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州城外的长亭,衰草连天,但今日这方圆十里却被西夏铁骑围得水泄不通。
昨夜的喜庆还残留在城墙的红绸上,清晨的露水却已经打湿了离人的衣襟。
虚竹依旧是一袭紫衫,站在长亭中央。他手里攥着一串念珠,那不是佛珠,而是系统兑换出来的“静心磁石”。
“二哥,真的不送了?”
段誉牵着李清露的手。他今日换上了大理皇储的衮服,金丝绣成的蟒纹在阳光下有些晃眼。李清露则是一身素雅的淡青长裙,眉宇间少了几分皇室的清冷,多了几分人妇的温婉。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虚竹看着段誉。
他脑子里回想起当初那个在无量山洞里被吓得半死的书呆子,再看眼前这个气息沉稳、能指挥万军的摄政王,心中腹诽:这系统的“主角养成计划”确实比拔苗助长还狠。
“大理那边,金矿的事按规矩办。我让灵鹫宫在点苍山设了个分舵,不是为了监视你,是怕那些不长眼的江湖散人去扰了你的清净。”虚竹淡淡开口。
段誉哈哈大笑,对着虚竹躬身一揖。
“二哥放心,现在的段誉,六脉神剑已经不会再时灵时不灵了。谁若想试试大理的国法,我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万剑归宗’。”
李清露也对着虚竹微微福身:“二哥保重,语嫣姐姐那边,还请代为问候。”
虚竹点头,从怀里摸出两枚金色的令牌扔了过去。
“拿着。灵鹫宫的至尊令,见令如见我。西夏和大理往后就是一家人,谁要是敢在这中间挑事,你直接传信给我,我带大军去帮他‘讲讲道理’。”
段誉接过令牌,翻身上马。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大漠的长烟,拨转马头,带着一队精锐向南而去。
尘土飞扬,那是权力的归途。
虚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坐在亭柱边喝酒的男人。
乔峰。
他身边坐着阿紫。阿紫现在的样子很乖,双手叠在膝盖上,眉心那道“听话符”的红点若隐若现。她看着虚竹的眼神里还有些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重获新生的清亮。
“大哥,你真的决定了?”虚竹坐到乔峰对面。
乔峰放下酒坛,虎目看向北方。
“这江湖,我杀累了。契丹也好,大宋也罢,在雁门关前走了一遭,我发现这天下最大的道理,其实就是‘活着’二字。”乔峰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我带着阿紫去塞外。那边草场好,牛羊肥,没那么多尔虞我诈。”
虚竹沉默片刻,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是他昨晚熬夜,让系统将《降龙十八掌》与《易筋经》的精要结合,重新推演出的“天功版”。
“拿着。”
乔峰扫了一眼封面,手微微一抖。
“二弟,这太贵重了。”
“贵重的是大哥这个人。”虚竹语气强硬,直接塞进乔峰怀里,“降龙十八掌练到极致会透支精气神,这本册子里有补全经脉的法门。你到了塞外,别光顾着牧马放羊,这功夫得传下去。往后若是大宋或者辽国出了什么乱世妖孽,还得靠大哥这一掌定乾坤。”
乔峰摸着那厚实的册子,眼神复杂。
他知道,虚竹这是在给他留最后一份保障。
“好。”乔峰站起身,对着虚竹重重抱拳,“每年中秋,若我还活着,定会回缥缈峰。到时候,咱们三兄弟再喝个痛快!”
“一言为定。”
乔峰大步跨上一匹乌黑的骏马,阿紫坐在他身后,紧紧搂着他的腰。
“和尚二哥,再见啦!”阿紫回过头,对着虚竹喊了一声。
虚竹挥了挥手。
直到那两骑孤影消失在地平线上,虚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系统,你说我是不是太爱操心了?”
【系统提示:宿主行为符合‘武林至尊’行为逻辑。当前世界气运已锁定。】
虚竹冷笑一声。去他妈的行为逻辑。
他转过身,走向长亭后方的一辆豪华马车。
马车旁站着梅、兰、竹、菊四姐妹,她们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侍女,而是灵鹫宫的外务长老。
而在马车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大和尚正盘膝而坐。
鸠摩智。
他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法华经》,正读得津津有味。他脸上的戾气和狂傲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平和。
“大和尚,书读完了?”虚竹走过去。
鸠摩智抬起头,双目清澈得像是一汪寒潭。他双手合十,对着虚竹深深行礼。
“回盟主,书没读完,但心读完了。贫僧此前求的是‘法’,现在求的是‘觉’。这藏经阁的活计,贫僧还想再干五十年。”
虚竹心中腹诽:这老小子是真的读傻了,还是真的悟了?
不过无所谓了。一个不再搞事情的武学奇才,放在藏经阁当个镇馆之宝,挺好。
“随你。只要你不怕寂寞。”虚竹挥挥手。
鸠摩智微微一笑,继续低头看书,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那几行梵文。
虚竹登上马车。
马车里,王语嫣正靠在软枕上,手里拿着一份各地的产业报表。她见虚竹进来,放下手中的纸张,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
“都走了?”
“走了。一个去当皇帝,一个去当羊倌。”虚竹坐到她身边,顺手揽过她的肩膀,“咱们呢?回缥缈峰当个土皇帝?”
王语嫣轻轻握住虚竹的手,放到自己的腹部。
“恐怕……你这个土皇帝,得先学会怎么当爹了。”
虚竹的手僵住了。
两辈子为人,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心慌,那比面对扫地僧的三尺气墙还要让他手足无措。
“几个月了?”虚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两个月。”王语嫣抿嘴轻笑,“所以,你那些危险的念头,最好先收一收。长白山那个老怪物,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处理?”
虚竹眼神一冷,随即便散去了杀意。
“让他先在黑水神宫里冻着吧。只要他不南下,我懒得动他。若是他不识相……”虚竹摸了摸指尖的北冥真气,“我就让他知道,这天下的规矩,现在姓虚。”
就在这时,虚竹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阵尖锐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主线任务:‘武林至尊’已达成。】
【检测到宿主已建立稳定的社会秩序,系统判定当前位面无威胁。】
【系统即将进入终极休眠模式。】
【所有系统功能将转化为宿主本能。积分系统关闭,商城系统关闭。】
【祝宿主余生平安。】
虚竹愣住了。
原本那些闪烁的面板,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
他的感知却在无限放大。
他能听见百里外骏马奔腾的蹄声,能听见灵州城内百姓叫卖的喧嚣,能感觉到此时天山之巅正在落下的雪花。
这种感觉,比拥有系统时更加真实。
他不再是一个带着外挂的过客,而是真正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怎么了?”王语嫣见他发愣,轻声问道。
虚竹回过神,笑了笑,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耳根子总算清静了。”
马车缓缓启动,在数千铁骑的护送下,向着天山的方向驶去。
路边,几名慕容世家的旧部还失魂落魄地站着。他们看着那杆绣着“逍遥”二字的巨大旗帜,心中除了绝望,再也没有别的情绪。
这个江湖,已经不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江湖了。
没有了慕容复的野心,没有了康敏的阴毒,没有了全冠清的算计。
所有的不服,都在虚竹的“规矩”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数日后。
天山缥缈峰,灵鹫宫。
虚竹站在大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他脚下是翻滚的云海,身后是宏伟的宫殿。
“禀盟主,少林、丐帮、大理、西夏,以及中原三十六门派,皆已签署‘武林盟约’。往后凡有私斗,必经逍遥盟裁决。”
梅剑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书,恭敬地站在后方。
虚竹没有回头。
他看着远方。
那是长白山的方向。在那里,隐约有一道黑色的气息在试图试探。
虚竹只是冷哼一声,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从他周身荡开,将天空中的积云直接震碎。
那是纯粹的、不需要系统加持的北冥神功。
远方的黑气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晓蕾呢?”虚竹突然问了一句。
“回盟主,晓蕾姐姐已经和吴领队成亲了,现下正管着一品堂的内务。”
“嗯。赏他们一套缥缈峰的宅子。”
虚竹转过身。
大殿门口,王语嫣披着狐裘,正微笑着看着他。
这一刻,什么《逍遥御风》,什么长生天,什么武林霸业,在虚竹眼里都抵不过那一抹笑意。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在少林菜园子里挑粪的小和尚,每天想的只是能不能多吃一个馒头。
现在,他手里握着这天下的半边江山,握着这世间最强的力量。
但他最想要的,其实一直都在身边。
“语嫣。”虚竹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嗯?”
“我想好了,等孩子出生,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不让他练武了。”
王语嫣一愣:“为什么?你有这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不传下去可惜了。”
虚竹看向下方的芸芸众生。
“太累了。这江湖,有我这一个规矩就够了。他啊,只需要平平安安地看一辈子风景就行。”
王语嫣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夕阳将云海染成一片金红。
“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