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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投降!”
“大当家已死,我等愿归顺!”
嘶哑的呐喊声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
陆庆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未贸然行动,而是带着几人缓步向前。
直到距离缩短至十丈之内,那些山匪才纷纷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尘土。
白木兰手握刀柄,厉声问道:“郭占云呢?他在哪?”
若是投降,为何不见首领?难道又是诈降之计?
一名头目抬起头,满脸悲戚,颤抖着手指向身后的木板:“大当家……就在上面。”
说罢,他猛地掀开白布。
寒风卷起衣角,露出的那张脸,正是郭占云毫无生气的面容。
陆庆停下脚步,侧首看向白木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白木兰并未见过郭占云的真容,此刻只能勒马停在尸身旁,示意手下上前核验。
那女子翻身下马,靴底踩在枯叶上发出脆响。
她俯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随即直起身,语气平淡却笃定:“确是郭占云无疑。”
这一声确认,却让在场众人心头猛地一沉。
白木兰美眸微眯,心底涌起一股荒谬感——堂堂大当家,怎会在此刻暴毙?
“究竟是何缘故?”
她追问。
旁边一名喽啰面露难色,压低声音道:“没人知道。
大当家此前明明好端端的,得知你们千水寨大军压境,众人正聚在堂前商议退敌之策,谁知话音未落,他竟两眼一翻,当场气绝身亡。”
这番说辞连讲述者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吓死的?”
白木兰目光如刀,瞬间刺向一旁的陆庆。
此前陆庆曾随口提过一句,若这郭占云死于非命或惊恐而亡,反倒省去不少周折。
如今看来,竟是真应验了。
“真是乌鸦嘴。”
冷梨花在一旁轻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陆庆暗自咋舌,心中默念冤哉枉也。
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语,哪能真有那般通天的诅咒本事?若言语可 ** ,这世道早就不成样子了。
白木兰不再多言,伸手掀开郭占云的衣襟与眼睑,快速检视了一番躯体状况。
片刻后,她得出结论:“心脉骤停,惊恐过度所致。
是被活活吓死的。”
这结果传出去,恐怕足以成为江湖笑谈。
既然大当家已死,军心自乱。
众人顺势接管了千水寨,只见山寨内一片狼藉,绝大多数山匪早已趁乱逃窜,仅剩数十名老弱残兵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一名满脸胡茬的山匪头目壮着胆子站了出来,朝着陆庆重重磕头:“义军爷爷饶命!我们虽挂名千水寨,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求将军开恩!”
他们听闻陆庆行事果决,是个不怒自威的狠角色,故而不敢有丝毫隐瞒,只求留得性命。
陆庆负手而立,神色冷峻却未显杀意:“信与不信,全看日后表现。
既然你们选择归降,我陆庆便不赶尽杀绝。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让我发现谁再敢行凶作恶,休怪我手中利剑无情。”
他并非嗜杀之人,对于真心悔过者,自当网开一面。
数日后,尘埃落定。
陆庆率领队伍凯旋,一路返回大杨村。
短短半月光阴,白龙寨势如破竹,将白河县境内的桃花、千水、云火三大寨彻底铲除,匪患一扫而空。
在白河县的一处茶楼内,谢良端着茶盏,望着对面的青年,眼中满是惊叹:“陆兄真是神人!半个月内连拔三寨,这等手笔,怕是整个灵安郡都找不出第二个。”
陆庆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淡然道:“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陆兄太过谦虚。”
谢良放下茶盏,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今日之恩,必当铭记。
我向大人禀明情况后,蟒龙商铺在灵安郡的所有资源,任陆兄调遣。”
“多谢谢兄周全。”
陆庆拱手回礼,态度诚恳。
寒暄过后,谢良试探性地问道:“陆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话里有话。
陆庆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对方一眼:“谢兄的意思,是想让我趁热打铁,把剩下的多木堡及附属山寨一并端了?”
此言一出,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如今的灵安城格局,宛如鼎足之势:官府衙门占据正统,白龙寨武力崛起,而那多木堡则是由七个山寨组成的庞大联盟。
此前被灭掉的青云、桃花等四寨,正是多木堡的外围羽翼。
如今外围尽失,多木堡的核心只剩三股势力苟延残喘。
谢良眼中精光一闪,顺势接过了话头:“不错,趁热打铁,彻底斩草除根。”
他深知机不可失,必须借此时势一鼓作气。
陆庆却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冲动,神色凝重道:“事可办,但有一条件——不得波及溧阳县境内的其他山寨。”
多木堡若倒,灵安府衙必会秋后算账,兔死狐悲之下,那些依附生存的白龙寨等势力恐遭清洗。
陆庆不愿见无辜者受牵连。
谢良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好,我答应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两人击掌为誓,气氛一时缓和。
就在这时,沈银萍挽着一位女子缓缓走来。
那女子面容被一层轻纱半遮,隐约透出几分清冷气质,正是陆庆的表姐柯雁芸。
“相公,这位便是我表姐。”
沈银萍轻声介绍,目光中透着亲昵。
陆庆含笑颔首,随即转向柯雁芸:“之前听表妹提起,柯姑娘对岐黄之术颇有研究?”
柯雁芸微微欠身,面纱下的声音清越:“略懂一二。
只是听闻公子有祛除疤痕的神方,雁芸行医多年,却从未见过此类记载。
若真有此药,当世罕见。”
她心中暗自揣测,这药方若是真的,价值连城。
毕竟医者视秘方如性命,亲人尚且保密,眼前这青年竟要公开?
“既然姑娘精通医术,”
陆庆眸光微动,似有所决断,“不如我将此法倾囊相授,由姑娘代为配制。
我正需腾出手来应对多木堡之事,无暇分身制药。”
柯雁芸闻言,身躯微震,惊愕地抬眼看向陆庆。
交出独门药方?这等事闻所未闻。
她甚至生出一丝荒谬的念头:难道他不怕自己学会后青出于蓝,反噬其身?
“陆公子……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柯雁芸试探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陆庆神色坦然,直视她的双眼:“医者仁心,悬壶济世本就是我辈职责所在。
若我的药方能经姑娘之手救活更多人,我又何必做那守财奴般的吝啬鬼?”
此言一出,如洪钟大吕,震得柯雁芸哑口无言。
她怔在原地,羞愧与震撼交织。
多年来,自己困于术业,斤斤计较于得失,眼界狭隘;而眼前之人,胸襟开阔如海,真正悟到了医道的真谛。
怪不得表妹会对他倾心至此。
不仅容貌出众,更难得的是这份大义凛然的格局。
“陆公子高义,雁芸……受教了。”
柯雁芸深深福了一礼,再起身时,眼中已无半分迟疑。
陆庆提笔疾书,不多时便递过一张纸条:“按照此方抓药即可,火候与配比务必精准。”
柯雁芸双手接过,郑重收起,刚欲开口,陆庆却忽然眉头微蹙,似是想起了什么紧要之事,神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墨香缭绕间,陆庆笔走龙蛇,三张泛黄的纸笺轻飘飘地落在案头。
“这是退烧的方子,那是补气养血的药引。”
他语气平淡,仿佛递出的不是救命良方,而是寻常茶点,“劳烦柯姑娘费心调配,寨子里兄弟们伤患众多,正缺这些救急。”
柯雁芸捧着那几张薄如蝉翼的药方,指尖微微发颤。
她自问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绝伦的配伍。
尤其是那张退烧方,君臣佐使的安排堪称鬼斧神工,每一味药材的剂量都卡在毫厘之间,透着一种令人战栗的专业与霸道。
“这……”
她喉咙干涩,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怎么了?”
陆庆挑眉,目光清澈。
“无碍。”
柯雁芸迅速敛去眸中的惊涛骇浪,垂首掩去羞赧,“只是没想到陆公子医术竟如此精深。”
屋内气氛微妙。
沈银萍眼波流转,忽然凑近半步,声音娇滴滴地响起:“表姐若是觉得欠了人情心里不安,不如索性嫁入我府中?成了自家的人,以后相公给的药方再多,表姐也不必这般拘谨客套。”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柯雁芸那张原本就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连耳根都透了色。
她慌乱地摆手,语无伦次:“表妹休要胡闹!陆公子乃人中龙凤,我不过是蒲柳之姿,岂敢高攀?”
陆庆愣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
他来灵安郡是为求财经商,可不是来纳妾娶妻的。
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成了不务正业的 ** 话柄?可不可否认,这位柯姑娘确实生得极美,眉眼间那股子清冷劲儿,颇对胃口。
沈银萍却不依不饶,笑嘻嘻地补刀:“表姐何必妄自菲薄?我尚且能配得上相公,表姐精通岐黄之术,才智过人,为何不能?再说了,表姐也不小了,与其外嫁他人受气,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留在家里多好?”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主意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庆,仿佛在等一个肯定的答复。
陆庆干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打断这日益离谱的对话。
他瞥了一眼满脸期待的沈银萍,心中暗叹这丫头当媒婆倒是块料。
“行了,你们先去忙吧。”
他挥挥手,示意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