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荒凉的导弹发射井回到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城市边缘，冰刃没有直接开回安全屋，而是在一个看起来还算热闹的大型连锁超市停车场停下了车。
“干嘛？又要采购？”柳飘飘看着超市明亮的灯火和进进出出推着购物车的人，有些意外，“你不是急着回去准备吗？”
“补充一些必需品。”冰刃解开安全带，“你也需要更换一些个人物品。另外，”他看了一眼柳飘飘身上沾了些灰尘的工装连体裤，“你这身打扮，太扎眼。”
柳飘飘低头看了看自己，无所谓地耸耸肩：“行吧，反正有人付钱。”她推门下车，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补充”些什么了——虽然她的空间里几乎什么都有，但谁会嫌弃物资多呢？尤其是这种可以光明正大“报销”的机会。
两人走进超市。里面灯火通明，冷气充足，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广播里播放着轻快的音乐。大部分顾客神色如常，推着车慢慢挑选，偶尔低声交谈，抱怨着物价又涨了、孩子学校的事、或者某个电视剧的剧情。一片看似岁月静好的景象。
但当柳飘飘和冰刃并肩走在一起时（虽然隔着半米远），还是引来了一些若有若无的打量。一个高大冷峻、穿着深色衣服、面无表情的男人，和一个金色短发、穿着中性工装裤、东张西望、眼神里透着股精明的“年轻人”走在一起，画风确实有点……特别。
“你看那边那对，”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对同伴小声说，“是情侣吗？感觉怪怪的……”
“可能吧，现在年轻人打扮都这样。”同伴瞥了一眼，不以为意。
柳飘飘耳朵尖，听到了，差点笑出声。她故意往冰刃旁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用气声说：“喂，河童君，听见没？人家以为咱俩是一对儿呢。你说我要不要挽着你胳膊，配合一下？”
冰刃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聊。”
柳飘飘撇撇嘴，也不再逗他，注意力立刻被货架上的商品吸引了。她推了一辆最大的购物车，开始“扫荡”。
但与普通顾客不同，她的“扫荡”极其有针对性，且充满算计：
走到卫生用品区，她拿起几大包不同品牌的卫生巾和成人纸尿裤（末世硬通货），看了眼价格，撇撇嘴：“又涨了五毛钱，奸商！”但还是扔进车里。
来到食品区，她专挑那些保质期长、热量高、包装结实的：军用压缩饼干（居然有卖！）、能量棒、大罐的坚果、巧克力、奶粉。看到进口货架上的鱼子酱和松露酱，她眼睛一亮，拿起一罐看了看价格，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么贵！抢劫啊！”犹豫了三秒，还是咬牙扔进车里：“算了，末世前最后奢侈一把！”
清洁用品区，她拿了几大瓶浓缩消毒液和漂白剂。
工具区，她挑了几套质量不错的组合工具和一大盒各种型号的电池。
甚至路过宠物区时，她还拿了几大袋猫砂（可以用来当简易厕所或防潮）和一堆结实的宠物零食（肉干，人也能吃）。
她的购物车以惊人的速度堆满，而且品类跨度极大，从高端食品到实用工具，从卫生用品到宠物饲料，毫无逻辑可言，但每一样都透着她独特的“末世实用主义”审美。
冰刃推着另一辆购物车，跟在她身后，主要拿了些速食、瓶装水、基础药品和一些他自己需要的物品。他看着柳飘飘那辆越来越夸张的购物车，以及她一边拿东西一边对着价格标签念念有词、时而肉痛时而咬牙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你……就没有什么不要的东西吗？” 他看着她刚刚把一打不锈钢饭盒扔进车里。
柳飘飘正拿起一包号称能保存25年的冻干蔬菜，闻言回头，理直气壮：“不要？为什么不要？这些东西现在不买，以后说不定就没了，或者贵得要死！我这叫有备无患，懂不懂？危机意识！哪像你们，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搞情报，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 她把冻干蔬菜也扔进车，“这个好，轻便耐储存，维生素来源。”
冰刃看着她那副“守财奴”的架势，彻底无语，不再劝阻，只是默默地帮她扶了一下快要滑落的一箱矿泉水。
结账时，收银员看着两辆堆成小山的购物车，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冰刃和一脸“快算钱别废话”的柳飘飘，眼神古怪地扫描着商品。当扫描到鱼子酱和松露酱时，她忍不住又抬眼看了看两人。
柳飘飘立刻瞪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有钱人啊？哦不对，是没见过会过日子的有钱人？”
收银员：“……”
最终，冰刃用现金结账（大额，又惹来一番侧目），两人推着四大袋东西回到车上。把东西塞进后备箱（大部分被柳飘飘悄无声息转移进了空间，只留一小部分掩人耳目），冰刃看了看时间：“去吃点东西。”
他们没走远，就在超市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简餐餐厅。餐厅里人不多，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音乐，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冰刃点了份牛排套餐，柳飘飘拿着菜单研究了半天，最后点了一份最贵的海鲜意面，外加一份凯撒沙拉和一杯鲜榨果汁。
“多点些，吃不完打包。”她理直气壮地对冰刃说，“谁知道下一顿正经饭是什么时候。”
等餐的时候，柳飘飘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街道，行人匆匆，车流不息。餐厅里其他桌的客人低声谈笑，服务生礼貌地穿梭。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冰刃听见了。
“怎么了？”冰刃问。这女人很少流露出这种略带感性的情绪。
柳飘飘转回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种日子，过一秒少一秒了。” 她的目光扫过餐厅温馨的布置，窗外平静的街景，“你看他们，还在讨论周末去哪玩，孩子考试考得怎么样，老板又画了什么大饼……多好。可惜，很快这一切都要变了。极寒一来，这些灯光，这些笑声，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常，都会变成奢侈品。”
她的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毒舌和算计，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平静的怅惘。
冰刃沉默地看着她，似乎也在思考她的话。半晌，他才开口：“所以你才拼命地囤积一切？想留住这些‘日常’？”
“留住？”柳飘飘嗤笑一声，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哪有那么伟大。我只是想让自己活得好一点，在失去这一切之后，还能有热饭吃，有干净水喝，有地方睡觉，不至于冻死饿死或者被人干掉。至于这些……”她指了指窗外，“享受一秒是一秒吧。谁知道明天还有没有命享受呢。”
这时，他们的餐点上来了。香气扑鼻。
柳飘飘立刻拿起叉子，卷起一大坨意面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嗯！好吃！这厨艺，末世后可是吃不到了。” 她又切了一块冰刃盘子里的牛排（毫不客气），点点头，“你的也不错。赶紧吃，别浪费。”
看着她瞬间变脸，又沉浸在美食中的样子，冰刃摇了摇头，也拿起刀叉。两人安静地吃着这顿可能真的是“最后的晚餐”。
餐厅里依旧流淌着轻柔的音乐，窗外的夜色温柔。但坐在角落里的两人都知道，这片虚假的宁静之下，巨大的阴影正在迫近。而他们能做的，就是抓紧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填饱肚子，储存体力，然后……迎接无法回避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