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紫禁城。
当漠北的硝烟随着军报传入关内时,留守京师监国的太子朱和璋,正神色凝重地坐在文华殿的御案前。
自昭武皇帝朱慈炤北巡塞外以来,内阁和户部送来的“钱粮告急、民力维艰”奏疏便如雪片般飞来。
大殿内,户部尚书面露苦色,拱手躬身道:“殿下,并非微臣等人不知北疆对于大明千秋万代的重要性。只是……自昭武八年两路大军出师以来,为了维持察哈尔、乌兰巴托、黑龙江以及北海的驻军与粮饷,国库的存银早已见底。光是今年为了漠北之战,自直隶、山东、山西调拨的运粮民夫便达十五万之众。若陛下再继续无休止地向西开拓,只怕大明的财赋根基将被彻底掏空啊!”
太子朱和璋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扫过殿内惶恐的众臣。他深知父皇的雄才大略是要一劳永逸地解决北方边患,但也明白户部和内阁并非故意推脱,而是大明的国力确实到了一个必须休养生息的临界点。
朱和璋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诸位大人的苦衷,孤与父皇皆知晓。一味对外用兵、盲目向外扩张,固然是拖垮大明根基的饮鸩止渴之举。但父皇此次北巡,本就不是为了无休止地开疆拓土,而是为了巩固防线、奠定边界。如今阿尔泰山大胜已定,大明的北疆已经有了足够的战略纵深。”
朱和璋从御案上拿起朱笔,在一份奏章上批复道:“传孤的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往塞外御营——告诉父皇,京师安稳,朝廷钱粮虽竭,但大势已定。恳请父皇见好就收,巩固现有防线,早日班师回朝!”
万里之外,阿尔泰山前线,中军大营。
此时,锦衣卫与刚刚归顺的札萨克图汗部大汗额璘沁呈递的最新情报,正摆在朱慈炤的御案之上。
情报显示:大明虽然如今占据了漠北广袤的草原,收复了北海(贝加尔湖)以北与黑龙江以北的万里疆土,并将罗刹人彻底驱逐到了乌拉尔山一线,但西北的局势依旧波诡云谲。
逃亡至准噶尔汗国的漠北残余势力——车臣汗诺尔布与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如今正与准噶尔大汗噶尔丹勾结在一起。不仅如此,准噶尔更得到了乌拉尔山以西沙俄罗刹人的火器与兵力支持!这三股势力正在伊犁河谷大举会盟,疯狂号召北方各部族联兵,企图趁大明兵马疲惫之际对明国发起全面反击!
而在大明这一侧,数年来的万里远征耗费钱粮无数,光是人拉马驮的转运消耗便是一个天文数字,朝廷的国库与民力确实已难以支撑一场无休止的持久大战。
正当朱慈炤审视着局势时,京师太子的加急奏疏连同内阁、户部的数十封苦谏密信,也被快马送入了御营大帐。
帐内,马雄与杨春侍立两旁,屏息凝神。
朱慈炤拆开太子的奏疏与内阁的联名劝谏,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看到“钱粮告急、民力维艰、恳请罢兵回銮”等字样时,出乎所有人意料,朱慈炤并没有暴怒,反而轻声笑了笑。
那笑声里,既有对朝中大臣目光短浅的无奈,也有对太子能从国库民力大局出发、独当一面的欣慰。
“好啊……太子监国,倒真有几分当家人的样子了,连老成持国的内阁首辅都搬出来当说客。”
朱慈炤将奏折轻轻拍在御案上,转过身来,目光深邃。
“陛下,”马雄忍不住瓮声瓮气地问道,“既然噶尔丹与罗刹人勾结会盟,那这伊犁河谷咱们还打不打?只要给老臣三个月,老臣定能带兵荡平噶尔丹的老巢!”
“不打了。”朱慈炤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陛下”杨春与马雄皆是一愣。
“打仗是手段,不是目的。一味的国力消耗,只会拖垮大明。”朱慈炤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帘布,望着远处苍茫的阿尔泰山雪峰,“太子和内阁说的没错,远征万里,消耗太巨,大明经不起无休止的消耗战。如今大明的兵锋已推到了极北冰原与阿尔泰山前,东西万里的防线已经拉开。若再盲目向西深入,战线过长,补给断绝,反而陷入泥潭。”
朱慈炤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传朕旨意:全军就地巩固现有防线!收缩兵力,构筑边防!准噶尔与罗刹残部虽然会盟,但经此一役,他们已无力打破我大明的坚城要塞。塞外之战,到此为止!”
听到皇帝终于决定罢兵收缩,大帐内的将领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不过,”朱慈炤话锋一转,语气冷冽,“要让漠北和准噶尔彻底死心,光靠刀枪是不够的。”
“传朕旨意:朕北巡回京之期已定。回銮之时,点齐漠北蒙古各部降附而来的各台吉、贵族,挑选其族中聪明俐的青年一代、各汗部王公之子,随驾东归,随朕一同回京师!”
马雄和杨春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齐声赞叹:“陛下圣明!此乃‘质子留京、移风易俗’之长久大计!”
把各部王公的子弟和年轻一代接到北京城去读书、封官、享福,既能断绝漠北草原的叛乱之念,又能以中原的繁华与制度同化草原下一代。这比盲目消耗国力远征,更能保北方边疆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