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知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她不为任何一个人而活,她也不用为了任何一个人而死。
至于那些必须活着的理由,也不用惊天动地。
她面上的痛苦之色和惧意褪去不少,她的眸色柔和,交织着爱意与恨意,言语也变得和缓:“昭夜,醒过来吧,若你有难言之隐,我可以陪你一道。若那些真的是你所为,我们就堂堂正正算清楚账,你欠我的,欠大家的,该偿命的,必须还回来。无论如何,你现在还不能死。”
“妖族还未找到,你要赎罪,被我利用一番也好。”蘅知说着说着,嘴角泛起苦笑。
说完这几句,她不再焦急,只静静守着昭夜,替他拂去肩上的落叶。
明明只是短短几瞬,阵法内却经历了四季变幻,风雨雷电,蘅知皆不畏惧,只静静闭着双目,任由所有声音和念头淌过她的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身前之人终于有了动静。
蘅知心念一动,缓缓睁开双眼,同昭夜幽深的眸子对在一处。
“你醒了。”蘅知面色平静,瞧不出任何心绪。
“我醒了。”昭夜唇角仍是那抹蔑笑,“此番你更胜一筹。”
“我都想起来了。我还敢活下去,确实胜你一筹。原来你一直在骗我,在试探我。余下的妖族是五个,不是六个。”蘅知淡淡道,“怎么,余下两个还未寻到,你要放弃了?不怕归溟找你麻烦?”
“你当真是都想起来了。”昭夜深看了蘅知几眼,二人一齐起身。
“但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无论如何,他们的仇,我一定会报。”蘅知双手紧握,紧抿嘴唇,终是挤出这一句。
“我等着。”昭夜狭长的凤眼微微怔住,望向不远处。
随着阵法消散,不远处凭空显出一道黑袍人的身影。
“不是我制造出来的幻境。”昭夜上前一步,护在蘅知身前,甚是警醒,身上虽还有不少风霜雨雪留下的痕迹,但从前的隐隐贵气和清醒的模样霎时回到昭夜身上。蘅知心中也安定不少,双手掐诀,试着催动腰间布袋,可惜周遭没有动静。
“若你能看到我,说明你已经战胜了你的心魔。”一道苍老浑厚的男声传来,正是熟悉的黑袍人的声音。
“是黑袍人放入王师兄记忆中的幻境。咱们在此处所言所行,他的真身无法知晓。”昭夜顿了顿,示意蘅知无需太过紧张。
果然,二人跟前的黑袍人似乎看不见他们,只是自顾自开始说道。
“难道王师兄没骗咱们?还有黑袍人真会将他所图为何交代出来?”蘅知低声道。
“且看看他究竟要说什么。”
“不愧是我看中之人,我不知你在外头经历了什么,但我隐有猜测。你能战胜心魔,意味着你有资格站在我身边,同我一同建立一个新的隐世之地。”黑袍人张开双手,言语间多了几许猖狂,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蘅知想捂住双耳,“隐世之地已经腐朽了太多年,是时候有新的秩序了!”
蘅知不禁挑眉,这人好大的口气!难道连山神之力都不畏惧了?不好,难道这人有法子撼动山神?
“你们是不是在想,我为何如此不自量力?既不是为了颠覆毁灭隐世之地,又为何四处挑事?我不妨直接告诉你们!”
“我应承阿音那些人的话,自是为真。但我托他们所为,却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要阿音事成之后替我去寻什么灵泉,是别有用处?我压根不需要那玩意儿!我真正需要的,是世间生灵误会彼此,尤其是至亲至爱之人之间的误解激发的业力!我有秘法,可以以此疯狂吸收灵气!假以时日,便是刚刚苏醒的山神,也不是我的对手!”
“什么山神,什么传话使,什么城主村长,我通通都不放在眼里!”
“我知道,你畏惧外头的恶妖,就算归溟攻来,我也能与之一战!我不仅要改写隐世之地的规矩,他若是将我惹烦了,我还要去外头,拿下人界和妖界,让他看看,什么才是隐世之地的厉害!”
“我不管你是臣服于归溟,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只有站在我身边,你才有可能成功。如何,昭夜?”黑袍人慷慨陈词,毫不停歇,终于念出昭夜的名字。
蘅知同昭夜对视好几眼,眸中满是震惊的意味。
“世间真有如此秘法?”蘅知甚是疑惑,心中疑虑溢于言表。
“各族皆有秘法,隐世之地与世隔绝多年,说不定真有此法。”昭夜思忖片刻,“此人究竟是谁,咱们尚不可知。但山神沉睡多年,每次苏醒时确实有些虚弱。就算此人在大放厥词,但他积攒这么多灵气,化作自身修为,届时说不定真会伤到山神。”
不待蘅知多问,昭夜话锋突转,好似变了个人,嘴角泛起笑意:“届时引归溟攻进来,倒是坐收渔翁之利的好时机。”
听了这话,蘅知一脸错愕,她惊觉,就在方才,自己还是不肯相信昭夜真的背叛了他们,她还是抱有一丝希冀,昭夜兴许只是在演戏。
可此刻昭夜的所言所为,她看不出任何伪装与违心之意。
“如此说来,你是要假意应承黑袍人了?”蘅知苦笑几声,出言讥讽。
“为何要应承?我只是随口戏谑。归溟的实力,无需等这什么渔翁之利。我若擅自行动,怕是落不到什么好下场。”昭夜狭长的凤眼眯起,“况且这黑袍人鬼鬼祟祟,无论是我,还是归溟,都不屑与之为伍。”
“既然如此,咱们还是按照先前所言,找到剩下的三个……不对,两个妖族。那之后,你死我活,就看你我的运道了。”蘅知侧过身去,忍住不看昭夜。她原以为这句话很难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却比想得轻易。她轻笑一声,事已至此,也算是经历了两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
“你大可来找我寻仇。”昭夜轻描淡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