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魔君在那片高株植物群落中移动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他的身体被埋在一人多高的植物丛中,从外面只能偶尔看到他正在移动的身影和那些被拔起来之后在空中短暂停留的植物茎秆。
泥鳅在那片幽冥草丛区域已经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九尾狐在那片魂息骨花区域也收得差不多了,蟾蜍正在中段区域有条不紊地扫尾。
而魔王那团雾气已经掠到了洼地边缘,正在朝着缓坡坡脚的方向继续推进。
“拼了。”柳飘飘把手杖从地面上拔起来握好,朝着洼地深处那片还没被完全清理的区域迈出了步子,“我们这就是虎口夺食。它们收得快,我们也别闲着。”
顾烨跟在她旁边也加快了步伐,两人朝着洼地中段一片还没被触碰过的区域走了过去。
那片区域的植物密度比周围更高,品种也更杂,几种不同形态的植物交错生长在一起,根系在土壤中彼此缠绕着,像是被什么力量汇聚到了同一个位置上。
“凭运气和实力。”顾烨走到那片区域边缘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然后蹲下来开始用短刀在植株根系的边缘划开土层,把一株形态特殊的植物从土壤中完整地分离出来。
柳飘飘站在那片区域中央用精神力快速扫了一圈,锁定了那些植物根系分布最密集的区域。
精神力沿着土壤中的根系走向包裹住了好几株不同品种的植株,连带着它们之间的连接土壤一起收进了空间里。
她在收的过程中感觉到空间内部的种植区正在持续扩张,那些被收进去的植株在新的环境中开始缓慢调整状态,根系在新的土壤中缓慢地舒展开来。
洼地中段的植物在这片区域被清理之后,露出了下方深色的腐殖土层和那些被翻动后留下的沟壑。
柳飘飘站在这片被翻松的土地上朝着缓坡的方向看了一眼——缓坡坡脚处的植物已经和洼地中的品种完全不同了,那些植物的形态更矮更硬,颜色偏浅,像是正在从湿润的洼地生态向着干燥的坡地生态过渡。
而在缓坡的坡面上,那些更耐旱的植物正在以更稀疏的密度生长着,像是整片区域正在用自身的分布标注出两种不同生态之间的边界。
她把目光从缓坡方向收回来,转向了身后那片正在被持续清空的洼地。
魔君已经从高株植物群落中清理出了一片完整的空地,九尾狐在那片魂息骨花区域也完成了自己的部分,三小只各自汇聚到了洼地中段的位置,像是正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魔王那团雾气从洼地边缘缓缓凝聚回人形,他的真身形态站在坡脚处朝着缓坡上方看了一眼,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片新地形的状态。
柳飘飘走回到洼地中段的位置,在那片被翻松的土地上站定。
她把手杖竖在身侧,杖尖点在深色的腐殖土上,朝着队伍中那些正在陆续汇聚过来的人影看了一圈。
每个人手上和身上都沾着泥土和植物碎屑,像是刚从一场持续很久的劳作中抽身出来。
洼地中那片曾经一望无际的植物群落已经被清理出了大片空地,只剩下边缘和角落处还残留着一些零星的植株,在风中持续摆动着。
“差不多了。”她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剩下的这些留给后面的人。别全薅秃了。”
魔君从那片高株植物群落的方向走回来,他的外袍下摆已经被泥土和植物汁液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但脸上的表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舒展。
他听到柳飘飘的话之后用一种带着满足的语气开口了:“行。这些够我消化很长时间了。光是分类和种植就够忙活的。”
丧彪从洼地边缘走回来,嘴里还叼着最后一株从土里拔出来的植物,根须上挂着的泥土在它走过的地方拖出了一道细细的痕迹。
它把那株植物放在柳飘飘脚边,然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说了一句:“这些收回去之后,你那个空间里的种植区够用吗?品种太多了,密度也大。”
柳飘飘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株植物,是一株她之前没有收过的品种,叶片细长而硬,边缘有细密的锯齿纹路,根系发达而深扎。
她弯腰把它捡起来收进了空间里,然后用一种正在估算的语气回答了一句:“空间里的种植区比之前扩大了。品种多没关系,分开种就行。密度大了后面再间苗。”
她说完之后转过身来朝着缓坡的方向看了一眼。
坡面上的那些更耐旱的植物在午后的光照中持续摆动着,像是在用自身的姿态标注出前方地形的走向。
她把手杖从地面上拔起来握好,迈步朝着缓坡的坡脚走了过去。
身后的队伍在那片被翻松的土地上短暂停留之后陆续跟上了她的步伐,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来自那片洼地的泥土和植物碎屑,像是一群刚刚从宝库中走出来的寻宝者,正在朝着下一个方向继续移动。
缓坡的坡脚处植物已经和洼地中的品种完全不同了。
那些植物的形态更矮更硬,叶片细小而密集,贴着地面生长成一层均匀的覆盖层,颜色从洼地中的深绿过渡成了一种偏浅的灰绿色。
柳飘飘踩上去的时候脚感比在洼地中更加坚实,那些矮小的植物被踩弯之后几乎没有弹回,像是已经适应了在更干燥的环境中保持低矮的形态。
她沿着坡面往上走了一段。
坡度比之前经过的那些缓坡更陡一些,但脚下的地面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质地,没有松散的碎石或者流动的沙土。
那些矮小的植物在坡面上均匀地分布着,像是被长期的风和降水共同筛选出来的耐旱品种,每一株都保持着相似的形态和高度,在午后的光照中形成了一层持续的灰绿色铺展。
魔君从后面跟上来的时候脚步比在洼地中慢了一些,他的外袍下摆还沾着没来得及清理的泥土和植物汁液,被坡面上的风一吹,那些干涸的泥土开始从布料上剥落,在他走过的路径上留下一道细碎的深色痕迹。
他走了一段之后用一种带着疲惫但满足的语气开口了:“这一趟收得够本了。光是分类就得好几天。”
“分类的事回去再说。”柳飘飘头也不回地走着,“先把坡翻过去看看后面是什么。”
玄鳞走在队伍侧后方,她的步伐从进入这片坡地之后一直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像是这种坡度对她来说几乎不构成额外的负担。她听到魔君的话之后用一种平淡的语气接了一句:“你那些东西分得清吗?别到时候种混了。”
魔君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正在扞卫自身能力的认真:“我在魔界跑了几千年,什么品种没见过。分不清是不可能的。”
“那你刚才在洼地里喊不出来名字的那些是什么?”
魔君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丧彪走在坡面侧翼,它的步伐在那些矮小的植物覆盖层上比在洼地的腐殖土中更加轻快。它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嗅了嗅地面的气味,然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坡面上的土壤比洼地干得多。下面没有腐殖层,是沙土和碎石的混合基底。再往上走,土壤会更薄,植物也会更少。”
柳飘飘继续往上走。缓坡的坡度在接近坡顶的位置逐渐减缓,脚下的植物覆盖层也在持续变薄,从均匀的灰绿色铺展过渡成了更加稀疏的分布。
她走完最后一段坡面之后站在了坡顶的位置,面前的景象让她在原地站了几秒。
坡顶的另一面连接着一片和之前所有地形都不相同的区域。
那是一片由裸露的岩层和低矮植被交错构成的高原面,面积比她预想中更大,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那道正在缓慢抬升的山脊线脚下。
高原面的地面呈现出一种偏暗的灰褐色调,像是被长期的风化和日照共同作用后形成的稳定地表。
岩层在高原面上以不规则的间距分布着,有的裸露在地表形成矮墙状的结构,有的半埋在土壤中只露出顶部的边缘。
而那些低矮的植被则集中分布在岩层之间的缝隙和洼地中,像是在用自身的分布标注着地下土壤和水分的变化。
而在这片高原面的尽头,那道山脊线的轮廓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高更完整。
它的山体呈现出一种持续的灰蓝色调,像是被更高的海拔和更少的植被共同塑造出来的质感。
山脊线的顶部和天空的边界形成了一条清晰而柔和的过渡线,像是在用自身的形态标注出整片地形正在接近的边界。
“高原。”柳飘飘站在坡顶说了一句。
顾烨走到她旁边也朝着那片高原面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那些岩层的分布和植被的缝隙之间扫了一遍,然后用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地面稳定,没有明显的断崖和深沟。可以走。”
魔王从队伍中段走上来的时候真身形态在坡顶上形成了一道偏暗的剪影。
他的暗红色眼睛朝着高原面深处那道山脊线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正在判断的语气开口了:“山不远了。翻过那道山脊线就是之前那个年长女人说的能住人的地方。”
柳飘飘把手杖从地面上拔起来握好,朝着高原面的方向迈出了步子。
脚下的地面从坡顶的稀疏植被过渡成了更加裸露的岩层和碎石,踩上去的时候触感硬实而均匀。
她走了一段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正在从坡顶陆续走出来的队伍——每个人都在坡顶站定了自己的位置,目光落在和她的方向上。
她转回头来,沿着高原面上那些岩层之间的缝隙继续朝着山脊线的方向走了下去。
风从山脊线的方向持续吹来,比之前任何一段路程都更干燥更清冽,带着一种从更高处来的空旷气息,像是在用自身的存在为这片高原标注出正在接近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