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把嘴合上了，闷着头继续往前走。
柳飘飘沿着那条路径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前方的植被覆盖层开始出现变化。
那些低矮的草本植物在路径两侧逐渐变高变密，从腰部的高度过渡到了胸口以上的高度，叶片更宽更厚，颜色也从灰绿色过渡成了一种更深的翠绿色。
路径的宽度在这段植被更加密集的区域中保持稳定，两侧的植被被修剪得依然整齐，但头顶上方开始出现了低垂的枝条和叶片，像是从两侧的植被丛中伸出来的，在路径上方形成了一道断续的拱形覆盖层。
她走了一阵之后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路径前方的水流声比之前更清晰了，像是有一条溪流正在不远处的地方流着。
她加快了几步穿过最后一段低垂枝条的覆盖区，站定的时候面前是一条被植被半掩的浅溪。
溪水从路径左侧的一片低洼处涌出来，沿着植被之间的空隙朝着右侧流去，水色清澈，流速平缓，溪底铺着细密的卵石和沙土。
溪流对面，那片被清理出来的路径继续延伸着，走向和之前保持一致，两侧的植被依然被修剪到了边缘。
她踩着溪流中几块露出水面的卵石过了溪。溪水的深度很浅，只到脚背的位置，踩着卵石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沾湿鞋面。
她站到溪流对岸之后继续往前走，路径在穿过溪流之后变得更加宽敞，从两步扩展到了三步左右，路面上的植被被压得更实更密，像是一条被长期使用的通道。
走了一阵之后，路径的前方出现了一处不太明显的分岔。
左侧的分支继续沿着溪流的方向延伸，走向偏向北边；右侧的分支转向东边，路面的宽度和主路一致，但植被修剪的痕迹更旧一些，像是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那条路。
柳飘飘在分岔处停下来看了看两条支路的走向和路面状态，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右侧那条路面的表层——那片植被覆盖层比左侧的更厚，叶片被压实的痕迹也更浅，像是被遗忘了很长时间。
“右边这条路很久没人走了。”她站起来朝着左边那条沿着溪流方向延伸的路径看了一眼。
那条路的路面植被被踩得更实更密，两侧的修剪痕迹更新，像是有人定期维护。
而在那条路的更远处，沿着溪流的方向，她看到了一片颜色和周围植被不同的区域——那些植被更加低矮稀疏，地面裸露，像是被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
她沿着左侧那条路继续走了下去。溪流在她右侧持续流淌着，水声和她的脚步声交错着形成了一种持续的节奏。走了一阵之后，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在接近的过程中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由低矮植被和裸土地面构成的平地，面积不大，大约只有几步见方，地面上铺着一层细密的浅色沙土。
空地中央有一块被放置过的扁平岩石，岩石上放着一枚被打磨过的石片和一小团卷起来的细绳。石片表面刻着一行字，笔画的风格和沿途所有标记一致。
她走到那块扁平岩石前面蹲下来，把那枚石片拿起来翻看背面。那行字写得很短，像是在交代一件已经不需要再解释的事。
“这条路从溪流分出来。往东走，溪流会带你到有水有树有地的地方。往北走，就是山。你选。”
柳飘飘把那枚石片放回扁平岩石上，站起来朝着东边那条沿着溪流延伸的路径看了一眼。溪流在路径右侧持续流淌着，水声在植被的间隙中保持着一种均匀的节奏，像是在用自身的流动为这条路径标注着方向。
魔王站在空地边缘，他的暗红色眼睛朝着东边的方向看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平稳但比平时多了一层笃定：“往那边走吧。感觉那边有好东西。”
丧彪蹲在空地另一侧，它听到魔王的话之后把尾巴从身后甩到身前舔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接了一句：“好东西？那可不能错过。”
柳飘飘回头看了他们俩一眼，又看了看顾烨。顾烨站在空地中央的位置，他的目光也落在东边那片沿着溪流延伸的路径上，看了一会儿之后用一种正在形成判断的语气说了一句：“是的。我感觉那边也有好东西。”
“那你们都觉得好的，那肯定是天材地宝级别的。”柳飘飘把手杖从地面上拔起来握好，朝着东边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魔君从空地边缘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听到柳飘飘那句“天材地宝”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立刻跟了上来，边走边用一种带着感慨的语气开口说了一句：“走。我们可是魔，走了这么久，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要不是有东西在前面吊着，我早就躺下了。”
玄鳞走在队伍侧后方，她的步伐从进入这片植被区之后一直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听到魔君的话之后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用一种平淡的语气接了一句：“就当修行了。我感觉修为涨了不少。”
魔君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正在确认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的迟疑：“涨了？我怎么没感觉？”
“你天天喊累，哪有空感觉。”
魔君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魔王站在空地边缘的位置没有跟着队伍走。
他朝着东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身形开始变化——他的身体轮廓从孩童形态逐渐模糊松散，化为一片持续翻涌的暗色雾气。
那团雾气在东边的路径上方快速掠过，速度比人形行走快了将近一倍，转瞬之间就消失在路径延伸方向的植被覆盖层后面。
柳飘飘看着那团雾气消失在视野尽头，在原地站了一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就有点过分了”的无奈：“不讲武德。”
她拽住顾烨的手腕，精神力从眉心涌出包裹住两人。
空间在视野边缘折叠了一瞬，周围的植被和路径在刹那间被拉伸成模糊的色带又重新组合成清晰的形态。
两人从原地消失，出现在路径前方大约几十步的位置。她松开顾烨的手腕站定的时候，前方那团暗色雾气正在路径上方缓慢凝聚回人形。
丧彪在后面的路径上停了下来。
它看着柳飘飘和顾烨消失的位置，又看了看前方魔王那团正在重新成形的雾气，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正在接受挑战的语气开口说了一句：“你这是向我挑战。”
它说完之后四肢蹬地，身体化为一道暗色的残影沿着路径朝着前方掠了过去。它的速度比人形奔跑快了不少，在植被覆盖层上方形成了一道持续移动的暗色轨迹，像是正在和前方那团雾气进行一场没有明说的竞速。
魔君站在原地看着丧彪的背影在路径上迅速变小，然后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条正在被他们甩在后面的溪流和空地。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半拍，最终迈开步子朝着前面跑了过去，边跑边用一种带着喘息的语气喊了一句：“咱俩一起走！等等我！”
溪流在路径右侧持续流淌着，水声在风中保持着均匀的节奏。柳飘飘站在路径前方等着后面的人跟上来，手杖竖在身侧，杖尖点在路面上。
前方的路径在穿过一片植被覆盖层之后出现了一个新的变化——那些被清理过的植被在接近前方那片开阔地带的位置变得更加稀疏，露出了更多裸露的地面。
而在路径尽头的方向，一片持续而均匀的光线正在从植被覆盖层的上方透下来，像是有更大面积的开阔空间正在那个方向铺展开来，等着被走近。
路径尽头的那片开阔空间在柳飘飘走出最后一段植被覆盖层之后彻底展现在了眼前。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浅洼地带，面积比之前经过的任何一片开阔地都大，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那道正在缓慢抬升的缓坡脚下。
洼地的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深色的腐殖土，上面生长着密度惊人的各种植物，那些植物的形态、颜色、高度各不相同，交错分布着，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不同的地方汇聚到了同一片土地上。
最近处是一片低矮的草本植物，叶片细长而密集，颜色呈现出一种偏深的墨绿色，在午后的光照中泛着一层极淡的荧光。
再往深处，那些植物的高度开始增加，从脚踝过渡到膝盖再过渡到腰部，形态也从细长的草本变成了肉质更厚的丛生植物。
而在洼地的中段位置，一些更高更粗的植物开始出现，有的茎秆直立挺拔，有的藤蔓缠绕攀附，有的树形结构矮壮而多枝，每一株的形态都和她之前经过的任何区域中的植物都不一样。
柳飘飘站在洼地边缘看着这片植物群落，感觉到空气中的气味正在持续变化——那股湿润的土壤气息混着多种植物叶片和根系散发出来的复杂味道，形成了一层厚重而持续的嗅觉背景，像是整片洼地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外辐射着存在感。
玄鳞从她身后走上来，站在她旁边朝着那片植物群落看了一圈。
她的目光在各种植物的形态和颜色上快速扫过，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平时多了一层少见的确认：“幽冥草。魂息骨花。幻时垂藤。恸哭腐茸。空芯冥木。残响羽兽。骨脉幻鼩。溯流玄螈。”她每说一个名字就朝着对应的方向抬一下下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名字逐一和实物对上号，“都是魔界深处的稀有品种。有些我见过，有些我只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