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偏头看了它一眼。
丧彪没有睁眼,但它的尾巴在鼻尖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确认自己说的话。
她把手杖放回腿上,朝着谷地南侧那片被翻动过的沙土地看了一眼。
夜色中那片地基石板的方向已经融入了周围的暗色调里,只有翻出来的沙土层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一层偏浅的灰白色调。
魔王从谷地南侧走回来的时候身上沾着一层夜间的露水,他的真身形态在火光映照下形成了一道持续移动的暗色轮廓。
他走到平台边缘站定之后朝着柳飘飘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更轻更稳:“南边地基下面的空间比预想中更深。刚才我又探了一次,探杆伸到三臂深才碰到岩层。中间有两层被石板隔开的空腔,像是地窖和地基之间的缓冲层。”
“三层结构?”柳飘飘偏过头看着他。
“至少三层。最上面是我们清出来的石板地面,中间是空腔,下面是更厚的岩基。空腔里可能有东西,但被石板封着,没有开口。”
魔君从深色土壤边缘坐起来,用一种带着期待的语气接话了:“明天把石板撬开一块看看。地窖里一般放的都是好东西。以前在魔域东边那会儿,我手底下的人挖开过一座地窖,里面全是没开封的矿石和粮食,存了几百年都没坏。”
“你挖的地窖后来也塌了?”玄鳞从石板上站起来,把手里那根藤蔓放在火塘旁边的石板上。
“那是我走了之后才塌的!”
“换个词。我知道。”玄鳞头也不回地朝着建筑方向走了过去。
魔君把嘴合上了,重新躺回深色土壤边缘,两只手枕在脑后。他躺了一会儿之后又开口了,语气比之前更轻更随意:“明天撬一块看看。万一真有东西呢。”
柳飘飘把手杖从腿上拿起来放在身侧,从平台边缘的岩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她朝着建筑内部走了一步,掀开门框上挂着的布料帘子往里看了一眼。
室内的地面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墙角的铺位上铺着一层干芦苇茎和旧毯子,屋顶的防水布料在夜风中偶尔轻轻晃一下,但整体结构稳定,没有漏风的缝隙。
她退出来重新回到火塘旁边坐下来。
火焰已经烧到了最后阶段,火势比之前小了很多,只剩下几段暗红色的炭块在灰烬中持续散发着余温。
谷地中的河流在夜色中持续流淌着,水声均匀而绵长,混着远处坡顶上偶尔传来的风声和火塘里炭块燃烧时发出的细碎噼啪声,在整片谷地中形成了一层持续而稳定的夜间底噪。
第二天早晨的日光比前一日更亮,从谷地东侧缓坡上方照下来的时候带着一层偏暖的金色,把整片南侧沙土地照得通透。
柳飘飘从建筑里出来的时候顾烨已经在火塘边重新生了火,铁锅里的热水正在持续冒着细密的气泡。
她舀了一碗热水喝了几口,然后拿起手杖朝着南侧那片被翻动过的沙土地走了过去。
魔君比她起得更早。
她走到田边的时候魔君已经蹲在昨天清出来的那段地基边缘了,手里攥着一根从空间里取出来的铁质撬棍,正在用撬棍的尖端沿着石板之间的接缝来回划动,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受力点。
他脚边的沙土地上已经画了几道不太明显的刻痕,像是在标记不同石板的位置和撬动顺序。
“找好了。”魔君抬起头来朝着柳飘飘的方向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确认判断的笃定,“这块石板是整片地基里边缘最松动的一块。旁边的缝隙比别处宽,撬起来不会伤到其他石板。”
柳飘飘走到他蹲着的位置蹲下来看了看那块石板的边缘和周围的缝隙。
石板之间的接缝确实比别处更宽,缝隙里的填充物在昨天的清理中已经被掏空了,露出了一道持续的暗色间隙。
她把手指探进那道间隙里感受了一下下方的空腔状态,指尖碰到了更下方的石板表面,触感坚硬而平整。
“撬吧。”她站起来退后了半步,“小心点,别一下子掀开。先撬开一条缝看看里面的情况。”
魔君点了点头,把撬棍的尖端插进了那道间隙里。他的双手握着撬棍的尾端持续发力,身体的重心从一条腿缓慢地转移到另一条腿上。
撬棍的尖端在石板边缘的位置持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那块石板在受力之后开始沿着缝隙缓慢地向上抬起了一寸,然后又抬了一寸。
一股持续而偏凉的空气从缝隙中涌了出来,带着一种长期封闭后形成的沉闷气息,混着矿物和炭屑的复杂味道。
魔君把石板抬到大约一臂高的时候停下来,用另一只手从旁边捡了一块事先准备好的碎石垫在了石板边缘的下方,防止它回落。
他做完这一套动作之后朝着缝隙内部看了一眼——石板下方的空腔比昨天用探杆探到的更深更宽,像是一间被石板封住的小型地下室,四壁由大小不一的石块垒成,地面铺着一层细密的沙土和碎石混合物。
空腔内部的光线很暗,但从缝隙中透进去的日光能照亮入口处一小片区域,露出地面上散落的几样东西。
柳飘飘蹲在缝隙边缘朝着里面看了一眼。
空腔内部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陶器的碎片和几根已经炭化的木质残骸,像是曾经放置过什么东西但后来腐烂坍塌了。
在空腔靠里的位置,有一块被放置过的扁平岩石,岩石上方放着一小堆深色的颗粒状物体,颜色偏暗,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油润光泽,像是某种被长期储存的种子或者果实。
“有东西。”她把手伸进缝隙中朝着那块扁平岩石的方向指了指,“里面靠墙的位置有块石头,上面放了东西。”
魔君把撬棍从缝隙中抽出来放在一边,蹲下来用手把石板下方的开口扩大了一些。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谨慎,每一块被移开的碎石都先确认了周围的稳定性才往外拿。
开口扩大到可以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时候他停下来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用一种带着兴奋的语气开口了:“有陶罐。角落里有两个完整的,没碎。旁边还有几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被存起来的种子。”
柳飘飘侧身从那道开口中钻了进去。
空腔内部的空气比外面更凉更干,带着一种长期封闭后形成的沉闷感,但呼吸没有不适。
她的指环自动亮起了一层蓝白色的柔和光亮,把整间空腔的内部照亮了大半。
那间空腔的面积不大,大约只有两步见方,高度刚好够她弯腰站立。
四壁由大小不一的石块垒成,缝隙里填充着细密的沙土和碎石混合物,地面铺着一层平整的沙土,上面散落着陶器碎片和炭化的木质残骸。
靠墙位置的那块扁平岩石上放着两个完整的陶罐,形态比之前沿途见过的任何陶器都更规整,罐口用一块扁平的石头封着,石头和罐口之间的缝隙里塞着一层干枯的植物纤维。
两个陶罐的旁边散落着一小堆深色的颗粒状物体,每一颗都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颜色偏深紫,在指环的光照中泛着一层持续的油润光泽。
柳飘飘蹲下来把那堆深色颗粒拿起来一颗在指间转了转。
颗粒的质地坚实而均匀,表面有一层蜡质的光泽,像是被仔细储存过的种子或者果实。
她把那颗颗粒放回原处,然后伸手把其中一个陶罐的封口石轻轻移开。
罐口内部散发出一股偏浓的、带着轻微发酵气息的甜香,罐底铺着一层深色的半透明物质,像是某种被长期储存后浓缩的液体或者半固体的残留物。
她把封口石重新盖回去,站起来朝着空腔的入口方向看了一眼。
顾烨从入口处侧身钻了进来,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两个陶罐和旁边散落的深色颗粒,然后用短刀轻轻刮了一下其中一颗颗粒的表面。
刮开的那层薄薄的蜡质层下方露出了一种偏浅的肉质颜色,像是果肉或者根茎的内部组织。
他把那颗颗粒放在掌心里翻看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是某种经过干燥和蜡质封存处理的种子。保存状态很好,可能还能发芽。”
“带走。”柳飘飘把那两个陶罐和那堆深色颗粒收进了空间里,然后在空腔内部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遗留物,“剩下的陶片和炭化的木头不用动。空腔留着,以后可以当储存空间用。”
魔君蹲在入口外面朝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柳飘飘正在把陶罐收进空间,他用一种带着期待的语气开口了:“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吗?”
“两个陶罐,一堆种子,还有一些陶片和炭化的木头。”柳飘飘从入口处侧身钻了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够用了。”
“没有矿石?没有武器?没有其他值钱的?”
“没有。”柳飘飘把手杖从地面上拔起来握好,朝着平台方向走了回去。
魔君蹲在原地朝着空腔内部又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里面确实没有其他遗留物。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那根撬棍收回了空间里,然后跟着柳飘飘的方向走回了平台。
顾烨从那道开口处最后出来的时候把那块被魔君撬开的石板重新盖了回去,盖到原来的位置之后用脚轻轻踩了踩它的边缘,确认它已经落回了原来的高度。
石板在落回之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和周围的石板重新贴合在了一起。
柳飘飘走到平台边缘把手杖竖在身侧,朝着谷地的整体布局看了一眼。
午前的日光正在从谷地东侧的缓坡上方持续倾泻下来,把整片谷地从东到西照成了一层持续的暖色。
北侧平台上的建筑轮廓在光照中清晰可见,中央的深色土壤被翻出了一大片均匀的田垄,南侧的沙土地在排水沟和地基的翻动中形成了一片正在被逐步整理出来的种植区。
河流的水面在光照中泛着一层持续流动的碎光,水声在午前的空气中均匀而绵长。
她在平台边缘站了一会儿,感觉到整片谷地正在用自己的节奏缓慢地运转着,像是这片已经被荒废了很久的土地正在被重新唤醒,以一种持续而稳定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