地砸在了包围网最外围的一艘法国重型巡洋舰身旁。
狂暴的冲击波掀起了一阵十几米高的排开浪。
“嘎吱——咔嚓!”
几千吨级的法国巡洋舰在水墙的狠狠拍击下,舰体内部发出一阵令人灵魂战栗的钢铁撕裂声。
庞大的船身直接向右剧烈倾斜。甲板上的几门副炮连同几十名法国水兵,像下饺子一样被瞬间甩进了冰冷狂暴的东海里。
这艘武装到牙齿的列强战舰,甚至连规避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就在两发近失弹的余波中险些倾覆。
“太平洋一号”的甲板上,那些准备点火烧船的华工水手全看傻了眼。
他们被气浪掀翻在甲板上,顾不上抹脸上的海水,纷纷爬起来顺着火光亮起的方向望去。
“大炮!是咱们的大炮!”一名年轻水手死死抓着栏杆,激动得声嘶力竭地狂吼。
老舰长趴在舷窗上,眼眶瞬间红得滴血。
他太熟悉那种带着死亡压迫感的重炮轰鸣了。大本营的支援,硬生生跨过了列强的封锁线,砸在了这片公海上!
“停火!别点火!”老舰长一把抓起通讯管,冲着底舱嘶声咆哮,“货保住了!老家来人了!”
海面上,原本密不透风的半月形包围网,被这两发从天而降的巨型炮弹彻底砸乱了阵脚。
“荣耀号”旗舰的舰桥内。
英国远东舰队司令查尔斯猛地一个踉跄,手里的红茶杯直接砸在甲板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敌袭!重炮跨射!”大副连滚带爬地扑向舵盘,吓得面无人色。
查尔斯一把推开大副,扑到防弹玻璃前。
他那双灰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艘被打得严重倾斜的法国巡洋舰,脸上的傲慢与得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悚。
“这不可能!”
查尔斯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这是十二英寸以上的舰炮口径!东方的野蛮人怎么可能有这种级别的战列舰主炮!”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高倍军用望远镜,循着刚才火光喷吐的东北方向看去。
狂风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撕开了那片海域厚重的雨幕和硝烟。
视线的尽头。
一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钢铁巨兽,正喷吐着遮天蔽日的滚滚黑烟,极其蛮横地排开巨浪,直直地朝着联合舰队的本阵狂飙而来。
查尔斯握着望远镜的双手剧烈地哆嗦起来。
那是一万五千吨级的全钢制无畏舰。
它庞大的舰体上甚至还挂着没有拆完的钢管脚手架。它的装甲表面还带着粗糙的焊缝和生铁铆钉的痕迹。
这根本就是一头刚刚从船坞里强行挣脱出来的半成品。
但它的甲板上,那六座双联装十二英寸主炮,却在阴沉的夜空下散发着足以碾碎整个时代的恐怖杀机。
“镇海号……”
查尔斯干瘪的嘴唇疯狂哆嗦着,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大英帝国引以为傲的几千吨级巡洋舰,在这头钢铁巨兽面前,就像是一群围绕在恶狼身边的土狗。
吨位即正义,口径即真理。
这种跨越时代的工业降维打击,直接把查尔斯心底的帝国骄傲踩成了粉末。
镇海号装甲舰桥内。
引擎的狂暴嘶吼声震得脚下的钢铁甲板嗡嗡作响。
林涛披着深黑色的军大衣,大马金刀地站在海图桌前。他的军靴稳稳钉在甲板上,任凭战舰在巨浪中剧烈颠簸,身形没有一丝晃动。
陈渊穿着满是油污的作训服,站在火控面板前,双眼红得像要滴血。
“司令!距离十二海里!敌军舰队阵型已经散了!”陈渊一把抓起送话器,声音里透着嗜血的狂热,“他们把太平洋一号围在中间,正在向两侧拉开规避!”
林涛没有看雷达屏幕。
他大步走到舰桥最前方的防爆玻璃前。
世界在他的视野中瞬间褪去色彩,变成了绝对的死寂与灰白。
死神左眼,启动。
一抹极其妖异的红光,在林涛的左侧瞳孔深处疯狂跳跃。
他的目光穿透了十二海里的风暴,穿透了漫天飞舞的浪花。
短时专注的极限洞察力,将前方六艘列强巡洋舰的走位、航速、以及海浪的起伏频率,化作一组组冰冷的数据流,疯狂涌入他的大脑。
在死神左眼的视界内,敌舰编队的阵型弱点清晰毕露。
那艘挂着米字旗的“荣耀号”旗舰,为了躲避刚才的跨射余波,正在极其笨拙地向右满舵转向。它庞大的侧舷,毫无保留地横在了镇海号的主炮射界正中央。
红光在眼底隐去,世界恢复了冰冷的真实。
林涛缓缓转过头。
他看着陈渊,看着舰桥里那些严阵以待的华工水兵。
“主炮不用试射。”
林涛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股将旧时代海权彻底生吞活剥的绝对暴戾。
他猛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极其干脆地向前一挥。
“给我抵近直瞄,撕碎他们的旗舰!”
“是!”
陈渊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狂吼。
“满舵前进!双车全速!”
“主炮仰角下调!穿甲高爆弹装填!”
镇海号底舱的四台高压蒸汽锅炉已经被烧到了爆炸的红线。几千名轮机兵光着膀子,把成吨的精煤疯狂填进炉膛。
这艘带着致命内伤的半成品巨兽,发出一声震碎苍穹的汽笛长鸣。
它没有减速,反而带着一万五千吨的恐怖动能,迎着六艘巡洋舰的炮口,以一种毫无道理可讲的野蛮姿态,极其狂暴地拉近了射击距离。
前甲板上,两座双联装主炮在液压机的驱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黑洞洞的炮口,死死锁定了“荣耀号”的舰舯部。
荣耀号舰桥内。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疯狂作响。
查尔斯死死抓着窗台的铜管,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黑色巨舰。
他看到了镇海号炮塔上那些还挂着的脚手架,看到了舰尾处因为赶工而没有完全封闭的装甲缺口。
极度的恐惧在达到顶点后,瞬间触底反弹,化作了赌徒般的极致疯狂。
查尔斯猛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大副。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
“它没修好!”
查尔斯指着镇海号,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这根本不是一艘完整的战舰!这是一艘连海试都没做过的半成品!”
他眼底的贪婪和傲慢再次压倒了理智。
如果今天让这艘没完工的巨舰在这里耀武扬威,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面子就彻底被踩进海底了。只要把它打沉,那五千吨橡胶、紫铜和机床,依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查尔斯一把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尖恶狠狠地劈向防弹玻璃。
“一艘没完工的靶船也敢来送死?”
查尔斯咧开嘴,发出一阵犹如夜枭般极其残忍的狞笑。
“全舰队转向!”
“所有主炮副炮褪去炮衣!换装穿甲弹!”
查尔斯的声音在舰桥内轰然炸响。
“给我集火打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