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低矮的石砌建筑和周围被清理过的林地边界之间形成了一道清晰的轮廓,像是这片空间被有意地从林地中切割出来,建成了一个可以长期居住的地方。
而在定居点的东侧边缘,林地再次收拢,树冠形成了连续的覆盖层,把那条主路遮得只露出一个窄窄的入口,入口的地面上有一条被踩实的沙土路径朝着东边延伸。
丧彪走到定居点东侧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它蹲在那条路径的入口旁边,耳朵朝着林地深处转了转,像是在用听觉确认前方地形和潜在动静。
它听了一会儿之后转过头来看着柳飘飘,用一种正在传递信息的语气开口说了一句:“前面的林子里有动静。不是那些小家伙,更大一些,移动速度更快。”
柳飘飘走到入口处和它并排站着,朝着路径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地深处的树木在持续摆动着,但那种摆动和之前那些生物在灌木丛中活动时不同,幅度更大,频率更高,像是有什么体型更大的生物正在林间快速移动着。
她站在入口处听了一会儿,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极轻微的幅度上持续震颤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远处朝着这个方向靠近。
魔王从定居点另一侧走过来,站在入口处的另一侧。
他的孩童形态在林地边缘的阴影中保持着稳定的姿态,暗红色的眼睛朝着那片正在摆动的林地深处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正在确认的平静:“来了。”
林地的树冠在入口前方的位置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晃动,几片叶子被从内侧推开,一只体型比那些小型生物大出好几倍的兽类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它站在入口前方的空地上,四条粗壮的腿支撑着沉重的身体,背部的皮毛上覆盖着一层深褐色的斑纹,头部比那小型生物更宽,两枚短而粗的角从额部向后伸展着,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暗色的光泽。
它站在入口前面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表现出攻击性的姿态。
它的头部微微低着,目光在入口处站着的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柳飘飘手中那根手杖的位置上。
它看着那根手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抬起了一只前爪,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和之前那些小型生物的动作类似,但力道更重,震动沿着地面传递到了入口处每个人的脚底。
丧彪在那只兽类做出那个动作的时候耳朵朝前转了一下,整个身体的姿态从警戒切换成了一种更加放松的状态。
它转过头来看着柳飘飘:“它在确认你手里的东西。和之前那些小家伙一样。”
柳飘飘把手杖从身侧拿起来,杖尖朝着那只兽类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
那只兽类在看到她这个动作之后,头部微微抬起来了一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拍,然后它转回身,朝着林地的方向迈出了几步。
它走得不快,每一步都保持着相同的节奏,像是在用自身的移动速度来配合后面那些正在跟上来的人。
柳飘飘站在入口处看着那只兽类正在林间移动的背影,把手杖握稳,迈步跟了上去。身后的队伍陆续从定居点中走出来。
沿着那条被踩实的沙土路径进入了林地的深处,跟着前面那只正在引路的兽类继续朝着东边推进。
林地的树冠在他们头顶上方形成了连续的覆盖层,光线被过滤成一层偏绿色的柔和光晕,照亮了脚下的路面和前方那只兽类正在持续移动的轮廓。
那头兽类在林地中的移动速度不算快,但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树根和碎石之间的空隙里,像是早就摸透了这片林地的每一寸地面。
柳飘飘跟在它后面大约十几步远的位置,手杖点在地面上的节奏和那头兽类的步伐保持着一种松散的同步。
杖尖落地的声音在林地中被周围的树干和叶片吸收之后变得很轻,像是被整片林子缓慢地吞没着。
走了大约两刻钟之后,林地中的树种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粗壮高大的乔木正在逐步让位于更细更密的树丛,树干变细了,但枝叶更加密集,树冠几乎把上方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极少数细碎的光斑能从缝隙中漏下来。
地面上的灌木和草本植物也在变化,从之前那种被定期清理的状态过渡成了更加自然生长的形态,枝蔓交错着占据了更多空间,小径的宽度因此收窄了一些,需要侧身才能通过那些最窄的位置。
柳飘飘在穿过一片低矮的枝蔓区域时侧头看了一眼那头兽类的尾巴——它的尾巴比身体短,末端有一小簇偏硬的毛,在行走的过程中有节奏地摆动着,像是在用尾巴的运动来平衡身体的移动。
她收回目光的时候注意到小径右侧的地面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地面上划过,深度均匀,方向和小径的走向一致。
她蹲下来看了看那道划痕的质地和走向,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那道划痕在前方又出现了几次,间隔比较均匀,像是在同一段路面上被反复划过。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些划痕的分布规律,感觉到它们之间的距离和那头兽类步伐的长度之间存在着某种对应的关系。
丧彪从她身后跟上来,它也注意到了那些划痕。
它在其中一道划痕旁边停下来低头嗅了嗅地面的气味,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正在判断的语气说了一句:“是爪尖划的。和前面那头是同一个物种,但体型略小。像是同一群里的不同个体,沿着同一条路反复走过。”
“它在带路的时候走的也是这条。”柳飘飘说。
“对。这条小径本身就是它们走出来的。”
丧彪跟上来,步伐在灌木的间隙中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它们用爪尖在地面上做标记,和我们在石头上刻字是一个道理。只不过它们用的不是工具,是自己身上带的东西。”
泥鳅从侧翼的灌木丛中钻出来,它的身体上沾着几片碎叶,像是刚从某片密集的草丛中穿行过。
它游到柳飘飘脚边停下来,竖瞳在周围观察了一圈之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说了一句:“前面那片林子更密。我游进去探了一段,小径在那边更窄,地面上的划痕更密,像是它们活动更频繁的区域。”
柳飘飘继续跟着那头兽类往前走。
林地的密度在持续增加,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中那股湿润的木质气息变得更加浓郁,混着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植物根系的气味。
脚下的地面从之前那种被踩实的沙土逐渐过渡成一层厚实的落叶和腐殖层,踩上去的时候脚感更加松软,每一步都会在落叶层中留下一个清晰的凹陷。
那头兽类在前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柳飘飘的位置,然后侧身从两棵相邻的树干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那道缝隙比之前的任何通道都更窄,两侧的树干之间的距离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柳飘飘侧着身子挤过去的时候感觉到树干表面的树皮在蹭过她的肩膀和手臂,粗糙的触感带着一层细密的水汽,像是这些树干的表面长期处于湿润环境中形成的。
她穿过那道缝隙之后站定,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被树木围合的空地上。
那片空地比她之前在林地中经过的任何一片都小,面积大约只有几步见方,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浅色苔藓,苔藓的表面平整而干净,像是被经常打理过的。
空地的中央有一块被放置过的扁平岩石,岩石上放着一枚被打磨过的石片和一小团卷起来的细绳。
石片的表面刻着一行字,笔画的风格和之前那些一致,但比前面的任何一块都更短。
柳飘飘走到那块扁平岩石前面蹲下来,把那枚石片拿起来翻看背面。那行字的内容比之前那些都更简单,像是被压缩到了最短。
“前面的路我不铺了。你铺吧。”
她把石片放回原处,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片小空地。
那些围绕空地的树木在微风中持续摆动着,树冠的覆盖层在空地上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穹顶,把日光过滤成一层柔和的偏绿色光晕,照亮了地面上那层浅色苔藓和中央那块扁平岩石。
那头兽类站在空地入口处没有进来,它站在两棵树的间隙中间,头部微微低着,目光落在柳飘飘和那枚石片的位置上,像是一个完成了任务的引路者正在等待最后的确认。
柳飘飘站在空地中央把那枚石片和那团细绳拿起来收进了空间里,然后她把那根手杖从身侧拿起来,杖尖抵着地面,朝着空地另一侧那道正在延伸出去的小径方向看了一眼。
那条小径从空地边缘延伸出去,走向和之前那些路段一致,但路面的状态比之前更加原始,没有石头的标记,没有清理过的痕迹,只有一层被踩踏出来的浅色印记沿着林地间延伸着。
她握着手杖朝着那条小径迈出了步子。身后的队伍正在陆续从那道窄缝隙中穿过来,在空地中短暂地停留之后跟上了她的步伐。
那头兽类在所有人都通过之后没有继续跟随,它站在空地边缘目送着队伍沿着那条新的小径朝东移动,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返回了林地深处。
柳飘飘走在最前面,手杖的杖尖每次点在地面上都会在那层苔藓和落叶上留下一个圆形的浅印,像是正在一片没有被标记过的路面上,留下第一串新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