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面的地面走起来比预想中更稳当。
那些裸露的岩层和碎石在长期的日晒和风化中已经形成了一层相对平整的硬质表面,踩上去的时候没有洼地中腐殖土那种松软的下陷感,每一步都踩得实打实。
风从山脊线的方向持续吹来,带着一种干燥而清冽的气息,像是从更高处某个未知的区域持续输送过来的。
柳飘飘走了一阵之后停下来看了看脚下的地面。那些岩层的分布并不是完全无序的,裸露的岩面之间留出了一道道宽度均匀的缝隙,像是被什么力量沿着同一个方向反复推挤之后形成的自然排列。
她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其中一块岩石的表面,触感偏凉,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理,像是被风中的沙粒长期打磨后形成的。
“这些石头排列得挺整齐的。”她站起来继续走。
顾烨走在她旁边,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岩层之间的缝隙和地面上的植被分布上,看了一会儿之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岩层的走向和我们的前进方向一致。像是天然的通道,不需要额外开路。”
魔君从后面跟上来的时候脚步在那些岩面上踩得格外小心,像是在洼地中那股埋头苦干的劲头已经用得差不多了,现在只想安稳地走完剩下的路。
他走了一段之后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脚边一块岩面下方的缝隙。
那块岩面比他之前经过的那些略高一些,底部的缝隙里积着一层细碎的沙土和几片干枯的植物碎片。
他蹲下来把那几片碎片拨开,露出了下面一小团灰白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绒毛的物体。
“这是个什么东西?”他用手指戳了戳那团灰白色物体的表面,触感柔软而有弹性,像是某种生物的体表组织,但又没有活体的那种温度和弹性反馈。
丧彪从侧翼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看那团东西。
它低头嗅了嗅,然后用正在判断的语气开口了:“是个壳。某种小型生物的卵壳或者休眠壳体。已经空了,里面的东西早就出来了。”
“出来了?什么时候出来的?”
“很久了。”丧彪用前爪拨了拨那团灰白色壳体的边缘,把它从缝隙中完整地取了出来。
壳体的形状偏圆,大约有人的拳头那么大,表面的绒毛已经褪成了浅灰色,但结构依然完整,没有被压扁或者破损,“这种东西在魔界很常见。
一些小型生物会在气候干燥的时候把自己封在壳里休眠,等条件合适了再破壳出来。这壳是旧壳,里面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
魔君把那团壳体从他爪子里拿过来翻看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朝着周围的地面看了一圈。
高原面上的岩层之间分布着不少类似的缝隙,有些缝隙里能看到类似的灰白色壳体,有些已经碎成了片,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像是不同时期留下的记录。
他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这地方以前住过不少这些小东西。”
柳飘飘没有停下来研究那些壳体。她把手杖从地面上拔起来继续往前走,朝着山脊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道山脊线的轮廓在接近的过程中正在变得更加清晰,山体表面的岩层纹理和植被分布开始显示出更多细节——
那些岩层呈现出一种偏深的灰蓝色调,表面覆盖着一层稀疏的低矮植被,颜色从山脚的灰绿色过渡到山腰的浅灰色再过渡到接近山顶的深灰色。
而在山脊线的顶部,一些更亮的光线正在从山的另一面透过来,像是在用自身的亮度标注出山脊线后面那片正在被遮挡的地形。
她走了一阵之后注意到脚下的岩层分布出现了一个新的变化。
那些均匀排列的岩面之间开始出现一些更加复杂的结构,像是由多块岩石垒成的低矮石堆,高度大约到膝盖,排列方式和之前那些定居点里的石墙不同,更像是被随意堆积起来的。
但在那些石堆的间隙中,她看到了一些不太明显的人工痕迹——几块被磨平的石片被放置在石堆的顶部,表面刻着几道浅痕,笔画的风格和沿途所有标记一致。
她走到其中一个石堆前面蹲下来,把那枚石片拿起来翻看背面。那行字比之前任何一块都更短,更模糊,像是被时间和风化磨去了大半。
柳飘飘把那枚石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没有字。她把石片放回石堆顶部的原处,站起来朝着山脊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道灰蓝色的山体轮廓在接近的过程中变得更加清晰了,山脚下的岩层纹理和植被分布已经开始显示出更多细节——靠近坡脚的位置有一片颜色偏深的碎石带。
像是从山体上剥落之后堆积形成的裙摆,再往上就是连续的岩层表面,灰蓝色的岩面上覆盖着一层稀疏的低矮植被,颜色从坡脚的灰绿色逐层过渡到山腰的浅灰色。
“上吧。”她把手杖从地面上拔起来握好,朝着山脊的坡脚迈出了步子。
魔君从后面跟上来的时候把那团灰白色的卵壳放回了原来那块岩面的缝隙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一种带着松快感的语气开口了:“终于要翻最后一道山了。翻过去就是能住人的地方,这一趟总算没白走。”
“你一路上都在喊累。”玄鳞走在队伍侧后方,步伐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喊归喊,走归走,不耽误。”
“那你喊什么?”
“喊出来舒服。”
玄鳞没再理他,继续往前走。
柳飘飘沿着碎石带的方向走上了坡脚。那些碎石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大小不一,但整体保持着稳定的排列密度,踩上去的时候没有明显的滑动感。
她走了一段之后注意到碎石带中夹杂着一些颜色更深的石块,表面有一层被风化后形成的暗色纹理,和周围灰蓝色的岩层形成了对比。
她弯腰捡起一块看了看——那石块的质地比周围的岩石更密实,敲上去的时候声音也更清脆。
“这块石头比前面的硬。”她把那块石头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放进了空间里。
丧彪从侧翼走上来的时候也捡了一块类似的深色石块在嘴里叼着玩,它把那块石头放在地上用爪子拨了拨,然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是矿脉的露头。和之前在矿坑那边看到的矿石是同一种。这座山的内部可能有一条更大的矿脉。”
“那等翻过去之后再看看。”柳飘飘继续往上走。
坡面的倾斜度在上升的过程中持续增加,从坡脚处的缓坡逐渐过渡成了更陡的岩坡。
她走了一段之后需要用手杖撑着才能保持稳定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之间最稳固的落脚点上。
身后的队伍在坡面上拉成了一条松散的队列,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坡度的变化——魔王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形在坡面上比所有人都更轻巧;
顾烨跟在她身后偏左的位置,步伐和她保持着接近的节奏;丧彪走在侧翼的碎石带上,爪子踩踏碎石的声音比人更轻更密;
魔君和玄鳞走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两人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玄鳞的步伐依然平稳,魔君的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但还在坚持。
柳飘飘走了一阵之后停下来喘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正在逐渐展开的高原面——那些岩层和植被在坡脚下方形成了一幅持续的灰褐色图案,从坡脚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像是整片高原正在用自身的存在为他们的来路做一个持续的注脚。
“再有一段就到山脊线了。”她转回头继续往上走。
坡面在接近山脊线的位置变得更加陡峭,碎石从之前那种均匀的密度过渡成了更松散的堆积,踩上去的时候每一步都需要确认落脚点的稳固。
柳飘飘把手杖收短了一截握在手里,用杖尖探着前方的碎石稳定性。
她走完最后一段陡坡之后站在了山脊线的顶部,脚下是最后几块散落的碎石和裸露的岩面,头顶是持续开阔的天空,风从山脊两侧同时灌上来,力道比她预想中更强。
她站稳之后朝着山脊线的另一面看去。
那面坡的坡度和她上来的这一面差不多,但坡面的植被覆盖更密,颜色更深,像是水分条件比西侧更好。
而在坡面下方的尽头,一片开阔的谷地正在午后的光照中铺展开来——那片谷地的颜色比之前经过的所有区域都更加均匀,覆盖着一层厚实的绿色植被,从坡脚一直延伸到远处那道正在缓慢抬升的缓坡脚下。
谷地的中央有一条河流蜿蜒而过,水色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偏亮的反光。而河流两岸的植被更加密集,树冠在河面上方形成了断续的遮阴层。
柳飘飘站在山脊线顶部把那片谷地看了好几秒,然后她转回头来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正在陆续爬上来的队伍。
顾烨走到她旁边站定之后朝着那片谷地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他在山脊线的风中站得比平时更稳了一些。
魔王从后面跟上来的时候真身形态在山脊线的背景下形成了一道偏暗的剪影,他的暗红色眼睛朝着谷地的方向看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正在确认的笃定:“就是这里。”
柳飘飘把手杖竖在山脊线的岩面上,杖尖点在碎石之间。
她朝着那片谷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队伍中每个人的脸上。
风从山脊两侧同时灌过来,把她的衣摆和发丝都吹向了同一个方向。她在风中站定之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地落在了风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