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烧着的青铜炭盆发出噼啪轻响。
传令官跪在地砖上,手里的铜管沉甸甸的。
李斯上前一步,从铜管里倒出一卷发黄的绢帛。
他展开扫了两眼,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陛下,是观星台残部头领雁余送来的信。”
“对方开出最后通牒。”
“限期三日之内,让郎中令赵彻亲自带北地戍卒图、函谷关转运图和少府密册,去旧漕道换人。”
“若是迟了,或者带了大军围剿,他们立刻撕票。”
李斯的话音刚落,殿内的御史们顿时炸开了锅。
一名老御史快步走出席位,高声喊道:
“陛下!关东余孽竟敢在天子脚下掳人勒索,这是要造反!”
“臣请立刻下旨,封锁关中十二处关隘!”
“咸阳城内所有关东商贾、客旅、遗民,应当即刻全部收监大索!”
另一名廷臣也跟着附和起来。
“御史大人说得对!”
“那些六国降卒留在关中就是祸害,必须从严处置,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整个东阁大殿里乱成一片,文臣争论不休。
秦烈站在赵彻身后,听得青筋直跳,小声骂道:
“出了事就知道抓平民撒气,早干嘛去了。”
赵彻转过身,冷冷扫了那几个御史一眼。
那名老御史转头看向赵彻,换了副口吻。
“赵统领,老夫知道你心里着急。”
“两个幼童落在贼人手里,凶多吉少。”
“依老夫看,不如你先画几张假图送过去,把孩子哄出来再说。”
“等救回了骨肉,咱们再调大军把他们一网打尽,岂不两全其美?”
几个廷臣连连点头,觉得这是个稳妥的主意。
赵彻扯了扯嘴角,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假图?”
“御史大人当真以为那些亡命之徒全是傻子?”
“北地戍卒图上的烽燧间距、换防口令,错一个字,对方就能辨出真伪。”
赵彻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退一步讲,就算送去假图,关东余孽拿到东西,难道就会放人?”
“他们要的是大秦的命脉,要的是让关中重新乱起来。”
“只要大秦退让一步,他们就会得寸进尺,索要更多要塞密卷。”
“边关防线一旦动摇,关东烽火再起,数十万将士的命谁来赔?”
“天下千千万万刚过上安稳日子的黔首,又要跟着遭殃。”
赵彻转过身,朝御案拱手行礼。
“大秦的防务图,一张都不能给。”
“我赵家的孩子,也绝不会落在贼人手里受死。”
老御史被顶得脸色涨红,甩着袖子。
“赵统领好大的口气!”
“不给图,贼人就会撕票,你拿什么去救人?”
“难道为了你一家的私事,要让黑甲卫把整条渭水翻过来不成?”
嬴政坐在御案后方,一直没有开口。
听到这里,嬴政手掌在天问剑的剑柄上重重一按。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座大殿骤然安静下来。
满朝文武立刻垂下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嬴政站起身,目光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
“方才谁说要把关东遗民全部收监?”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带着威压。
老御史缩了缩脖子,腿肚子有些发软。
“朕在前殿刚刚立下诏令,天下受法耕作者,皆为大秦黔首。”
“几个流窜的观星台余孽作乱,你们就想把几十万关东百姓打入大牢?”
“若是如此,朕这一统天下的律法,岂不成了空文!”
嬴政拂袖走下台阶,直接走到赵彻面前。
“关中不封关,市井不戒严。”
“谁再敢妄言株连无辜黔首,休怪朕依律问罪。”
老御史吓得噗通跪倒在地,连声称罪。
嬴政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人,从袖中取出一枚墨黑色的铜牌。
铜牌边缘磨损得很厉害,正面没有任何字样,只有一道玄鸟云纹。
那是当年嬴政在雍城亲政时留下的随身通牌。
持此牌者,可见关中所有暗桩,调动沿途驿站车马。
嬴政把通牌直接拍在赵彻手里。
“咸阳的大局,有朕坐镇,乱不起来。”
“那些跳梁小丑以为抓了孩子就能要挟朝廷,打错了算盘。”
嬴政看着赵彻的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朕的郎中令。”
“关中沿线的所有暗卡、驻军精锐,任你调派。”
“放手去办,把孩子带回来,那些藏在暗处的余孽,一个都别留。”
赵彻握紧手中的冰凉铜牌,躬身领命。
“臣,领旨!”
赵彻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秦烈跟在后头,走过那名老御史身边时,故意重重哼了一声。
出了章台宫东门,冷风迎面吹来。
孟平早就牵着三匹战马在宫门外等候。
“统领,方才渭水南岸巡查的暗桩送来急报!”
孟平快步迎上来,手里捧着一只用油纸包裹的物件。
“在旧漕渠入江口的铁栅栏上,卡住了这个东西。”
赵彻伸手解开油纸。
里面是一截被水浸湿的红色细绳,绳结上绑着一枚小小的竹环。
竹环表面刻着内廷专属的云纹,末端还沾着一点干涸的痕迹。
秦烈凑过来一看,眼睛瞪得滚圆。
“这是小小姐头发上的红绳!”
“那帮杂碎果然把他们关在旧漕渠附近!”
赵彻捏紧竹环,脑海中迅速调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水系光幕在眼前展开。
【目标信物比对完成:确认为二号目标随身配饰。】
【结合水流速度、浮力漂流轨迹以及暗渠倾斜角度,逆向推演源头……】
【推演完成:源头锁定于旧漕渠上游三里处,渭阳废弃漕仓西北角暗沟。】
【仓内生命体征监测:两名幼童生命体征平稳,周边分布二十四处敌对目标。】
一排排清晰的数据在视线中浮现。
赵彻关掉面板,翻身跃上马背。
“秦烈。”
“属下在!”
“让黑甲卫换上水靠,带短弩和破甲锥,分三队从暗渠潜伏过去。”
“孟平带五十名好手,从正面封锁漕仓前后两处旱道。”
“只要见到拔刀的,格杀勿论。”
赵彻拉紧马缰,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秦烈咧开大嘴,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
“统领放心,老子今天非把那个雁余的脑袋拧下来当马桶!”
孟平也翻上战马,神色冷肃。
三匹战马踏碎宫门前的积水,沿着咸阳主道飞驰而去。
夜幕很快笼罩了整片原野。
渭水南岸的芦苇丛在夜风中晃动,发出沙沙声响。
废弃的旧漕仓矗立在荒滩深处,透着几分阴森。
仓房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屋檐下挂着的两盏破风灯在风中摇晃。
黑夜中,旧河仓外的芦苇荡深处无声掠过数道黑甲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