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
御龙关外的空旷战场上已经摆好了一张长桌。
月瑟在魔族阵营的最前方。
身侧，阿宝和门笛都还没有完成魔神之冕的融合，唯独是她，月魔神柱的威压在她身后若隐若现，无声地宣告着一件事。
她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月魔神，是此刻整座魔族阵营中，地位最高的那个。
前十柱的魔神分列她身后两侧，从第二柱到第十柱，每一个都是跺一跺脚能让圣魔大陆震颤的存在，可此刻，他们沉默地站在她身后，像臣子站在王座旁。
月瑟起身，走向那张谈判桌。
她径直走到了长桌的主位前，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人类这边，坐在她对面的只有一个人。
采儿。
龙皓晨的临时继任者，刺客殿的脊梁。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指甲已经不再嵌进掌心了，但那双红肿未消的眼睛里，冷静得像一潭冻住的水。
月瑟扫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居然是你啊，平时够低调的，我还以为是杨皓涵前辈之类的人呢。”
采儿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声音平稳：“暂时接替皓晨的位置，处理联盟事务，倒是你，应该已经掌权了吧。”
“掌权说不上。”月瑟靠在椅子扶手上，姿态松散得像在闲聊，“毕竟魔族并不会喜欢被一只混血掌管。”
月瑟抬手，示意魔族所有人落座。
然后她重新看向采儿。
“你情绪不错啊。”月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挺稳定的。”
采儿盯着她的双眼，没有眨眼：“你说的没错，情绪需要归于冷静，才能处理事情。”
“聪明。”
月瑟轻笑了一声，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她突然换了话题，声音里多了几分玩味：
“我觉得，相比于龙皓晨而言，你成为联盟盟主也不错。”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采儿脸上。
“所以在这之后，就把龙皓晨让给我们，如何？”
采儿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眯了眯眼，声音压低了半度：“你什么意思？”
月瑟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过头，看了阿宝一眼，然后她转回来，目光扫过人类阵营中那些竖起耳朵的强者。
“陛下未曾说明，但这次之后，人类与魔族的关系必然有进一步进展，这样的话，我直接挑明了我无所谓吧。”
她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
“龙皓晨的体内，有四分之一的魔族血脉。”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
月瑟的身体微微靠前，补充道：
“而且是我魔族，顶尖的，逆天魔龙的血脉。”
“轰——”
反应最大的是龙家人。
龙天印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他的脸色从苍白瞬间涨红，又从涨红褪成铁青。
龙星宇坐在他旁边，手里的茶杯“咔”一声裂了，茶水顺着指缝淌下来，他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
龙天印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苍老的声带在颤抖。
月瑟连头都没转。
她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眉头轻挑，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掏出镜子照一照吧，龙皓晨长得那样好看，天赋这样强悍，你们龙家，有这个基因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得龙家人面红耳赤。
而更震惊的，是另一边的阿宝。
他猛地转头看向月瑟，暗金瞳孔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
“此话当真？”
月瑟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点了点，像是在算一笔账：
“论资排辈的话，你是他舅舅。”
阿宝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桌沿，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
舅舅？
龙皓晨的母亲……
月瑟看着阿宝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手，朝门笛的方向摆了摆：
“门笛。”
“送太子殿下出门透口气。”
门笛起身，没有多余的话，走到阿宝身侧，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阿宝没有反抗。他只是坐在那里，暗金瞳孔里一片空白，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重组。
月瑟拖着脑袋，看着面前那群人，道：
“我们继续。”
采儿最快回过神来。
她没去看身后那些还在震惊里没爬出来的龙家人，只是把目光钉在月瑟脸上。
“怎么继续？你这一招出来，直接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若是没把控好，接下来的事情，就全由你掌控了。既然给自己留出三天时间，你必然已经想好了要我们做什么。”
她倾了倾身。
“直接说吧。”
月瑟沉默了一会，良久，她才抬眼。
“这三天，我与魔族几位前辈翻了能翻的所有记载，既然是我魔族主动伸手要合作，那就先听清楚，我们这位共同的敌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看着采儿，也看着人类阵营里每一个还能听进去话的人。
“天谴，也是奥斯汀·格里芬。”
“它不是生灵，本体是毁灭本身，是创世之后多出来的那一半。这个世界被创造出来，有光、有生、有秩序；而它，就是用来把这一切再抹回去的那只手。”
“它不争权，不占地，不屠城取乐。那些对你们来说最可怕的'恶'，在它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月瑟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它的危害，是'赢不了'。”
“普通强者和它打，输的是命，顶尖强者和它打，输的是法则。它吞噬一切能量，灵力、魔法、生命力，甚至绝望和仇恨都能被它嚼碎再变成毁灭的养料。越恨它，它越强，越想消灭它，用来消灭它的力量转头就成了它的食粮。“
“创世大陆当年什么排面？比现在圣魔大陆完整得多，强者如雨，种族成片。”
“结果整片大陆差点被它吃得连灰都不剩。七十二件神器被迫撕裂位面逃出来，才变成我们魔族手里的魔神柱。”
桌对面，采儿的指尖微微发白了。
月瑟却还没说完。
采儿道：“既然它针对魔族，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对付它？”
月瑟毫不犹豫道：
“因为不对付它，你我两族，就没有以后可谈。”